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寒山醮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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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府前堂裡頭,高軼、展嵩、寇平三人連夜來拜訪,分列兩邊而坐,紛紛跟陸漁抱怨無兵可帶。原來是趙平英以奉元堯之命,在寒山醮魂後要率剩餘的一萬平策軍拔營北上。他們三人如今空有中郎將官職,實則是光桿將軍一個,是英雄無用武之地。

陸漁中毒這些日子也沒有閒著,早已察覺到目前大魏軍力的不足,一直在整理一份兵馬整備部署的條陳,準備上奏元堯。自曆元禧之亂、建州之戰和討夏大戰,大魏軍力損失慘重,南北防線尚可堅守,但潤寧軍名存實亡,鎮海軍兩萬餘人駐防嘉鳴關,西、東境等於門戶洞開。尤其西境,經歷兩次兵亂,人心不穩,流寇不斷,亟需軍力鎮壓。鍾離御主持潤寧軍的招募工作,但短期之內難以形成戰力。東境雖風平浪靜,但無一府兵屯駐,長遠來說是個極大隱患。

陸漁好不容易將三人安撫好,送出了府邸,望著他們騎馬而去。剛想轉身回府洗個澡繼續研究兵馬之策的時候,有人叫住了他。他回身一看,看見寧松騎馬,護送著一駕馬車緩緩駛來。

馬車停下,寧桐挽起裙袍在綠屏的攙扶下下了車板。

陸漁不禁詫異,下階相迎,道:“寧桐姑娘?”

“可否入貴府一聚,有事相商!”寧桐合手懿正玉立地施了個禮。

“請!”見她眉宇深鎖,陸漁便知事情不簡單。

眾人入府先在門廊下會合了葉離。

虞府中堂裡。

寧桐開門見山先將越陵尉近來在京內掀起的風波說出,並將車徵和研發驍臂連弩的事公佈,這也是元堯的意思。因為事已至此,再瞞也沒有意義,況且再精良的武器都是精兵強將來操控,遲早要公諸於世。

“車徵之事,事關朝廷大計,而越陵尉,關乎著侯爺安危。今來一是告知侯爺實情,二是想聽聽侯爺有何看法?”

“於公於私,大梁越陵尉都是我的敵人。”面對越陵尉,陸漁沒什麼好臉色,“目前,我的建議是設計誘捕,然後順藤摸瓜!”

“寧尚書建議闔城大索,侯爺怎麼看?”

“恐無大用。不過······若無動靜,也不合常理,會讓對方起疑!”

“侯爺言之有理!”寧桐美目精光一閃,“所以妾身想,鮫人淚或許可以派上用場了!”

陸漁和葉離對望一眼,問道:“有何事是需要在下要做的,寧姑娘儘可吩咐!”

寧桐微微一笑道:“請侯爺保重好身體,等待三日之後寒山醮魂!”

商議完畢,寧桐在葉離的護送下離府,暗中回寧府去。

寧府門前,寧桐下了馬車,而葉離也從馬上翻身躍落。

“多謝葉姑娘護送,夜已深,還請姑娘趕快回府歇息!”寧桐欠身道謝。

“好!”葉離微微點頭,然後從袖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道:“這是追風香,把它塗在物什上,經過特殊飼養的鷹隼能夠憑著氣味追蹤。它就送與寧姑娘,或許能用得上!”

寧桐接過追風香,眸子有些驚詫,“多謝!”

葉離轉身躍上馬,揚鞭而去,消失在漆黑的街巷裡。

這時秦琪從暗處閃出,道:“一路無越陵尉密探跟蹤,請薔薇校放心!”

寧桐點點頭,轉身入了府。

三日白馬過隙。

寒山醮魂這日,陸漁一早就沐浴更衣,穿戴上那套叱吒沙場的襦鎧,騎上黃驃馬,手執殺魚劍,與葉離、慕容子由、丁思一道出了帝都。

平策軍大營,平策軍亦早已收到訊息,全軍整裝列隊完畢。趙平英、霍開城、韓胄威、魏北定四將橫刀立馬,列於陣前。高軼、展嵩和寇平三人也在陣前。

北郊大營,寧瓊和薛萬仞亦將六萬宿衛軍整裝列隊完畢。二人見到陸漁出,便驅馬迎上。元堯說過,今日祭祀,武將以陸漁為首,那他們自然要彙報。

東城門外,七萬大軍集結完畢,氣勢萬千。

“稟靖軍侯,宿衛軍列陣完畢,以候陛下及靖軍侯!”寧瓊和薛萬仞驅馬近前,拱手報說。

二人話剛下,以趙平英為首,平策四將佐加上高軼三人亦驅馬近前。趙平英一聲大喝,中氣十足地道:“稟靖軍侯,平策軍列陣完畢,以候陛下及靖軍侯!”

陸漁皆朝眾將點了點頭,穆然道:“今日寒山醮魂,是要告慰死難同袍們的在天之靈。眾將要嚴令眾軍,自修軍儀,不可喧譁,不可騷亂,等待陛下駕臨!”

眾將俯首應諾。

忽而此時,秦啟飛馬而來,高亢喊道:“陛下駕到!”

陸漁一稟,扭轉馬頭,往城門方向一望。

只見元堯身戴金漆明光護鎧,英武不凡,腰掛白昇,騎駿馬踏風而來。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千羽林衛軍,個個兜揚翎羽,手壓長刀,披風招展,威風凜凜。此次寒山醮魂,按禮部和鴻臚寺的規程,只有朝中四品及以上的大臣才有資格隨君而祭,故而擁簇在元堯身側的是郭靜、寧真等人,寧松、郭荊亦在其中。

陸漁領著眾將趕緊迎上,在距十步之距,翻身下馬,“臣虞啟拜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將以及他們身後的七萬大軍同樣單膝跪下,山呼萬歲!其聲震天動地,其勢排山倒海,其人亢色肅然。

元堯一招馬鞭,嘹亮而威嚴道:“眾將士平身!”

眾人謝恩而起。

“靖軍侯,與我共上寒山,以醮忠烈!”元堯將目光投至陸漁身上,似是誠心相邀,又不可抗拒。

陸漁目光一凝,答道:“遵命!”言訖飛身上馬。

而後,陸漁與元堯並排而行,眾將與大臣緊隨,一千虎賁羽林前後護衛,浩浩蕩蕩直上寒山,衝散了山間繚繞雲霧,迎著東起之日斜仰前行。

“虞啟,身體如何了?”元堯側頭問候。

“謝陛下關係,臣無虞!”陸漁側頭回答。

“放心吧,越陵尉這些人,寧桐早晚會捉獲,拿到七色散解藥。”元堯似是對寧桐非常有信心的樣子。

“臣也相信寧桐姑娘的智謀!”陸漁微微一笑。

寒山寺。

眾僧侶早已在寺前接駕。禮部和鴻臚寺屬官早已設好祭壇和醮儀,布好大鼎和幡旗、燭火、黍稷等物,此間亦與主持一燈和尚等僧候攆。

大隊在寺前停下,羽林衛快速將整個寒山寺連同寒山戒防起來,所有山道設關,百步一哨。宿衛軍和平策軍則在山腳下的空闊地帶擺好立住陣形,遙望雲頂彩霞。

元堯先一步邁入祭壇,陸漁緊隨其後,接著就是文武百官。祭壇中央是一處高臺,臺上放置著一個黃銅大鼎,鼎的背後依次擺放著大魏平策、鎮海、越壘、橫野、潤寧五軍之旗,以及代表大魏皇族的紅錦銀龍王旗。鼎前放置著一個銅案,案前有牢一個,內建牛、羊、豕之頭,是為太牢。另數個小鼎上,置放五穀六畜、鹽醯果蔬。再有黍稷、詔書、胙肉、黃酒、香燭置其旁。一個香爐盛滿灰土,以待入柱。

元堯踏上石階,登上高臺,轉身面對百官,穆然宣曰:“朕登基前後,大魏災禍不斷,國亂歲凶,四方擾攘。幸得忠良使命,臣民戮力,方屢克難關。然忠骨埋青山,大國失戈士,朕心辛悲!茲齎禮酒,統率百官,以太牢之禮,祭告英魂,慰籍民心!神光沐浴,熙皞咸亨,庶幾庇我大魏萬年無期!”

眾臣以及所有羽林衛拜倒,山呼曰:“祭告英魂,大魏萬年!”

寒山之下,七萬修矛之士,亦一俱拜服,山呼曰:“祭告英魂,大魏萬年!”

男兒高亮之聲,甚至蕩起了山湖漣漪,可謂是飛鳥出山澗,走獸奔洞崖。

元堯收去利銳,綿和望向首位的陸漁,道:“驃騎大將軍、靖軍侯虞啟,平亂御外有功,今朕誠摯與之共祭忠烈。虞愛卿,請上臺!”

眾臣僚目光齊刷刷集中在陸漁身上,敬仰、豔羨和妒忌者皆有之。

陸漁合攏雙手,禮道:“臣多謝陛下厚恩,願我大魏江山永固!”言畢,一揚披風,帶起鏗鏘金戈震盪聲,肅穆挺拔走上高臺,再向元堯一禮,然後立於其側。

之後,陸漁與元堯共祭,在禮部贊禮官的吟讀下,先後進行著禮儀步驟。捧黍稷而投、上香點燭,黃酒灑地。最後元堯親自宣讀祭文,宣讀完畢後,亦投入大鼎熊熊烈火裡。

事後,百官按班依次下山。

元堯和陸漁、寧松、郭荊則出了寒山寺,來至那個山邊涼亭。秦啟率著羽林衛在外圍守護戒備。

“自靖軍侯返都以來,大梁越陵尉攪弄風雲,竟致我們四人,還沒有好好說過話。今日正好可以聊一聊。”元堯率先入亭,然後轉個身,笑著對住陸漁三人。

陸漁拱手道:“說來真是慚愧,竟然著了梁人的道。”

郭荊愀然道:“由此可見,大梁雖歷建州大敗,但野心仍熾,我們不可大意!”

陸漁沉色道:“寧侍郎所言極是,我們雖勝幾場,但也損失慘重,幾大軍團軍力不及原來一半。說來也不瞞陛下,這些日子裡,臣在府中整理一份關於兵馬部署整備的條陳,不過其中尚有地方未釐清,所以未敢上奏!”

“也不用操之過急,策略的制定要慎之又慎!你什麼時候想好了,再奏也不遲。”元堯點點頭。

“兵事我不懂,不過陛下命我處理連環謀殺案,至今未能勘破,臣請罪!”寧松俯首一拜。

“寧尚書快起!”元堯連忙止住,輕輕一笑,道:“今日乃是尋常之談,不用拘謹君臣大禮。”

寧松拜謝。

郭荊一直在思索,繼而有些凝重的道:“陛下,目前我大魏當下亟需要做的事是改善內政,裁撤冗員,行新政充盈國庫,迅速恢復因內耗和戰亂而損傷的國力!”

寧松亦道:“還有嚴肅法紀,重拾守法之風!使民棄惡歸善,銓官列於彞倫、正於律典!”

“郭侍郎的《聽潮疏議》我已仔細看過。條條有理,切中時弊,都是真知灼見,只是······”元堯顧慮的是其中阻力巨大,故而嘆道:“只是任重而道遠啊!”言訖,轉過身,俯瞰著雲霧繚繞下的巍峨巨城,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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