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興國之談(1 / 1)
在回程的路上,陸漁等人將徐西夷捆著,塞到了當初載車徵的那輛馬車上。四日之後,回到帝都,先行見到御林軍副統領秦啟,陸漁將車徵和徐西夷交給了他,就至開明殿面見元堯。葉離則帶著慕容子由和丁思回府去了。
開明殿內,寧桐、寧松、郭荊皆在。
陸漁跨入開明殿,向元堯見了一禮,道:“叩見陛下。車徵已由秦副統領帶回工部,他雖有驚險但並無大礙。越陵尉徐西夷也交由羽林衛羈押。”
元堯大為高興,讚賞道:“此次車徵能安然回都,靖軍侯功不可沒啊!”
陸漁謙辭道:“臣可不敢擅自居功,這都是寧桐姑娘運籌帷幄,神機妙算。”
寧桐欠了欠身,笑笑道:“靖軍侯謬讚!”
寧松向元堯一禮,問道:“陛下,如今徐西夷被靖軍侯擒獲,是否將其押回刑部牢獄?”
元堯望向寧桐,問道:“寧姑娘,你怎麼看?”
寧桐沉目一索,泛起睿智之色,似乎胸有成竹,“民女認為可行。宿衛軍將校的死也需要對朝廷上下有個交代!”
“那好,一會朕指派秦啟將徐西夷押到刑部,並派以重兵看守!”元堯瞭然,頓時鬆了口氣道:“車徵之事已了,錢開四人之案也總算對朝臣有個交代。現在該來議一議郭侍郎的《聽潮疏議》以及靖軍侯的《兵馬部署整備條案》。郭侍郎,你先開個頭吧。”
郭荊拱手一禮,應道:“臣以為裁撤冗員、梳理官職,制止地方豪強、宗室兼併土地之風,和取消蔭封、掄才選士是重中之重。只要做好此三件,大魏盛世指日可待!”
元堯面色沉如水,“郭侍郎所言與朕之所想,不謀而合。只是不知可有具體方法?”
郭荊凝眸一思,眉捷有糾結之色,片刻後答道:“冗員之中,士族平庸子弟居多。在每年的中正定品裡,可以適當將品評要求拔高一些,去劣留優。另可採取蔭不過三的國策,未滿三代可以繼續享受朝廷俸銀和供職,超過三代則撤去一切待遇。至於宗室、豪強兼併土地,朝廷或許只有改變稅法才能讓他們有所收斂。”
寧松輕輕一笑,語氣稍重道:“天下冗員氾濫之因,首出士族壟斷仕途。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寒門子弟即使有才,難有出頭之日,而出身高貴者不論才具,評語必列上品。久而久之,朝廷一派沉暮之氣,難有厚敦實幹之吏。故而,臣以為,當從官宦清流入手,快刀斬亂麻,才能一洗頹態,吏治蒸蒸,不至於姦,黎民艾安。”
郭荊搖頭道:“寧尚書此言雖有理,但難免過於冒進。治國如烹小鮮,欲速則不達!”
寧松將目光落向寧桐,問道:“寧姑娘冰雪聰明,不知有何見解?”
寧桐輕笑,辭道:“社稷大事,豈是妾身一個小女子能夠指點的。諸位所議之事,並非江湖事,妾身還是不置喙的好!”雖然她與元堯有所聯絡的事並非秘密,但人前和人後還是有所不同,需要注意一下。
元堯沒有否認她的話,將視線投至一言不發的陸漁身上,問道:“靖軍侯有什麼話要說?”
陸漁合手一禮,輕笑答道:“臣對政事不甚瞭解,遠不如寧尚書和郭侍郎,也想學學寧姑娘,偷個懶,還望陛下勿怪啊!”
寧桐也掩嘴一笑。
元堯沒有在意,亦笑道:“你想偷懶,朕偏偏不讓你偷懶。你就說說你的《兵馬部署整備條案》該怎麼做!”
說到正事,陸漁斂去戲容,肅然答道:“府兵之制,優劣明顯。不戰時屯田植糧,自給自足,可省運輸之耗。弊端也是顯而易見的,久不臨戰陣,刀鈍鏽侵,兵趨中人。先帝時,原鎮海軍督將姚侃曾上過一折,請朝廷開募兵源,提升戰力。先前宛州討夏之戰,也曾招募義民,擴充潤寧。臣以為,此舉可以加大推行,假以時日,定成精銳!”
郭荊蹙眉,面向陸漁,有所猶疑,問道:“這話雖不假,可近來歷經多次兵災,國庫緊缺。募兵所需靡資巨大,役使不足,恐難支援。尚未開源便要開銷,那罄盡之日不遠哪!”
陸漁亦面向郭荊,徐徐而答:“我也知艱難,但有句俗話說得好,‘居安思危’!我大魏南有大梁,北有大滄,腹背群狼環伺。大梁雖於建州敗退,可在蕭化潛退卻之後,即遣十萬驍果軍北駐淮州,翹望建州,隨時可叩關,可謂是厲兵秣馬,野心不消。雖然北邊的大滄相對平靜,但其在大單于唐拓蟾的治理下,國力蒸蒸日上,二十萬控弦之士陳列於居室山之北,沒有人能保證它會不會哪一日南下牧馬。南北防線壓力如此巨大,還沒說西境的剿匪,定安州地之事。”
寧松嘆道:“本以為擊退梁人和赫連城之後,大魏就會回覆安寧,沒想到還有如此多積弊和暗流湧動!”
寧桐輕移玉步,眸子一潭春水,自有鎏霞,慨道:“所謂高處不勝寒,便是這個道理。”
討論這麼久,輪到元堯表態了,他醒了醒嗓子,道:“內政和軍務都是千頭萬緒,剪不斷理還亂,不是一時半會、三言兩語能夠說清。不過大家方才說得都有道理,容朕細想,之後再行定奪。”
眾人微微俯首。
元堯微微一笑,頗有深意望著陸漁,笑道:“虞啟,聽說你養病在府時,是葉離姑娘一直從旁悉心照顧。不知什麼時候能喜鵲長鳴,成鴛鴦伴棲?”
“這······”陸漁一窘,不知如何應對。
寧松難得能擠兌陸漁,哪能放過良機,打趣道:“說起葉姑娘,那可真是個冰清玉潔、俠骨柔腸的好女子。整日對著這麼個榆木頭,也真是可憐。我還想著介紹一個不錯的公子給她,免得時常東奔西走的,不曾想陛下先開口。”
陸漁亦不甘落後,反擊道:“聽說寧尚書先前在蘅州做按察使的時候,時常去餘姑娘家拜訪,對人家可是關懷備至,你還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
元堯懵懂問道:“餘姑娘是誰啊?”
寧桐從旁提醒道:“就是餘霜屏姑娘。”
元堯微仰著頭,恍然大悟的樣子,笑道:“那要不要朕給你們賜婚!”
寧松趕忙拜道:“多謝陛下好意,臣與餘姑娘只是君子之交。”
陸漁亦拱手謝曰:“多謝陛下好意。臣以為,情之所至,一氣呵成,百年和睦。朝事紛雜,就不勞陛下費心了!”
見到陸漁和寧松個個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郭荊忍俊不禁,一下化去不少案牘瑣煩。
元堯亦不好強人所難,方才只是調理呆板氣氛的一句戲說,也為了給自己留下環轉時間來做決定,便點頭笑道:“那好,朕也不能亂點鴛鴦譜。記得,什麼時候成好事,可要請朕喝一杯喜酒哦!”
陸漁和寧松齊齊垂首一禮。
之後,陸漁三人告退了,開明殿內,只剩下元堯和寧桐兩人。
“師妹,這段時間辛苦你了!”元堯含情脈脈望著寧桐。
“師兄客氣了,只要師兄一日還沒拿回雲麾校,我就一日負責到底!”寧桐謙讓一答,不卑不亢。
“雲麾校在你手中,我放心!”元堯望了眼殿宇廊坊、屏風,心情愉快,邀道:“今日難得入宮,不妨一起走走,我帶你去御花園看看百花之美!”
寧桐想推辭,“這恐怕不妥吧,若是傳出去,怕是對以後雲麾校行事頗為不利!”
元堯這次沒打算放過她,不罷休道:“宮裡都是羽林衛,都是可信之人。再說看見也無妨,二十幾歲的男子,誰還沒個紅顏知己?”他似在說大道理,但言下又是另一層意思。
寧桐沉吟半晌,點了點頭。
出了開明殿,沿著迴廊繞過了層層宮殿、高臺亭閣,看見了一條鵝卵石鋪就的羊腸小徑,兩邊長滿松竹藤蘿,遠處有碧鱗、青光瓦的宮牆依偎在柳樹、青簧裡。寧桐和元堯穿過小徑,來至御花園,在一片綠譚前駐足。
御花園種植著許多花卉,小橋流水、亭臺樓榭應有盡有,棧橋相連如飛索,波光嶙峋畫中仙。
“我時常來這御花園散心。每每領略這裡的朝氣,我都會開朗很多!”元堯張目遠遠一望,深深嗅了口氣。
“迤邐風光,確是上佳棲息之所!”寧桐也有些陶醉。
“師妹,你跟我來!”
元堯將其寧桐帶到了一處空庭,庭中有亦是小橋流水,山茶花、雛菊、藍雪花栽了一地,在一個雅緻的小亭旁邊,栽種了一片薔薇,正開得嬌豔欲滴。
“煩心的時候,我都會來這裡,一站就是許久,甚至忘記了時間的流逝。望著它們,我感覺自己不是孤獨的,‘他’就在陪著我!”元堯迷醉地望著那一片薔薇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摘下了一瓣。
“花雖美,可開在宮牆之內,終究是籠中之鳥!”寧桐凝容,眸子裡有著千山萬水。
“既然‘他’覺得這個院子太窄,那我就把眼前這堵牆拆掉。一磚一瓦的拆,我相信總有一天,會闊然開朗!”元堯眼裡閃過一簇火焰,轉身緊緊望住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