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緋暗之夜(1 / 1)
陸漁整理好儀態,瞄了眼葉離所處的悠子廬方向一眼,稍一思索,邁足前去。沿著長廊,穿過兩層門牆,就到了悠子廬。此廬是府中最為素雅之地,遠離前堂,前有蓮池為障,側有翠微為蔭,後有庭院為綴。一條鵝卵石撲就的甬道從木簷下通往廬中前院。
這是葉離親自選的地方。其實她對休憩之所並無特別要求,只是看中此處長著一片疏闊的梨樹,像極了小時候她流浪時寄身的一家廢棄廟宇的一群皎潔之梨。那是她不堪回首的經歷裡掐指可數的溫馨記憶,在最無助的時候給予了她力量和安慰。
陸漁推開了悠子廬的門,走進兩廂梨花下,環著一望,並沒有看見人影。因為葉離與他一樣,皆喜靜,所以都沒有要丫鬟使役等人侍奉,故而門庭都顯得冷冷清清。閣子大門關上,燭光從欞透出。陸漁走上去,敲了敲門,許久之後並無人開啟,又發覺門栓沒鎖上,不由推開了。
在裡面走了一遭,並沒有看見葉離的身影,陸漁有些迷惑。須臾一想,就鬆開眉頭,以為她在浴室洗澡。他走出門隨手合上,不經意間瞥見前院裡竹竿上晾著滴水的溼衣服,又皺了皺眉。
這時趙管家急匆匆跑入悠子廬,用手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大口喘氣道:“侯爺,我總算找著你了!”
“什麼事?”陸漁問他。
“刑部尚書寧大人和戶部侍郎郭大人前來拜訪。”趙管家抱拳躬身而答。
聽到郭荊和寧松來了,陸漁有些愣,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入夜才來,點頭道:“我知道,你快去吩咐人書房擺茶。”
趙管家“諾”的應了一聲,急忙跑去。
虞府前,兩輛馬車停在門前。
兩個公子立在匾下,一個神容淡然,站姿挺拔。一個遊著信步,姿態有些不耐。
“怎麼這麼久,我看都快一刻鐘了!”寧松嘟著嘴,抱怨著。
“沒這麼久,頂多是半刻鐘!”郭荊依舊泰然自若,雙足立定。
“半刻鐘還不久啊,你說這個混賬傢伙······”寧松話說到一半,就頓住了。
門咯咯被推開,陸漁笑呵呵地迎了出來,颳了眼氣鼓的寧松,然後對著郭荊笑道:“二師兄大駕光臨,快進來喝杯茶,抖抖熱氣!”關於郭荊和他的師兄弟身份,在這些日的共事已經為帝都內人所知。自此左鶴溪三弟子一一公佈於世,三人皆為人傑,因而左鶴溪也為世人所豔羨。
寧松踱步,不滿道:“喂,人在這站著呢,眼睛是瞎啊?”
陸漁這才注目於寧松,彎起嘴角,佯作客氣,拱手一禮道:“鄙府主人姓虞,府中並無叫混賬傢伙的人。這位公子莫不是找錯地方了吧,或者是記錯名字了?”
寧松抬起手臂,氣結地望著陸漁,喉中似塞了棉花,什麼話都被堵住。“好你個傢伙,得了爵位,架子就擺起來了······”
望著二人活寶似得,郭荊也不禁露出個輕鬆的笑意。他連忙來打圓場,打趣道:“一主一賓在門前鬥嘴,傳出去也不怕別人笑話?”
陸漁這才打住,鄭重地抱拳道:“二師兄,寧二公子,請!”
“這才差不多!”寧松昂首挺胸,滿意地跨入了門檻。
三人入了書房,分定主賓坐下。下人及時送上茶。
“這麼晚了,你們前來有什麼事?”陸漁並沒有喝茶,問向二人。
郭荊和寧松相識一眼,先道:“也並無什麼大事,只是你大病初癒,我和寧兄就想著過來看看你。本來是不應該晚上來叨嘮的,無奈我們都是剛接觸戶部和刑部,諸事纏身,忙得應接不暇。特別是寧兄,還有四樁案子壓在身上。”
“是啊,我們就想來看看你!”寧松點頭,又問:“對了,你感覺如何,好些了嗎?”
陸漁微微一笑,向二人拱手謝曰:“已經好多了,多謝二位掛念!”
“沒事就好!”寧松又朗目一沉,不解道:“不過,你怎麼會突然就中毒了呢?”
問到要緊處,郭荊臉色也一凝,這事他也很想知道。
回想起宮中宴飲的事,陸漁神容一肅,便將前後經過一一說出。此事他也琢磨了許久,都沒有個頭緒。自從公孫申來告知,是大梁越陵尉出手之後,他才恍然大悟。
“大梁越陵尉?”寧松疏眉一擰,似乎對這個名字很陌生。
“這個越陵尉,我倒是聽說過,是大梁傳說中的一支力量,沒想到真的存在。宮中宴飲的菜餚、酒水都會有專人檢毒。這些人竟然能夠混入其中,併成功下毒,手段不簡單啊!”郭荊沉了口氣。
“他們要殺你,可能是為了報建州敗退之仇,拔了你這個眼中釘!”寧松猜測著。
“也許吧!”陸漁握起了茶杯,眸子一凝,閃過一絲憂色。
“這樣說來,陛下遇刺也就不奇怪。無論是你,還是陛下,只要倒下一個,對於大梁而言,都是有益而無害!”郭荊點著頭同樣寧松的猜測,又嘆道:“這些人潛伏在京內,如疽附骨,從今而後,怕是難以平穩了!”
見到氣氛有些低沉,寧松樂觀大笑起來,“來就來吧,也沒什麼可懼的!我刑部的牢籠正等著他們呢”。
受寧松的感染,氣氛活絡了些。陸漁一挑眉,想起這些日聽到的風波,便瞧向寧松,隨意一問道:“對了寧松,最近京中連發的三起殺人案是怎麼回事?”
說起訟獄之事,寧松好似變了個人,變得比誰都正襟莊色,沉沉道:“三名死者皆為宿衛軍中層軍官,死因相同,應是同一人所為。但是兇手就像夜裡的鬼魅,殺人後就了無蹤跡,沒有留下任何的線索。陛下勒令刑部追查,眼看寒山醮魂即將到來,我現今除了查到三人都曾投靠胡氏、被陛下赦免,其他依然是毫無頭緒!”
“你們說,會不會是同一撥人所為?”郭荊秀目一沉,劃過一道精光。
陸漁和寧松雙雙望向他。
“二師兄的意思是,都是越陵尉在搗鬼?”陸漁放下茶杯,又道:“那他們目的何在呢?”
“殺這三個人,無關痛癢,奇怪······”郭荊也不得而知。
見寧松眉宇之間添了幾分愁煩,陸漁抿嘴,建議道:“寧松,你或許可以去找一個人······”
背靠清子河的寧府。
一道矯健身影越牆而入,月光灑落在她身上,映出了一個光潔美麗的側面。葉離腳步輕輕惦落地面,站起來打量了一眼前院,四周寂靜,聞到了一陣薔薇花香。她一邊走,一邊暗自稱奇,本以為從龍的女子居住之所必然大富大貴,不曾想是這麼個幽靜古雅之地,與她所選的悠子居還有幾分相似。想著想著,已至門廊之下。
屋內燈火蓋滅,一片安靜,怕是屋中人已然歇息。葉離把手扶在門環裡頭輕輕一推,發現門沒有被栓住。她目光落在了一個凹形位置上,察覺到上面安置了暗器,就收回了手。轉身繞著廊下探了一遭,窗扉皆合,只覓到一個開啟的遮羞窗。
葉離眸子左右流轉,起了一番糾結。今日她本是來尋寧桐,打探越陵尉的訊息,可不是來做賊的。燈火漆黑摸入他人宅內,與樑上君子無異。但又想到陸漁的毒,什麼都甩在腦後了。一揚裙袍,輕身翻入,細微無比,沒有弄起任何異響。
這是一個內室,擺著一些架子和雜物。
忽而窗欞“噗”的一聲合上了,僅有的一絲亮光也消失。正對遮羞窗的地方射出三支暗箭,從昏暗中來,劃出三道凜冽的寒光。
葉離連忙躍身而起,在半空旋出一個美妙身姿,讓三支暗箭緊挨著裙襬掠過,沒入牆裡。從另一個方向又射出三箭,葉離同樣閃過。接連發出數次皆被閃過之後,忽而從四面八方鏗出無數的暗器,似要傾洩怒火那般,將葉離圍得水洩不通。
葉離鳳目一沉,瞄到了牆角處豎放著一筒竹蓆。她用劍一挑,刺中竹蓆,用力一扯,將其在半空鋪展開來。之後,不斷旋轉劍身,使竹蓆隨之舞動,配以柔綿的內力,把一切射來的暗器一一包裹在席裡。片刻之後,收回孤葉劍,一捆兒暗器隨著竹蓆無力落下。
一波方止,地面突然震動,擺在屋內架子變形,竟露出了一排排鋒銳的刀齒,並自行移動起來,相向快速靠近。若被擊中,非得被夾得粉身碎骨不可。
葉離連忙一橫劍,將兩面刀架扼住,借力一個拋身旋至上空,再抽回劍。這兩個書架衝撞在一起,互相絞得支離破碎,發出一聲炸裂響動。
還沒喘上一口氣,又聽到屋簷上發出咯咯的一聲異響。葉離一驚,抬頭一看,只見一張大網兜頭蓋下。葉離聚力於臂,斬出一記螺旋劍,朝天空一劃,卻發現怎麼也割不破這張網。只好眼睜睜看著它覆在自己身上,任由怎麼扯也扯不開。
內室的四周燈盞燃起燭光,霎時映得光芒萬丈。室內的狼狽狀也映得清晰可見,一地碎木屑,四牆亂箭。
內室的門被人推開,一個絕美女子提著一個燈籠走了進來。
兩女四目相望,皆生出了驚異之色。不同的是,寧桐是驚覺來人竟是葉離;葉離則是震驚於這個溫婉女子機巧手段之高明、凌厲。
“葉離姑娘?”寧桐顯得頗為意外。
葉離臉上表情複雜萬分,既氣惱又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