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禮尚往來(1 / 1)
寒山半山腰上。
一座剛翻新的禳廟在竹林之間聳立,竹葉搖曳,疏風陣陣,淒冷月色從蔭間滑落,照到盔甲錚亮的鐵甲鱗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四十羽林衛分守四方,每角十人,肅立駐守。
林間野芒浮動,人影閃爍。
忽而從樹林之間衝出一夥蒙面人,有三十餘人,個個手持利刀,由一個內穿盔甲、外披黑衣的魁梧蒙面男子率領下,朝廟宇衝殺而來。
四十羽林衛大驚,連忙拔刀迎敵,卻被從側面射出的一陣冷冽箭雨猝不及防射翻幾個。又有三十幾個蒙面人由一個帛巾領頭人率領衝出,攔腰將剩餘的羽林衛截成兩半。兩夥黑衣人混合一起,對羽林衛展開夾攻,一場混戰就此展開。鮮血飄灑在月色下,是多麼淒厲,多麼清冷!
一盞茶功夫,四十羽林衛倒下三十八人,剩下一卒和一個百夫長,而黑衣人亦只剩下七八個。盔甲黑衣人一刀砍翻其中一個羽林衛,抽刀再揮向百夫長時,一把長刀從夜色中飛出,將其刀鋒偏離軌道,救下了百夫長。
一夥身穿便衣的侍衛從林間衝出,紛紛揮刀殺入,將襲擊過後的未獲喘息之機的七八名黑衣人悉數殲滅。那盔甲蒙面人見到元肅面孔的時候大驚失色,連忙向他奔去,張嘴就要呼喚。可未給他說話的機會,元肅揮出一刀。
血滴落葉,侵染微塵。
盔甲蒙面人伸出指頭顫顫指著元肅,胸膛一團氣塞住了喉嚨,憤恨無比。千言萬語隨著這團氣的嚥下而化為雲煙。撲通一聲,屍體倒下,震開了他面上的面巾,赫然是懷化將軍趙申。望著趙申的屍身,元肅露出了個冷笑。
那個帛巾領頭人實則早已被元肅買通,早已乘亂攜著鮫人淚離開寒山。田甲帶著徐西夷在山腳下等待著,拿到鮫人淚後,一刀殺了帛巾領頭人。
“拿上鮫人淚,速速離開魏都,趕往蘅州,帶著車徵返梁!”田甲將鮫人淚交給徐西夷。
“多謝令師!我立刻動身!”徐西夷接過鮫人淚,大喜過望,沒有察覺到珠子上隱隱散發著一股氣味。
“記住,一切小心行事,不可露出行蹤!”田甲語重心長地叮囑。
徐西夷躬身一禮,迅速消失在寒山夜色的迤邐中。
一隻展翅高飛的鷹隼在寒山的半空盤桓數週,忽地朝西南方向的羊腸小道飛去。
在東城門外十里的一個古亭,三騎並肩,隱沒在黑暗中,僅僅是頸部以上和馬頭露在了月色之中。還有兩騎在尾後,是慕容子由和丁思。
望著羊腸小道上漸漸遠去的一騎,聞著一下比一下輕微的馬蹄聲,陸漁凝起雙目,似和夜色糅合一起,道:“段律,你回去跟寧姑娘稟報,螳螂出現。我們先去了!”
段律有些擔心問道:“侯爺,只有你和葉姑娘,還有這兩位兄弟,人手是不是少了點?”
陸漁冷笑道:“憑徐西夷一人是絕對拿不了鮫人淚的,所以押送車徵的人,絕不會是那日所見的所有越陵尉!”
葉離鳳目一挑,望著西南方向,不屑道:“你放心吧,就憑那個狐媚子,還不是我的對手!”
段律見狀,也不好再勸什麼,辭道:“那侯爺和葉姑娘小心,在下先回去跟姑娘稟報,告辭!”言訖,調轉馬頭,往城池方向趕。
“阿離,我們走!”陸漁朝葉離綻放了一個微笑,一拉馬韁,率先衝向靄靄夜色裡頭。
葉離亦揚起了嘴角,“駕”的一聲,跟上那道挺拔背影和撕風駿馬。
丁思和慕容子由快馬趕上,緊隨在陸漁和葉離之後。四騎先後疾上羊腸小道,跟著鷹隼的方向而去。雖四人所騎之馬的四踵上裹上了布匹,但仍弄起沉悶的馬蹄聲。陸漁不敢跟得太緊,以免被徐西夷察覺,只好隔著一段距離,邊騎邊抬頭識別方向。
兩日之後,出了商州,踏進蘅州地界。
同樣是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晚。
兩騎在一個山坡上出現,一拉韁繩,那馬匹搖晃著腦袋,鼻子噴出一股白氣。又有兩騎出現一邊。清冷之月映出了陸漁瘦削俊儒的臉,而在葉離的臉蛋上覆上了一層光滑的面紗,玉相瑗姿。
山坡之下,便是萊阜鎮,房屋縱橫,此刻燈火明滅,已然夜深人靜。鷹隼在其上空展翅盤旋,遲遲不離去,似有什麼獵物在向它招手那般。
“前面應該是萊阜鎮,鷹隼盤桓而不走,說明徐西夷就在鎮中。”葉離抬頭望了一眼鷹隼,再垂目下方小鎮。
“能否知道,是鎮中哪一處地方?”陸漁玉溜流轉。
葉離從懷中掏出一管小蕭,輕啟朱唇,青蔥手指捻在其中,吹起特殊的聲音。陸漁側頭望去,見到藍衫微揚,澄澈空靈,不由失神。
那鷹隼聽到聲音後,盤旋一週,突然俯衝向其中一間房舍。
“找到了!”葉離一喜。
“我們要立即下去救人拿藥嗎?”丁思問道。
“騎著馬過去,可能目標有點大,會不會打草驚蛇,讓越陵尉有所防備?”慕容子由狐疑。
陸漁頷首道:“慕容子由顧慮得周全。這樣吧,把馬拴在樹上,我們徒步潛行過去!”言訖,他下馬,將黃驃拴在了一棵青翠樹上。葉離三人亦照做。
小鎮上一間鋪子。
徐西夷開啟門後,立時屋內或倚靠、或坐、或躺的漢子全都立起來,拔出了一半明晃晃的長刀。見是來人後,這才收回了刀,消去警惕之色。
兩個為首的越騎迎上來,其中一人玩笑道:“半夜三更的,我還以為是什麼人,原來是徐家主,真把我們嚇了一跳!”
徐西夷冷冷問道:“我不在的幾日裡,車徵沒出什麼么蛾子吧?”
另一越騎信誓旦旦答道:“徐家主放心,絕無差池!”
徐西夷走過堂子,掀開一堵門上的帷布,走進了一間雜亂的柴房,果然看見車徵被捆綁在一根脫漆圓柱上。車徵看見徐西夷,立馬神情激動起來,不斷掙扎,發出嗚嗚的聲音,奈何被捆得死死的,嘴也被一團布塞住了。
“車大人,難道奴家不美嗎?怎麼看見奴家是這副表情?”徐西夷走過去,繞著柱子慢悠悠走了圈,迎上車徵憤怒的目光,風情一笑,妖嬈萬千,接著就放心地轉身出了柴房。
她剛輾回堂子,忽被一陣窗欞碎屑掃來。
慕容子由和丁思二人破窗而入,弄起巨大的響聲,衝入屋內後,揮刀砍殺越陵尉高手。二人從底層士卒做起,靠著一槍一刀殺出軍職,自然武藝是上乘。與此同時,宅門被踢開,陸漁和葉離並肩提劍而入,冽冽颳了眼,頓時雙劍起磷光,颯沓如流星,羽然如飛燕,一一收割敵人性命。
越陵尉普通高手哪裡是陸漁和葉離的敵手,亦不是慕容子由和丁思的敵手,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十餘人盡皆殲滅。那兩個越騎,還算好手,分別與慕容子由、丁思打了四十幾回合才落下風,五十回合後才被格殺。
徐西夷不是傻子,見勢不利,立馬一灑藥粉。藥粉很嗆鼻,嗅入有頭暈之感。陸漁四人忙退至門牘處,以袖掩鼻。徐西夷則乘機閃回柴房,滑出一個匕首,割破綁著圓柱和車徵的繩子,將其提了出來。
“他對你們大魏很重要吧?”徐西夷押著車徵出了柴房,冷冷一笑,而又警惕喝斥:“你們都別過來,否則我殺了他!”
陸漁揮了揮袖,驅散了藥粉,英目勾住徐西夷,冷然道:“徐西夷,他們都死了,你覺得現在就憑你一個人,還能逃得出去嗎?還不束手就擒,更待何時!”言訖,側目給了葉離一個眼色。
葉離會意,右手動了動。
徐西夷美眸泛寒光,笑了起來,“梁人絕不會向魏人倒戈卸甲,靖軍侯不要小看女子!”
陸漁提著劍上前,而慕容子由二人也跟著圍上。
徐西夷又把匕首往車徵脖子上壓入一分,割出了血。她怒叱:“都別過來,站在原地!否則我一刀下去,不知魏帝是什麼滋味?”她邊說,邊裹脅著車徵往後門方向而退。
在徐西夷即將退至後門檻上時,葉離一甩衣袖,發出一支袖箭,直朝徐西夷而去。箭如流星,擊中了徐西夷手上匕首,將其擊飛出去。徐西夷驚慌未定,又一道人影襲來,受了一拳,身子失了平衡,傾出門外,成了大地為枕,天公為被。
一陣風從陸漁耳根邊颳起,陸漁卻管不了那麼多,只顧麻利地解開車徵身上的綁繩,問安道:“車大人,你沒事吧?”
車徵連忙下跪,感激涕零,拜謝曰:“車徵多謝靖軍侯救命之恩!”
陸漁把他扶起,安撫道:“不用謝,以後好好為朝廷效力就行。”
車徵重重沉首,毅然應道:“下官遵命!不負侯爺所囑!”
陸漁吩咐慕容子由和丁思將車徵看護好,他邁出後門,見葉離已經擒住了徐西夷,正上下摸索搜她的身。
“七色散的解藥在哪?”葉離沒有搜到東西,收回手,一揮孤葉劍,頂在徐西夷光潔項上。
徐西夷眉頭一撇,不屑地側開頭,打算抵死不說。她揹著一個包裹,用紗布綁著,系在胸脯前。
陸漁走過去正好看見,用劍一挑,解下包裹,從中翻出一個小木盒,開啟後一看,正是鮫人淚。他將其拾了起來,扭著望了眼,“鮫人淚!”
葉離眉目一轉,心生玲瓏竅,冷笑道:“聽說這東西能夠治你的紫衰之症,那要是我把它給毀了呢······”
徐西夷被刺激得極快轉回頭,又詫又驚看著葉離,“你怎麼知道?”
葉離一把從陸漁手上奪過鮫人淚,高高舉起,斥道:“少廢話,解藥你交還是不交?”
眼看鮫人淚就要被摔碎,徐西夷急切起來,眼眶都紅透了,忙道:“等等,解藥我身上沒有,不過我可以調配給你們!”
聞言,陸漁與葉離對望一眼,皆彎了彎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