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暗渡陳倉(一)(1 / 1)
冰匠翼雲平晉樓“賞劍大會”聲名鵲起,自然也傳至那幾個工部官員耳邊,使其更覺可信。於是乎,這些個工部官員,似腿生風,馬行雲,爭先恐後往工部官署趕,爭相把這個好訊息告知車徵,以期獲取這個新帝紅人的好感。
車徵非一般人,其祖為大秦一代鍛造大師兼匠作大監車崖。車崖曾以爐火純青之伎巧,鍛造出無數寶劍,其中最久負盛名者,莫過於大秦國劍秋水長天。野史傳說,他於天狗食日之際,於芸州日月湖,以天罡二十八錘加包鋼鍛法,歷經三月之久,鍛出了秋水長天。劍成時,有黑龍現於水中央,噴出水柱滔天,霏雨連夜。故而此劍也被認為是水德之極,被當時的秦帝奉之為國器。
車家有祖技下傳,子孫也都是名噪一時的匠人,再不濟也能混個溫飽,不會生計窘迫。可傳到後來,歷經秦末亂世,天罡二十八錘已不完整,而包鋼法亦失傳了。所以車徵聽到祖宗所鍛之秋水長天,兩百多年後重現,那心情簡直不可置信!
“冰匠翼雲在何處,是否還在平晉樓?”車徵長得濃眉大眼,面相精痩內斂。雖穿一身紅色圓領官袍在身,卻捆起了寬袖,露出了光溜的一雙手臂,一手拿著機械圖,一首拿著一件弩機,顯得專注而刻苦。聽到官吏來尋,他就放下器物,走出內室。
話剛問出,圍繞這車徵打轉的官員們就七嘴八舌地說著,給出了肯定答覆,又在“義憤填膺”地抨擊著翼雲如何囂張,吹捧著與車徵相比乃是熒光比皓月之類的恭維之言。
車徵聽不耐煩,叫停了他們,又問道:“秋水長天都銷聲匿跡兩百多年了!此刻突然現世,是真還是假?”他圍著一個安置著複雜器械的大拼桌上徘徊思量,激動過後又歸於冷靜。技法爐火純青,同時壓制情緒、心如止水的本領已經爐火純青,這是匠人性格。
其中一個官員搶答道:“依下官看,不會有假!”
車徵問他:“為何?”
官員又答:“近來帝都流言甚多,宿衛軍三員將佐遇害以及護軍將軍黃胄街頭遇襲的訊息,不知車大人可曾聽說過?”
車徵性格古怪,深居簡出,不愛熱鬧,不聽蜚語,醉心於研發兵器,專研圖紙和試驗,自然不會留心瑣事雜務。何況,近來他正在研發一種威力超強的弓弩,名為驍臂連弩,連元堯都頗為重視,親自來視察。此驍臂連弩若研發成功,製為兵列,可建一支連弩營,大大增強魏軍的實力,甚至可以決定日後戰爭的勝負,其重不言而喻。在這緊要關頭,他哪有多餘精力了?由是問道:“略有所聞,不甚瞭解。你說。”
這官員答道:“傳聞啊,黃胄是年初因貪汙受賄被處斬的原左宿衛將軍殷郊的副將,精通地形測繪勘探之術,當初就是他在蘅州和殷郊找到了秋水長天!所謂懷璧其罪,歹人聽到訊息就來謀害他們四個了。還有這個冰匠翼雲,據他自己說,也是從蘅州聽到訊息,所以才來帝都設下賞劍大會,乞求得劍者現身,以求一睹神劍真容。”
“如此說,並非空穴來風?!”車徵扶髯一思。
“車大人,要不要也去平晉樓看一下?”另一官員出聲試探問道。
車徵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他是工部將作大監,又身系要務,身份特殊,自然身側有許多甲士環繞保護。別說工部官署閭閈甚多,刺客找不著車徵所在,即使知道,憑藉重兵在側,也別想有什麼舉動。他在一隊披堅執銳的甲士的護衛下,緩緩出宮,然後坐上了一輛馬車。
按制度,六部官員出宮城都是有固定的通道和關門的,不能逾制。故而在他出宮上車那刻,早已在宮城門外探風的越陵尉已經第一時間獲悉了。只見兩道人影中,留下一道,另一道飛快消失。
盛興坊,平晉樓。
冰匠翼雲擺下賞劍大會的第三日。
這是一座佈局極為文雅,亦地域開闊的酒樓。翼雲在最高一層的中央地帶,盤膝而坐,三劍仍然插在他背後,而長幡則立在一個臼洞之類的物什上。左右屏風背後,不少江湖人士、富紳豪賈早已訂下位置,或帶目的,或看熱鬧。
秦琪已率著一批雲麾校高手喬裝到達,撒遍樓內,密切注意來人。公孫申亦另帶一批人潛伏在平晉樓之外,與樓內的秦琪接應。
早上不見異動,但在午飯過後的未時二刻,一輛楠木紅蓋馬車出現在街邊,正向平晉樓轆轆趕來,前後皆有金甲銜羽的羽林衛嚴密相隨。馬車在平晉樓停下,車徵撩簾走下,朝樓上走去,徑直上了最高層。羽林衛則分兩批,其中一批尾隨。
戲臺中央,翼雲閉目養神,泰然自若,不見急色,似乎也不擔心賞劍能否見劍。在聞得樓梯沉悶腳步聲,翼雲睜開了眼,藏鋒其中,柔和其外,注目梯口方向。
車徵和十個羽林衛終於踏上高樓,環視一週,覓到了飄動長幡下的老者。對方也是鍛造大家,他自然不可端威風,再是如何高傲,也需折下三分身段。沉穩的面目終有所鬆動,稍一遲鈍,抬足邁去。
車徵走至戲臺前,對著翼雲躬身一禮,問道:“敢問老先生是否是鍛造大家、羌州冰匠,翼雲老先生?”
翼雲勾起個莫測笑意,沉沉而答:“正是!”
車徵再問:“不知秋水長天現世之說,可否真實?”
翼雲依舊端坐,目不斜視,面無雜容,答道:“若不屬實,老夫迢迢來都,何苦來哉?”
車徵臉色微喜,心頭稍安,再拱手問:“在下王徵,在鍛造之術上也素有浸研,故而也想目睹秋水長天真容,略借席地,不知可否?”
翼雲一笑,伸出個手示意道:“請君自便!”
等待的時光是漫長的,一刻鐘如千年,有的人難以耐住,早已抽身離去。唯有翼雲閉目養神,似乎忘卻時間流逝,神遊太虛,物我兩忘。車徵不時與他聊些鍛造方面的晦澀話題,他能對答如流,自不覺時間枯寂。
兩個時辰過去了,瞑光西射,日頭西沉。
車徵也坐不住了。他身邊一個羽林衛隊長提醒他道:“車大人,日落西沉,天色已不早,我們還是先回宮城吧,外面不安全。”
車徵再望了翼雲一眼,心想他先前已等兩日,仍不見人來,怕是不會輕易等到。故而點頭道:“也好,我們先回去。”在羽林衛隊長的攙扶下,他起了身,朝樓梯走下。
翼雲直起了雙腳,走至窗扉前,望著樓下車徵上了馬車,扶髯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夜幕下的盛興坊人員紛雜,商賈和客人絡繹不絕,遊走街上顯得非常擁塞。車徵的馬車要在這樣街道上行駛,速度緩慢,羽林衛們摩肩接踵的,陣形一時難以保持,險些被人流衝散。
馬車路過一間青樓的時候,只見樓上一個華服男子從上面灑落不少碎銀子,大呼著“今日我家辦喜事,撒錢咯”,說罷把手捉入甕中,再攥出一大堆子往下一揮撒。
頓時,整條街都被攪動起來,不論行人抑或商賈,人都是貪圖蠅頭小利的,一個個都朝青樓門口衝,哄搶起來。恰巧有些碎銀就灑在馬車蓋上,那些搶錢的人,魔怔似的,竟忘了眼前之人是羽林衛,一窩蜂翻上。
羽林衛們只能橫刀喝斥,不敢拔刀砍殺,硬生生被衝散。因為元堯登基後,對御林軍以及宿衛軍下了嚴令,不能隨意擊殺百姓,違者軍法從事,這也是他對前朝軍紀渙散深惡痛絕下的闊力整頓。
徐西夷和王沉陸各自率領著兩個越騎,裝作百姓,混入人群。徐西夷在所有人不注意間,乘機摸入車帳,沒給疑惑警惕的車徵反應機會,向他灑了一股藥粉,將其迷魂,麻利解下他的衣袍、頭套,給他披上一件外袍,然後搬下車帳。一個接過車徵,將他攙扶著,在另一人越騎的掩護下,消失在人群裡。徐西夷露出一抹得意笑容,亦帶人徐徐而退。
同時王沉陸上車,在車內撿起車徵的衣物穿上。待人群散去,羽林衛隊長掀開掛簾來檢視的時候,他用寬袖捂著口鼻,裝作不耐煩,咳嗽幾聲,擺著手,沙啞道:“腌臢刁民,銅臭熏天,俗不可耐!快走快走!”
羽林衛隊長沒有起疑,便帶著車駕駛離。車徵指引他們將馬車轉入一條偏僻的小街裡頭。在遠離喧鬧,難見萬家燈火的地方,突然從兩邊屋簷下衝出十個黑衣人,分作五五,向猝不及防羽林衛攻殺而來。王沉陸也從車駕衝出,一把手捻碎了羽林衛隊長的脖子。先一陣暗箭,再利刀衝擊,十個越騎在徐西夷機夭的率領下,沒有任何懸念地將這隊羽林衛盡數殲滅。
之後就是處理手尾,他們將所有屍體搬到了一間預先買下的空屋,把車架也駛入其中,然後關拴封屋,撤離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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