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暗渡陳倉(二)(1 / 1)
在巷子的出口處,早已有一駕馬車久候,駕車的人正是田甲。見到越陵尉眾人出現,且擒獲車徵,他不由露出個滿意的笑,從車上躍落,目光落在車徵上,讚道:“很好!”
徐西夷道:“車徵離宮太久,魏廷的人定會起疑,我們要捉緊時間送走他!”
田甲輕笑,似乎一切在握,側目望了眼南城的方向,道:“現在未到亥時,城門尚未關閉。徐西夷,你親自駕駛馬車出城,往南邊趕,一定要安全無虞將車徵送過汐水。”
徐西夷接道:“是!”
機夭不太放心,問道:“只有徐西夷一人,會不會過於冒險?”
徐西夷不悅地望著機夭,詰問道:“機老婆子,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是說奴家學藝不精?”
“狐媚子!”機夭暗中咒罵一句,表面慍色道:“事情重大,馬虎不得!”
田甲舉手止住了二人的爭執,沉沉道:“都不用吵了。機夭顧慮得也不是沒有道理。這樣吧,你們兩個帶上一些高手在徐西夷出城之後隨行,一路保護,不得有誤!”他指著後面的十個越騎其中兩個,那兩人抱拳接令。
車徵被放入車駕裡頭,徐西夷扮作車徵的妻子,由一個越騎駕車,轆轆駛遠。
第二日,平晉樓上,翼雲依舊登樓等人,似是一副不見君來不罷休的氣勢。秦琪和公孫申依舊在內外喬裝潛伏。又過了兩日,翼雲終於坐不住了,黃昏時候撤下了四條白練,打算豎日不再來,似乎是放棄了。
寧府會客小軒。
這日晚上,秦琪、公孫申一併來至寧府,向寧桐彙報。
“稟薔薇校,這幾日我們都在裡外潛伏著,並沒有發現越陵尉的異動,連個探子的影子都沒有!”說話的是秦琪。
“照理來說不應該啊!他們要找秋水長天,怎麼說翼雲那裡也算一個口子,至少也派人來盯著吧?”段律皺著眉頭。
這的確是值得懷疑的地方,寧桐蹙眉,亦在尋思此事。
這時綠屏入來報說:“姑娘,寧尚書來了!”
寧松踏入軒內,向寧桐施了一禮後,從袖子拿出一塊紙屑道:“黃胄差人來報,說信紙碎屑找著了。我過去取了之後,就立即過來。姑娘請看!”
寧桐接過這張碎紙屑,只一觀就索其全貌。這是寫信結尾處註明寫信時間的地方。“一月初四,一月初四······”乍一看並無奇怪之處,再一想時驚驚地將其攥緊,花顏失色,叱道:“這封信是假的!”
此言一出,眾人面面相覷。
寧鬆脫口而出,“假的?”
“這信署上的日期不對!一月初四,這個時候殷才早就落在慕容憂手上了!”寧桐再也保持不住鎮定從容的大家閨秀儀態,容顏凝重如天上烏雲,一點點蠶食人間的燈火。“平晉樓都來了何人?”
秦琪凝色道:“別的也沒什麼,只有將作大監車徵車大人也沉溺器械之道,兩日前過來陪著翼雲等了一下午。”
“車徵?是它!”寧桐走了幾步,沉目思索,忽而一凜,疾速轉身,急道:“寧尚書,煩請你進宮看看車徵是否已經回宮,打聽清楚請儘快告知!”
綠屏不解道:“姑娘,難道越陵尉要對車大人不利?”
寧桐沉了口氣,黛如凝徽,“火油是幌子,黃胄也是幌子!越陵尉的真正目標,是車徵”。她沒有將驍臂連弩的事說出來,此事只有她和元堯知道,連陸漁都不清楚。若她猜得沒錯,越陵尉真正想要的不是國劍秋水長天,而是車徵正在研究的驍臂連弩。此弩元堯曾遣人在密信中告知於她,若果研製成功,就可以鍛造一支所向披靡的連弩營,將來征戰大有用處。
車徵久住在工部官署,雖京內有座府邸,但少有回去。況他鍛造之才卓越,少有人能望其項背,元堯擔心有人心懷叵測,也將其安置在工部官署之中,派專人一應負責飲食起居。越陵尉要想對其下手,只能將其誘出!
她此刻心急如焚,希望自己的猜測是錯的,雖然一直以來都非常精準。
寧松肅然道:“知道了,姑娘稍後!”他躬身一禮,徐徐而退。
也是這個時候,工部吏員幾日沒有看見車徵,又不見往日的羽林衛兵,頓起疑心,急匆匆出宮向工部尚書崔微稟報。崔微得報大驚,連忙驅車入宮,先到工部官署一察,果不見車徵蹤影,再詳問過工部的吏員,得知了崔微出宮的情況,又派人至車徵府上查詢無果。預感不好的他,立馬向開明殿奔,透過宗海的稟報後,終於得見元堯聖顏。
“你說什麼?車徵出宮不見了?都找清楚了嗎?”元堯聞訊,大為吃驚。
“工部官署、各部公廨,以及他的潛邸都派人找過了,都沒見人!”崔微跪在下面,焦急萬分,他知道車徵的重要性,也懼怕元堯降罪於他。
“人兩日前就出了宮,為什麼工部和羽林衛沒人來向朕稟報!”元堯惱怒不已,捉起龍案上一個茶盞扔出。
茶盞落在崔微一尺之距的地方,“吭”的一聲化為碎礫,茶水四濺。崔微連忙伏倒,叩頭在地,身軀發抖,哭泣道:“臣失職,請陛下責罰!”
這時太監匆匆入報,說寧松求見。
元堯有些詫異,不知寧松為何夜間前來,但沒多想,便令太監去傳喚。
片刻之後,寧松踏入開明殿,向元堯行了一禮。
元堯隱去五分慍色,問道:“都夜了,寧尚書入宮來求見朕,可是京內連環兇案破了?”
寧松面有慚色,道:“稟陛下,此案背後嫌兇尚未捉獲。臣此次求見,是想向陛下詢問一人。”
“何人?”
“將作大監車徵!”
元堯身形一滯,眸子凝著,問道:“車徵?”
叩跪著的崔微也張首瞅向寧松。
“不知車大人是否在工部官署?”方才他去了一趟工部官署,可是各級官吏都諱莫如深,張口不談。其實他們是受了崔微的嚴令,不得聲張。他靠近元堯,低聲說:“這是寧姑娘吩咐臣來探查。”
元堯眼珠微動,挑向寧松,對著崔微的方向揮了揮手,“崔微先下去吧,記住此事不可聲張!”
崔微掙起,躬躬身,謝恩而去。
寧松回首望著崔微離去,這才開口道:“寧桐姑娘覺得,無論是錢開三人斃命,還是黃胄遇伏,包括靖軍侯中毒,都是越陵尉背後所為!而且,他們來魏的目標是車徵!”雖然他也不知為何是車徵,但想著寧桐和元堯不同尋常的關係,代為傳話,便不再多想。
“越陵尉?!”元堯龍顏一厲,目中精光迅起。威風驟起又驟減,嘆道:“方才工部尚書崔微來報,車徵兩日前出宮,至今未歸,隨行的一列羽林衛也不知所蹤!”
“兩日前?”寧松臉色一變,亢容拱手道:“這樣的話,可能大事不妙!”
元堯緊緊瞥住寧松的臉,龍顏慢慢沉下。
之後,寧松奉元堯之令出宮,再至寧府,向寧桐轉述元堯意思後,用馬車將其接入宮中。
元堯徘徊在殿內,無心再批閱奏章,心緒亂如麻。忽而宗海入內報說寧松回來了。他理了理髮髻,撣了撣雙肩,整理儀容,臉上掃去沉悶,多了幾分希冀和悅之色。
殿外,秦啟帶著寧松和寧桐進入。
寧桐一身淺紅色長袍,披著漆黑頭罩。頓住身子,往後掀下頭罩,露出了絕美容姿和烏黑的髮絲,對元堯行了個禮,道:“拜見陛下!”
元堯本想張開雙手扶起她,可又想著寧松在,硬是止住,和眉悅色道:“寧姑娘請起!”
寧桐再一禮,謝道:“謝陛下!”
“深夜傳姑娘進宮,實在叨擾!”元堯的目光緊緊落在那個薔薇風姿身上。
“民女不敢!”寧桐合攏雙手再施了禮,凝重道:“陛下,車徵兩日前從平晉樓離開就從此消失,今可以斷定已落入越陵尉手中。這事我們馬虎不得!”最後一句,是在提醒元堯。
“兩日了,車徵恐怕已經被帶出城。即使派快騎去追,也不知從何著手!”元堯剛才也想到葉離說的這層。
寧桐思索一會,道:“從帝都南下去大梁,途中無非三條路,蘅州天庸關、桐州卻石寨和滄州劍南道。陛下立即派飛騎攜上車徵畫像,星夜飛奔三州,吩咐三處守將把住關隘,留意過往之人。”
寧松擔憂道:“可都兩日了,現在是否趕得上?”
寧桐侃侃道:“越陵尉若要綁車徵南下,肯定不放心讓他單獨騎一馬,而二人騎一馬則有損馬力,所以他們定會驅使馬車。這樣算來,我們反應迅速的話,還來得及!”
“寧姑娘說得有理!”元堯點點頭,側頭令道:“秦啟,即刻去辦!”
秦啟應聲而去。
“城中肯定還有越陵尉,是否需要闔城大索,拽他們出來,查出車徵的去向?”寧松建議。
元堯想了片刻,沉聲道:“怕無大用!”
寧桐眸子一挑,拱手道:“陛下勿憂,民女有一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