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明渡暗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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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桐攤開一宣旨,準備提筆致書元堯。雖為女子,落筆卻銀鉤鐵畫,大筆一揮,洋洋灑灑。將信寫好,摺疊塞進一個金絲捆鎖的袋子裡,交與段律,吩咐他去送信。

段律接過信,出了書房,過了一牆,到了一個隱秘屋裡取出樊籠一隻秘密豢養的信鴿,塞信它腿上,在廊下放飛,目送它撲翅而去。這些信鴿就是寧府和皇宮傳遞訊息的信使,負責機密走報。飼養之人是雲麾校裡頭精通禽獸靈性的專門人才。

做完這些,段律折回書房跟寧桐彙報,在門廊處撞見了匆匆趕來的秦琪。

“秦兄!”段律微笑著打招呼。

“哦,段兄。”秦琪抱拳回了個禮,就神色焦急踏入閣,讓段律疑惑不已。他向著寧桐一禮,道:“稟薔薇校,屬下在信業坊小牧巷裡面一家院子找到火油的殘跡以及馬車的輾痕!但是已經人去樓空。”

兩日前,即葉離和寧桐深夜見面後的第二日。寧松前來寧府拜訪求助,並告知了一些線索。原來寧松接手案件後,親自率領刑部屬兵到錢、成、林三家附近的街坊鄰里處以懷柔態度再問了一遍,使得怕事的百姓開口,問出了錢開遇害當晚有馬車駛過的轆轆聲音。由於是夜深人靜所以極為明顯,百姓都記得清晰。再是調查得出,錢府門前地面以及錢開身上都沾有火油。因下過雨,消去了附近的車轍痕跡,他是怎麼也查不出這輛馬車的去處。

寧松因之前從蘅州相隨,護送魏仁諷、餘霜屏兩個人證入都,算是得了寧桐一個人情。寧桐嘴上說還他的人情,實際也是要揪出越陵尉,就答諾了,派出了秦琪。秦琪這兩日都率領著雲麾校高手在錢府附近的信業坊搜尋,終於尋到了小牧巷的那間宅院。

段律走進來,擠兌道:“就算如此,秦兄也沒必要這麼心急火燎的吧?”

“段兄有所不知。”秦琪望了段律一眼,又對著寧桐拱手道:“方才我回來的路上,發現刑部寧尚書正帶著屬兵往黃胄府上趕。”

此言一出,書房內眾人臉色變了變,只會是越陵尉的人出現,寧松才會動屬兵。

葉離姿容沉著,問道:“是越陵尉的人又出現了?”

秦琪對葉離點點頭,答道:“沒錯,一個戴著箬笠的男子前去找黃胄了。”

“箬笠?這人應該是挑棗的那個高手!”葉離一下就猜出,急問:“那人呢?”

秦琪慚愧道:“他發現了刑部的探子,到了黃府前要折返,衝出了刑部人馬的圍困。屬下現身去阻,慚愧······沒攔住他!”

葉離剛燃起的希冀一下子化為齏粉。

“奇怪?”寧桐百思不得其解。從寧松處得出線索時,她就做了越陵尉目標不一定是黃胄的推斷,也沒有多往黃胄身上多著力,如今越陵尉再度尋黃胄,讓她感到了迷惑。

綠屏惑惑問道:“姑娘?”

“參將錢開、右軍校尉成廉、行軍司馬林二郎都是夜深人靜,在落單時被一擊斃命,為何唯獨黃胄是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扈從隨行時受到襲擊?這難道不是越陵尉為了掩藏真實目的,故意露出破綻讓我們起疑,從而讓我們把目光放在黃胄身上?”寧桐先前認為這是越陵尉在虛晃一槍,殺錢開、成廉和林二郎三人,形成與黃胄輕傷的對比,目的是讓自己對黃胄受傷感到蹊蹺,從而將調查重點放在黃胄身上,而他們就可以做真正要做的事。

葉離一想,道:“我也覺得,黃胄遇刺頗為蹊蹺,明顯跟前三宗行兇相比,時機選得不恰當!”

寧桐站了起來,在窗扉和書案之間徘徊了一週,眉梢緊擰著。忽而停步,沉聲道:“還要一個疑問,我一直想不出答案。”

葉離亦站起,問她:“什麼疑問?”

寧桐凝著葉離,丟擲疑問,說道:“即使按之前我的推斷,這只是越陵尉迷惑人使出的一個伎倆,採取了‘明修棧道暗渡陳倉’之計。可他們又為了什麼目的,非得用虛晃一槍來遮蓋?”

段律濃眉一翹,想到了一個解釋,道:“也許是越陵尉自覺刺殺陛下失敗後,必然會遭到我們這些暗中力量的反擊和追蹤。乾脆就做個案子,引我們往錯誤的方向走。他們反而更安全了。”

綠屏附和道:“姑娘,我覺得段律的分析不無道理啊。火油可是嚴禁民間私相售賣之物,按例由戶部管制,需獲得文書批准才可買賣。由此可見,越陵尉的目的定然不簡單,保不定又是什麼刺殺陛下或者靖軍侯這樣的陰謀,所以才需要這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二人的話雖有些道理,但寧桐仍未消心頭狐疑,沉吟片刻,望向秦琪道:“黃胄如何了?”

秦琪答道:“打鬥皆發生在黃府府門前,並沒有波及到府內。事後屬下隨寧尚書進黃府,察看了黃胄的情況。他並無大礙,只是有些慌神。”

“你拿上這個,再去找一趟寧松,告訴他,我想親自見一次黃胄。地點就在綢緞鋪吧!還有,提醒他隱密行事,不能讓越陵尉的人察覺。”葉離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纂刻著“刑”字的黃銅令牌,這是寧松給她的通行令,方便溝通之用。

“遵命!”秦琪接過令牌,應命而去。

“葉姑娘,你有何打算?需要回府照看靖軍侯嗎?”寧桐望向葉離。

“我想和你去見一見這個黃胄,或許能夠發現什麼,有所幫助!”叫她現在回去,定是坐立不安,塊壘塞阻,只有查案能稍微減輕她的如焚之心。

“也好。”寧桐點了點頭,繼而露出個微笑,讚道:“詩云‘陟彼南山,言採其蕨。未見君子,憂心惙惙’葉姑娘心繫靖軍侯之情,可與之同切!”

“覯止而並轡,同袍而難寘,不過是人之常情。寧姑娘過譽了。”葉離風輕雲淡略過,一笑置之。但同為女子,寧桐怎麼能看不出她的眸子裡漾著情愫?

話說秦琪出了寧府,暗地來到了刑部官署。其時寧松正在安置錢開屍身的一間仵作室裡頭,繞著屍體打轉,端詳著他身上衣角處的火油。忽而屬僚來報說有人攜通行令來求見,寧松從深思中抽回來,知道是雲麾校的人來了。

秦琪將寧桐意思轉達給寧松後,只見寧松眯了下眼,權衡了一下利弊,點頭同意了。黃府已經在刑部的監視之下,而黃胄也被勒令在家休沐,自然是隨時可提他問話的。但是若要送他出府,而不被越陵尉的人發現,他覺得有一些難度。

當然,他不知的是,越陵尉的目標根本不是黃胄,早已將人手撤得乾乾淨淨,就連今日王沉陸的暴露也是出於主動的。

計定之後,寧松帶著一干屬兵趕去黃府,見到了黃胄,將來意告之於他。黃胄唯唯諾諾,不論寧松提什麼他都照做,問什麼都照答。他曾與胡氏有些來往,今雖被元堯赦免,但難免其心忐忑,驚懼會被人在背後下絆子。

元堯當然也存有提防這四人之心,將錢開、成廉、林二郎調離一線主營,讓其以武官之職行文書之事。唯獨黃胄仍然掌軍,還徐正五品護軍將軍,這其中當然有元堯的考量。因為黃胄不似錢開三人那般完全倒向胡氏,且他通曉測繪地形輿圖,是個難得人才。

出了黃府,寧松背後多了一個人,微微垂著頭,把臉但在兜盔下,赫然是黃胄。黃胄換上了屬兵的衣甲,混在這隊軍士中間。到了一個街口轉彎處茶棚,寧松下令原地休息,隨意走動走動。也正是此時,秦琪從暗處走出,將黃胄帶入了一條巷子,幾下週轉,攜他潛伏至一處綢緞鋪子。

此處是元堯尚未得勢時,安在京內為不時之需的樁點,不曾想今日派上用場。鋪裡內堂,背後有一間暗室,門是一副大掛畫,用機括開啟。

寧桐早早在密室裡等待,站在她身側的是綠屏和段律。她此時戴了一面蟬紗,遮住了背後的傾城之顏,衣著也是普通富貴人家的打扮,並無特別華貴之處。望見秦琪到來,一個健壯的虯髯漢子跟在他身後,心下料想就是黃胄了。

葉離則在側邊立住,將主角讓給寧桐。

“你就是黃胄?”

“正是!閣下是何人?”黃胄見到寧桐時,不禁詫異。他實在沒想到,要見自己的是個女子。他是一個軍官,對於女流是不屑的,但沒有表現出來

“你不需知道我是誰,只需明白我見你,是經過寧尚書同意就夠了。”聲音透過面紗而出,既溫婉,又夾帶不露自威。寧桐是想用寧松的身份來壓他。

一聽寧松,黃胄心下的輕視之意收斂了起來。他想來能出動寧松,且行蹤如此神秘,此女並非一般人。“閣下還是要和刑部的人一樣,問我得罪了什麼人嗎?我還是那句話,沒得罪人!”

“沒得罪人,怎麼會有血光之災?”寧桐一雙雪亮俏目,看穿人間善惡。

“這個······人從馬上騎,禍從天上來。世上的事就是奇詭,未來難以難測。你說,我好好去軍營,誰會料到竟會路上遇刺,還差點丟了性命?唉······”黃胄心有餘悸,感嘆唏噓。

“你和死去的錢開、成廉、林二郎,都是跟隨殷郊從蘅州升上來的。你敢說,他們的死,與你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寧桐言語犀利。

黃胄雙肩抖了抖,嘴唇微開了一條縫,又合上了。他這個細微的變化沒有瞞過寧桐的雙眼。這下寧桐更加覺得他掖著不為人知的內情。

“你的後背是怎麼回事?你受傷了?”葉離發現了他後背上衣衫溼了一塊。細細一嗅,那竟然是血的味道,雖然他身上有著一股煙燻香氣在遮蓋。

黃胄身軀一震,解釋道:“是受傷了,那日被那刺客砍了一刀!”

寧桐嗤笑起來,“可據我所知,你那日被傷在左臂,為何背上會有傷?”

“這······”

沒等他再想辦法解釋,葉離身影一動,一陣光似掠到他左側,一把捉過他的左臂。黃胄大驚,連忙用右手來阻。葉離以靈活身法閃過,然後把他的左手衣袖往上一掀。

黃胄的左臂果然有一道猙獰刀傷!所以,他一直在對刑部的人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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