第149章 連環兇案(1 / 1)
錦華街,晟王府。
一座佈局貴氣典雅、溢彩流光的府邸坐落在錦華街的僻靜處。這就是元堯之弟元肅的潛邸,自元堯正位東宮後,府邸的金漆門匾就換上了“晟王府”三字。不論是胡氏當權時期,還是元堯登基之後,他都沒甚紛爭之心,大隱隱於市,不結交冠蓋,不涉足廟堂事,正所謂是風吹雨打不落身,任爾東南西北風。
一個身穿寬袍大袖錦綢的文秀男子在書房內躊躇,眉目之間似有急色,雖然面貌平靜,但寬袖裡摩挲著手指暴露了他的心境。此人不是何人,正是晟王元肅。片刻後,門外還沒有動靜,他呼一口濁氣,抬步落回案上,臉色越加凝滯,最後目光落在茶几之物上,希望用茶來平穩自己心神。卻不曾想,剛握起個壺,便有一道人影閃出門檻,拉出一道斜影照到他的面前。
見等待之人終於回來,他似見了老鷹的雛鳥一般,放下茶壺,抽身而起,闊步向來人邁去,急忙問道:“田先生,你終於回來那,本王等你多時了!”
田甲向元肅長揖一禮,常色道:“田某拜見晟王殿下!”
元肅心事在胸,哪顧虛禮,忙道:“田先生不必多禮。情形如何?可有得手?”
田甲雙頰微鬱,眼裡畫上一道早霜白芒,撇開了頭,垂簾嘆道:“事出有變,未曾得手!”
元肅腳步一沉,赫然頹唐,後退了幾步,望著屏風旁的一排蠟燭,微微失神,喃喃道:“未曾得手······未曾得手······”
田甲也呼了口氣,這次的行動失敗顯然是出乎他的意料。拱手道:“殿下恕罪,這次確是在下操之過急了。”
元肅低垂著目,用光瞥了一下田甲,起了一絲厲色,繼而回復如水。雙手負在背後,握了又松。他平復了心境,顯得闊達鎮定,淡淡道:“沒關係,馬有失蹄、人有失算,相信以田先生之能,遲早會助本王謀成大事。只不過,一擊不中,打草驚蛇,元堯定起警惕之心。接下來的事,田先生還有何良策?”
田甲雙眸一亮,拱手問道:“在此之前,在下想詢問殿下一件事。”
元肅疑問:“何事?”
“元堯身邊有一群面戴狻猊黑甲的高手,個個武藝不凡。殿下可知,這些是什麼人?”
“面戴狻猊黑甲的高手?本王從未聽過在帝都之內有這樣的軍隊和江湖客。”元肅一思,搖了搖頭。
“看來,或許也如雲隱山莊一樣,是大魏的某支神秘力量。先平帝把帝位傳給了元堯,殿下有所不知也在情理之中。”田甲出言激他。
果不其然,元肅聞得此言又握起袖中拳頭,雖知田甲實在激自己,但還是心生慍怒。
田甲抿起嘴角,心中暗喜冷笑,將一切事攬上身,一副勤勉忠誠的樣子,當仁不讓那般道:“不過請殿下放心,不管是什麼力量,在下都會將他查出來,一舉拔掉。任何阻擋殿下之路的人,都只能搬開!”
元肅亦面上展露深受觸動,前行三步,貼近田甲拱手一禮,眼眶通紅,莊重道:“本王能得先生相助,真是三生有幸!那就,拜託先生了!”
田甲亦作揖回禮。兩人主客盡歡,但心中究竟是不是真如面上那般呢?只見一陣微風吹動了蠟燭的焰火,倒映在樑柱上的影子搖曳得不可捉摸。
兩日後的夜晚,平康街一騎踏馬而過,弄起噠噠的聲音,由急轉緩。馬上人從馬背上跨了下來,拉著馬行至一間宅院府前,推開了門,牽馬走了入。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在門角的暗處衝出一個黑衣蒙面人,從後勒緊他的項,讓他口不能呼叫,透不過氣,無論怎麼掙扎也無濟於事。他只感到一條冰涼的東西在自己脖子間劃過,冒出一團熱滾滾的液體,就雙目一眩,沒了意識。
屍體重重撲到於地,發起沉悶一聲。那人朝黑暗中縱身一躍,跨過籬牆,不知去向。
第二日五更天,隔壁人家開門營業,抬眼望見對面“錢府”大門洞開,一匹馬在門前打著圈兒溜達,時不時噴出口氣,很是躁動不安得樣子。
這錢府的主人是個軍旅之人,平素不在家,回家也大門緊閉,不願多結鄰里。這些都是達官貴人家的通病,大門整日不開,平時奴僕出入全靠著一個側門。鄰居覺得奇怪,便尋過去一望,只一眼就一屁股摔坐,見鬼似的扭身就跑,邊跑邊吶喊“死人了,死人了·······”
一個時辰之後,京中大理寺接到鄰居的報案,由一個主事帶著一批帶刀捕役趕到錢府,封鎖了沿途,查問鄰里,勘察現場。可是查了半日也沒查出個所以然來,這個主事只好撤了,並把屍體運回大理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往後的三天之內,又發生了兩樁殺人案件。手段如出一轍,都是趁人不備,在家中將死者的脖子割斷了。大理寺又是調查一無所獲,這個兇手就像是午夜幽靈,讓人摸不著痕跡,卻能輕易奪走他人性命。
好事不出門惡事行千里,這三樁案件自個長了腿似的一溜風在京內傳得沸沸揚揚,不怕沒閒人就怕沒事兒,一時各種三夫之言甚囂塵上。為何這三樁案件會鬧出這番流言蜚語?因為死的三人不是尋常百姓,皆是宿衛軍中級軍官,一個是參將,一個是右軍校尉,一個是行軍司馬。
先有靖軍侯中毒傳言未清,又連發軍中將校被殺案,元堯勃然大怒,下令大理寺三日內審結此案。可是大理寺查了許多時日都沒有結果,元堯責備唐慮辦事不力,便口諭命大理寺將案件轉呈給刑部辦理。寧松一經接令,馬上行動起來。由於元堯對此案頗為重視,他當日親自帶著刑部幾名主管文書和訟獄的主司、員外郎到大理寺,將三案的一應卷宗、證物,以及死者的屍身帶回了刑部公廨,著手調查。
寧府。
寧桐盤膝坐於書案前的軟墊上,對面同樣跪坐著一人,綠屏則從側侍候。她手上拿著一沓宣紙,翻著看,邊看邊蹙下蛾眉。自從她聞得三案連發,就依稀察覺其中定有蹊蹺。正好刑部接手了命案,她由是派段律去刑部將案宗、文書一一謄錄了過來。按例案件一應文書是不可以外傳的,但寧桐是元堯身後謀士的秘密,早已為寧松、郭荊等人所知曉。寧松自然也不會阻撓。
“從案宗看,並沒有什麼有價值的線索。”寧桐將案宗合上,垂簾思索片刻,抬頭問:“段律,以你所看,這是何人所為?”
段律抱拳一禮,答道:“屬下仔細探查過屍體,這三人皆是被利刃割破喉嚨而亡,傷口深度皆為兩寸,平直無翻傷,手法利落,一刀致命,是同一人所為。能做到這種程度,或許是行伍軍士,或者是江湖高手。”
寧桐點了點頭,同意段律的所說,道:“你說得對。被殺三人皆為軍中將官,武藝自是有的,尋常之人根本近不了身。”想著想著,她又自然翻開案宗,朱唇微啟,唸唸有詞,“參將錢開、右軍校尉成廉、行軍司馬林二郎······奇怪,三人都是宿衛軍的人,還有什麼是我疏漏的呢?”
見寧桐自言自語,綠屏和段律相視一眼,亦是迷惑不已,都不敢出聲打攪。
忽而寧桐瞥了眼擺在案上一角的一份關於清查胡氏餘黨的結案卷宗,頓時豁然開朗起來,金鎖得解,略帶欣喜道:“沒錯,他們都一樣。”
段律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便問:“姑娘,什麼都一樣?”
寧桐見他們二人都眼巴巴望著自己,就解惑道:“陛下未得勢時,有一批宿衛軍將校曾倒向胡氏。後來靖軍侯皇城平叛,他們就被鎮海軍擒獲下獄。陛下登基,剪除胡氏餘黨,念及不可牽連過多,以免引起宿衛軍軍心浮動,再釀禍端,於是就以大赦名義赦免了一批罪將,而這三人,就在赦免之列。”
綠屏不解道:“可是姑娘,這又能說明什麼呢?”
這時秦琪飛快奔入,行色匆匆,向著寧桐長揖一禮,稟道:“稟薔薇校,方才宿衛軍護軍將軍黃胄在前往軍營的途中遭到不明身份的刺客刺殺。”
聞言,段律、綠屏皆面色大變,唯寧桐依舊保持鎮定。
段律回身,駭然問道:“黃胄情形如何?”
秦琪答道:“幸好當時黃胄身邊有著二十隨行軍士,拼死守護。因而他只是摔下馬來,受了輕傷,性命並無大礙。”
寧桐從墊上直了起來,眸含清澈之光,徐徐道:“這是在罪將赦免名單上的第四人了,你們看,這不就說明什麼了嗎?”
綠屏恍然大悟地晃著頭,道:“屬下明白姑娘的意思了,行兇的歹人的目標就是這些曾經倒向胡氏的將校。”
段律點點頭,又思索起來,“可是,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要對這些將校下毒手?這樣做的目的又是為了什麼?”
綠屏、秦琪也百思不得其解。
寧桐比他們看得更深遠,走到圓形遮羞窗前,凝望著欞外綻放的薔薇,語調秋水無波道:“先有靖軍侯中毒,再有陛下遇刺,今又四案連發,這其中潛藏著巨大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