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積弊難返(1 / 1)
自陸漁回京已經半月,越陵尉負責在泠水接應的人遲遲不見徐西夷等人身影,就連忙傳書于田甲。田甲在京收到訊息,得知徐西夷和車徵一併消失,大感事情不妙。屋內,王沉陸和機夭吵得不可開交,在爭辯徐西夷是否出事。
忽在此時,京內樁點的掌櫃親自來報,說皇甫斯奉晟王之命來傳。田甲聞訊,就向晟王府而去。兩人相見,元肅給田甲說出了兩件大事,一是宮裡眼線看見到元堯和一個女子共遊御花園,二是打聽出車徵已經回工部,徐西夷被關入了刑部大牢。
田甲自然是震驚不已,繼而就臉色陰沉起來,“如此說,我們是功虧一簣!”
對於劫掠車徵的事,田甲是瞞住他的。對此他也極為不滿,不悅道:“田先生,我奉你為座上賓,但你卻瞞著我暗自另行他事,意欲何為啊?”
田甲一抬眼,見元肅拉下了臉,他強顏一笑,解釋道:“殿下先不用這麼快責罰,在下雖有別的目的,但並非沒有為殿下籌謀。”
“洗耳恭聽!”元肅好奇起來。
田甲意味深長地說:“黃胄可堪大用!”
“怎麼說?”
“其一,他雖行事低調,但有野心。其二,他精通地形測繪之法,深通地理亦知天文。可拉過來成為助力,日後定能幫殿下大忙。”
元肅沉著一思,臉有狐疑,“他能倒向我們這邊嗎?”
田甲不置可否,拱手道:“請殿下,靜聽佳音!”
至此,元肅臉色緩和了許多,既然田甲有了謀劃,自己自然不好沒有表示,故而道:“田先生,你覺得此女與元堯關係密切,會是什麼人?而且巧合的是,此女入宮的日子,正是你的人被押入大牢的那日。你說,這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麼勾連?”
這麼一說,田甲也眯起眼思忖,想到要緊處,他乍的眼眶一縮,猜測道:“莫非此女,就是掌管那些高手的幕後主使?”
之後,田甲離了晟王府,在夜幕降臨的時候,暗中去了黃胄府中。黃胄見之,自然是恐慌不已,以為他來加害自己。但殺人並非田甲目的,他只是想來攻心,當然並沒有交代元肅,只說了他是代表大梁來招募。當晚,黃胄密室裡的燈火亮了半夜。
在勾結梁人密謀叛魏和大魏有靠山、大梁有封賞的威脅和利誘下,黃胄終於屈服了,倒向了田甲。當即,田甲就給了黃胄一筆鉅款,一塊飛錢金牌,憑此憑證可至大梁境內的錢莊提款一千兩黃金。當然,田甲也給黃胄提了自己的目的,研究帝都東南十里的象龍江水利情況,製作機關。黃胄不知田甲所圖,在滿腹猶疑下答諾了。
話說元堯按照郭荊之策,下詔實行“蔭不過三”國策之後,惹起了李、唐、伍、徐等士族的極大不滿。唐慮、伍軼鈞、徐商隱等員紛紛上書,痛批新國策是蔑視祖宗,毀國基石,要求立即廢止。地方豪強、宗室也對新稅法非常抗拒,聯合起來,以柴郡王為首,上書元堯,加以阻撓。
正德殿上士族官員喋喋不休,說得是有理有據,讓人難以反駁。元堯迫不得已,只能散朝,怒氣衝衝從正德殿趕回,一跨入開明殿就忍不住咆哮,“蔭封蔭封,一群紈絝傢伙,尸位素餐,都快把國庫吸乾了!還有,柴郡王這些地方豪強也實在可惡,朕壓他們,他們就敢壓百姓!這些人,當真是想咬死不放啊!”
宗海連忙勸道:“陛下息怒啊!保重龍體!”
元堯扭頭大喝:“要怎麼息怒,他們在大殿上喋喋不休,朕在自己寢宮罵幾句就不行嗎?”
宗海大驚,連忙拜服於地,求饒道:“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陛下恕罪。”
元堯踏著沉重步伐,徑直坐在階上。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這與你無關,起來吧!”
宗海拜謝而起。
大火過後,元堯也逐漸清醒起來,嘆了口氣,“這個局面本來就是早有預料,可是當真是親耳聽到,憤怒還是遏抑不住!”
正德殿那邊,朝會剛散,百官離開。在日晷前,唐慮、唐玖、伍軼鈞和徐商隱在廣正門攔住了郭荊、寧松的去路。一眾士族官員也停下腳步,圍了上來。
“郭侍郎,你是什麼意思,我們幾家也沒有得罪你郭家,為何要趕盡殺絕?”伍軼鈞一臉陰沉地瞪住郭荊。
“郭荊,你郭家也是士族,為何提這些愚蠢的疏議?你郭家想自盡,可別拉上我們!”唐玖亦怒衝鬥牛。
郭荊面對謾罵,面目平靜,泰然處之。只見他拱手向四人施了一禮,再徐徐道:“四位大人,不必惱怒,我並沒有針對你們的意思。《聽潮疏議》是關乎天下的大計,為了國力強盛、萬民樂業,只能如此。‘處廟堂之高則憂其民’,士大夫之表率也!四位大人冠蓋於朝,理當先公後私才對!”
寧松亦從旁苦勸:“郭兄所言有理!積弊久存,必能致死,只有施以良方根疢,方能扭轉頹局。萬望四位大人要理解陛下的苦衷!”
“大家聽聽,他們是良方,我們倒成疢疾了!”唐玖一抖雙手,面紅耳赤,轉身面對眾多士族官員,高聲吆喝。
在他這麼煽風點火下,眾多士族官員交頭議論,憤懣地指指點點。
伍軼鈞質問道:“寧尚書,我等向來與你寧家無過節,此番為何苦苦相逼?”
寧松拱手道:“各位大人明辨,我絕無相逼!”
可這番辯白又豈能讓人如意?眾人又攘攘起來。
見到郭荊和寧松被為難,陸漁也看不下去了,高聲道:“列位大人!”
眾官見是陸漁出聲,這才消聲。一直久不出聲的唐慮從臣工走出,直勾勾望著陸漁,“靖軍侯,有何貴幹?”
“為臣,出謀劃策是本分。至於如何做,自有陛下聖斷。俗話說‘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各位都是飽學之士,當是君子。既為君子,自行君子之為!”陸漁一個大帽子扣給他們。
唐慮冷冷一笑道:“此言不妥!議政也是為臣本分。再說,這是政事,靖軍侯身為軍中之人,未免也管得太寬了吧。”
這言可大可小,大處可說陸漁手伸得長、染指軍政,小處則說陸漁陸漁出言不妥。陸漁英目一沉,沉吟半晌後,鎮定道:“我說了,自有陛下聖斷,何言太寬?難道唐大人指桑罵愧,本意是陛下管得太寬了嗎?”此言亦犀利無比,使得殿中百官俱一震。
另一邊,中書令郭靜見狀,早已氣得拂袖而去。
尚書令寧真則過來調和道:“列位大人,稍安勿躁,這裡是大殿,我等皆是侍下之臣,吵吵鬧鬧的,成何體統?要是傳到陛下耳朵裡,惹得龍顏大怒就不好了!”在成侯的調和之下,百官終於暫舍爭吵,徐徐退出正德殿。
待百官走後,寧真深深望了眼寧松,而後對陸漁、郭荊道:“時候不早了,大家還是回府歇息吧!”
出了宮,陸漁三人一齊走出正陽門,望見百官紛紛乘車而去,皆嘆了口氣。他們的心情和元堯是一樣的,雖有料到,但難免心中惆悵。而後,亦相互告辭回府。
郭府。
郭荊回府之後,立時被其父叫到書房,見到郭靜負手而立,便見禮道:“孩兒拜見父親!”
片刻之後,郭靜猛地回身,一巴掌拍向郭荊,怒斥:“你這個不孝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自甘為陛下爪牙,取消蔭封,制定新稅法,這麼做不僅是自絕於士族之門,還得罪豪強宗室。你這是自掘墳墓,毀我郭家啊!”
郭荊毫不退讓,義正言辭駁斥道:“父親此言,恕孩兒不能認同!士族之所以為士,不就是因為品格清貴,有所為有所不為,敢於捨身嗎?若個個都自顧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先私後公,則社稷危矣!長此以往,這才是自掘墳墓!”
“你!”郭靜氣得面紅耳赤,腰桿顫抖,高舉著手就要朝郭荊的臉刮下,可最終還是沒捨得打下。
這時管家來報,說唐慮來請郭靜過府一聚。
“你聽聽,來啦!”郭靜聞訊,冷哼一聲,怒怒望了郭荊,拂袖而出。
寧府。
寧松回府後,亦被其父叫到了書房。
“松兒,你坐下!”寧真見寧松到了,便招招手。
“是!”寧松施了一禮後,在軟墊上坐下。
“松兒,你們此舉太過魯莽了。本意是好的,但是隻怕會弄得適得其反啊!”寧真搖了搖頭嘆息。
“孩兒倒不這麼看,這事遲早都要做的。這時提一下,也可知道他們的反應和抗拒程度。”寧松稍顯樂觀。
寧真一撫頷,嘆了口氣,憂色道:“我怕陛下明白了士族的態度,憑他的性格,軟的不行,會來硬的啊!”
寧松聞言一怔。
虞府。
陸漁回府之後,便回到稻鳴閣坐下,深感煩悶。這時葉離身穿一身華袿飛髾的素青色織錦長裙走入,見他鬱郁不歡的樣子,立時轉身,去了庖屋親自煮了一盅烏雞湯,然後捧入稻鳴閣。
陸漁又驚又喜,一下子想起了在蘅州時的模樣,頓時消去所有悶氣。葉離不斷地打趣著他當時如何如何狼狽,說到情深處,兩人都洋溢著溫馨的笑意,互相依偎在一起,羞煞了窗外成雙展翅的彩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