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席逢晟王(1 / 1)
三匹駿馬拴在虞府前,在烈日下晃著馬頭,煩躁地踏著四踵。高軼、展嵩和寇平三人在中堂等候了許久,喝茶乏味,葉離便給三人上了水酒。他們在散朝後,就想找陸漁談談,不曾想陸漁被元堯叫了去,這才相約至虞府等候。
“侯爺,你終於回來了,我們都等你很久了!”寇平眼角餘光瞥到陸漁,不由站了起來。
高軼、展嵩亦站起。
“你們三個過來,是想蹭一杯水酒喝吧?”陸漁輕輕一笑。
“現在都火燒眉毛了,你還開玩笑!”高軼急得一跺腳,髯毛都飛起。
“確實!”陸漁煞有其事的樣子,倒把高軼三人嚇了一跳。見到他們逐漸凝滯的表情,陸漁跳脫一笑,打趣道:“外面的天熱得我渾身都是火,哪能不燒眉毛?”
高軼沒好氣道:“哎呀!你······”
“侯爺,現在外面都在傳‘虞當代元’的流言。朝廷上,哪些吃飽了撐著的文官還指責你要謀反。這事我們要早做打算,不可不防啊!”寇平憂慮地勸諫。
“寇平說得對,我們不能讓不懷好意的人把髒水潑在你身上。”高軼氣憤填膺。
“這兩年沙場征戰,出生入死。侯爺為了大魏是拼盡了全力,如今卻要蒙受這份不白之冤,我們替你不值!”展嵩肅然沉色。
陸漁嘆了口氣,沉聲道:“多謝你們的好意。不過你們大可放心,陛下不會相信的。”
寇平眉目一挑,不解問道:“為何啊?我看今日散朝時,陛下的臉色可不大好看。”
“陛下目前最想做的是推行國策,提升國力。至於狐兔死走狗烹的那些事,你們不用擔心······”陸漁古井無波,沒有可慮之色。
“好吧······現在我們不是上朝,就是呆在家裡,也太閒了。平策軍也拔營北上了,鎮海軍在嘉鳴關,由陳曦行帶著。我們總得找些事做啊。”高軼本就是豪爽的人,現今耐不住性子。
“那我們去建州!”
高軼三人一愣。
葉離正在屏風背後走出,恰好就聽到了陸漁這話,詫問:“你決定了?什麼時候?”
陸漁答道:“顧鄉亭病重,陛下派我去建州監軍。所以估計,這兩日就會有詔書下來,我們早些做好準備。”
高軼一拍生繭手掌,喜悅道:“好啊!總算可以去軍營了。”
展嵩提議道:“那今日,我們要不要去平晉樓喝一杯?”
陸漁沒有急著作答,轉頭望向葉離。高軼三人在陸漁和葉離之間來回觀望,皆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
葉離沒有急著回答,但禁不住被大家這樣注目,點頭道:“去吧!”說完,轉身閃入屏風。
之後陸漁被高軼三人擁簇著出了府,一路上不斷被逼問著什麼時候成就好事,被擠兌日後是個妻管嚴云云,嬉鬧著到了平晉樓。
平晉樓自那日冰匠翼雲惹起的風波火熱了一陣,現今生意也恢復至平時那般,客人圖過新鮮自然就會膩。陸漁四人徑直上了最高一層,即先前翼雲與車徵會面的地方,在靠闌干的屏風後,尋了一個光線充足的地方坐下,側頭一望即可將下面車水馬龍的街巷以及一片城池收入眼簾。
“這裡的位置真不錯啊,敞亮!心情也跟著敞亮起來!”高軼四處望望,呵呵一笑。
“說起來,我們進帝都已經大半年了。也沒有好好看一眼這一片城池。徐州城也算繁華了,但比起帝都,也稍遜一籌啊!”寇平望著樓外連綿的房舍,感慨萬千。
“不管是徐州還是帝都,都太秀麗了。要擱在我們羌州,根本不會有撂起袖子出門的人,也不會閒著無事出來逛街。”高軼甩著腦袋。
“為什麼?”寇平問他。
“太冷了唄,冷得兔子都難得見一個,大夥都躲在厚土屋裡,蹲在火坑旁。還有,時不時防備北邊的滄人前來打秋風。”
寇平眼瞼一動,問道:“打秋風?”
高軼臉色黑了起來,忿忿道:“你們是有所不知。每當冬天的時候,大滄的人都會南下縱馬劫掠,搶糧食、牛羊,也搶女人,邊地百姓時常被弄得苦不堪言。”
寇平不解問道:“可一直以來,大滄和我們的大魏的關係還算友好,沒聽說過有什麼摩擦啊。”
展嵩答道:“我以前也一直在北境,對於大滄打秋風的事,也有所耳聞。這並非是大滄蒼狼庭掌權者的決議,而是他們的軍士耐不住酷寒和飢餓出來劫掠,也許是得到上官的默許。因為是小規模,又來去無蹤,官府也管不著,久之官府也懶得管了。”
寇平派案,怒叱道:“地方官府是幹什麼吃的,任由治下百姓遭滄人蹂躪而無動於衷!”
陸漁嘆道:“朝廷對邊遠地方官府的掌握本就弱,何況是兩國邊境,山高皇帝遠,又時常有軍事壓力,更是鞭長莫及。地方官,也是神經繃緊,不敢觸怒別國之人,以免引起衝突甚至戰端。只是,苦了邊境百姓!”
寇平又問:“李行客督將所率領的平策軍,就不出來管一管,殺一殺他們的威風?”
陸漁搖了搖頭,道:“千里連綿的邊線,兩地之民,本就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防是防不過來的。北邊多為開闊地帶,利於大滄幽狼騎兵的作戰,平策軍戰力雖強,對上幽狼突騎,勝算也未可知。”
“靖軍侯果然是精通韜略,見解不凡啊!”一把聲音從別處傳來,在夏日裡帶著些清涼之意,略顯低沉,但有磁性。
陸漁側頭一望,看見一個身穿黑色綢袍,金釵束髮,錦帶環腰的青年走了上來,身後還跟著四五名威猛挺拔的持刀貼身隨從。來人貴不可言,氣度不凡,正是晟王元肅。
親王尊貴,位同三公,在四品之上。陸漁不敢怠慢,連忙起身,向他見禮道:“虞啟見過晟王殿下。”
高軼三人亦一同站起,朝元肅見禮。
元肅走近席前,笑了笑,擺擺手,親切地道:“侯爺不必多禮,各位將軍不必多禮,小王惶恐,快快請起!”
陸漁四人道謝而起。
元肅笑道:“四位將軍好興致!”
陸漁不卑不亢答道:“晟王殿下過獎。只不過夏日枯燥,我等偷得浮生半日閒罷了,倒讓殿下見笑了。”
“哎!靖軍侯和三位將軍,為朝廷立下赫赫戰功,現在天下平靜,也應該歇上一歇,將養將養身心。”元肅禮貌得體地問道:“我看此處倚窗臨街,實在是好地方。侯爺可否介意,讓小王也來喝上幾杯?”
陸漁內心驚詫,不明白怎麼會在這座商賈常駐的平晉樓見到晟王,也詫異他竟會懇請同席。略作遲疑,轉頭望向高軼、展嵩、寇平,見他們亦是同樣表情,不由拱手道:“豈敢?殿下請上坐!”
高軼三人連忙挪了挪位置,將依闌的席位留了出來。
見陸漁四人沒有拒絕,元肅嘴角一翹,就在臨欄空席屈膝落座。
陸漁親自為他斟滿一卮,“殿下,請飲”。
“多謝!”元肅握起杯小酌了口,“方才聽聞侯爺和三位將軍在討論軍機大事,真是見識不凡,本王聽了受益匪淺”。
高軼三人俯首一禮,謙虛道:“殿下過獎了!”
陸漁亦拱手微躬,想起今日在開明殿元堯所給的密信其中所言,眼神冷靜無比,內心防範起來。表面上謙虛有禮道:“殿下過獎!”
“沒想到侯爺身為沙場勝將,還這麼謙遜有禮,正讓本王又敬佩又嘆息啊!”元肅神容複雜起來,話中有話。
高軼是個直腸子,便問道:“殿下為什麼要嘆息啊?”
元肅長嘆,抑言道:“今日朝會,那些市井之言都是無稽之談。侯爺大功於社稷,卻要平白蒙受這些冤屈。小王真替侯爺不值啊,想到此有所感嘆。”
高軼不經思索,嚷嚷起來,“是啊,這事說起來就叫人火大。什麼神碑,什麼天兆,全都是扯淡。天下有這麼多正事不幹,邊地百姓的辛苦沒人去管管,非要捉住這些無關痛癢的小事大做文章,那幫子人真是吃飽了撐著······”
展嵩連忙扯了一下高軼的衣角,提醒他慎言,沒有讓他繼續說下去。高軼怨怨不平,止住了聲音,拉下了臉。
元肅眉頭一翹,轉而替元堯說話,話鋒轉軟道:“正如高將軍所言,天下事多,陛下為了新政焦頭爛額,或許是一時沒顧及得上,興許是壓根沒把所謂的‘虞當代元’放在心上,所以才選擇置之不理。侯爺要諒解陛下的苦處,各位也多擔待。”
一向低調寡言,不理廟堂事的晟王,如今怎麼管起這事來了?是看不慣流言洶洶、髒水湧湧麼?寧桐密信所言,說他勾結地方豪強、宗室,如今又為陛下寬慰人心,到底是什麼回事?陸漁一下子在腦海裡浮出很多思緒,最後發現,他這話中若隱若現有別的意思,稍有不慎就會落入其中。於是乎,陸漁笑道:“殿下多慮了,我沒在意,又談何諒解、擔待。這樓的酒味道真不錯,殿下一定要多嘗幾杯。”把起盞,向元肅邀飲,也乘機繞開話題。
在陸漁思索的片刻,元肅以為陸漁因他的話生了雜念,不由竊喜。今見陸漁邀飲,又以為他不想在煩心之事上停留,愣是曲解了意思。他亦把起盞,笑道:“請!”
兩杯酒落肚,卻是帶著不同心事。俗語有言:“酒逢知己千杯少,話不投機半句多。”現今座上兩人,都因箇中原因沒了再談下去的念頭,只是尚缺一個籍口。值此之際,來了一個契機,只見樓下街上起了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