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敲山震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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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松回到刑部,立即對這夥人進行了審訊,得知了漢子名叫馬丕。也僅有馬丕是唐玖的心腹,其他人皆是馬丕僱傭來的亡命之徒。人證有了,物證也找到了,是唐玖交與馬丕的房屋買賣憑證。雖然掌握這一項把柄,但是茲事體大,寧松猶豫再三,決定入宮請見元堯。

開明殿內。

元堯一張張看著馬丕的供詞,以及唐玖的買房契約,臉色陰鬱,看完後怒不可抑地將其拍在案上。“唐玖好大的膽子,竟敢在皇城使兇謀刺朝堂重臣,簡直是蔑視法度!”

寧松行了一禮,徐徐道:“滋事體大,臣審出幕後,不敢自處,特來請示陛下。只是此次刺殺,臣有一處地方不明白。”

元堯抬頭,問道:“哪裡不明白?”

“臣與郭侍郎提倡新政,惹得士族高門有些不快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驃騎大將軍為什麼也會成為唐玖要刺殺的目標,這臣就費解了。”寧松說這話是有意為之,目的是把元堯往白玉神碑這事上引。雖然聽了陸漁說陛下並無在意,但他還是有些擔心。

元堯一聽,冷冷一笑,諷道:“先是白玉神碑裝神弄鬼,如今乾脆就直接見刀子了。這些人所圖,無非是反對新政。成了,他們就得逞了。即使不成,也能挑撥朕與虞啟之間的君臣關係,打得好算盤!”

寧松亦譏笑道:“千算萬算,唐玖沒算到這個馬丕是個色厲內荏之人,為了保命三兩下就把他給賣了。沒想到啊,他們個個聲稱自己熟讀聖賢書,知義明理,但行起陰謀詭計來也是手段精熟,哪裡有清流簪纓的高潔操行,彬宏風範?”

元堯冷哼一聲,“你把供詞低到御史臺,找監察御史梁之平,明日朝議叫他當眾彈劾,給士族一個警告。”

寧松一愕,“梁之平?”

元堯知道寧松在顧慮什麼,化解道:“哦,這個你不用擔心。梁之平本性純良,眼裡容不得一點沙子。之前他應該聽信了別人的唆使,也不能全怪他。”

寧松應諾,然後告退而去。到了御史臺,找到了當值御史,一詢問得知,今日並非梁之平當值,於是就輾轉至他府上,見到了他。當一應證物和口供擺在梁之平,面前,加上寧松好言解釋,梁之平也滿滿醒悟過來,察覺到白玉神碑之事多有蹊蹺,不由愧疚油生。

第二日朝會,正德殿。

“稟陛下,臣有事啟奏,昨日臣與驃騎大將軍、郭侍郎在平晉樓小酌,遇到了歹人的刺殺,且是朝中大臣所為!”寧松按元堯的口供,言辭犀利直指。

“竟有此事?”元堯佯作驚訝。

這時監察御史梁之平出班奏道:“臣要彈劾大理少卿唐玖心懷不軌,買兇謀殺朝廷大臣!”

元堯臉色沉下來,質問道:“唐玖,可有此事?”

唐玖大驚,連忙跑出班,狡辯道:“陛下,臣沒有啊!這是誣告,臣怎麼會做刺殺這種見不得光的事?!”

寧松轉而望向唐玖,見他神色有些慌張,不禁冷冷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沓供詞和證物,揚起來質問道:“這是你府上的門客馬丕的供狀,以及你交由他經手的房屋買賣契約,上面還有你的親筆簽字和畫押。證據確鑿,事實面前,還想抵賴?”

唐玖見到證物,大驚失色,當即散去了七分力氣,差點跌倒。

唐慮見狀,連忙出班為他掩飾道:“寧尚書,臣從未聽過我二弟府中有個叫馬丕的人,你手上的供詞和證物,該不會是捏造的吧。臣執掌大理寺,對律法也是瞭解的,無端誣陷朝廷五品及以上大臣,輕者杖責四十、削官流放,重者當斬!”他亦是今日才知曉,事前唐玖並無告知於他。

寧鬆氣上心頭,沒料想唐慮這麼無恥,竟妄想倒打一耙為胞弟脫罪。

恰此時,陸漁站了出來,譏笑道:“唐寺卿不愧為精通律法的人啊,連確鑿無疑的證據都可以忽視,如此玩弄職守,真不知大理寺有多少冤假錯案!陛下,也應該下詔複查一下了。”說到最後,陸漁轉過身,對上元堯。

元堯會心一笑,很快就正色起來,厲言喝問:“唐慮不得放肆,讓唐玖自己說。唐玖你說,你承不承認使兇刺殺驃騎大將軍、寧尚書和郭侍郎?對於這些證物,你又怎麼解釋?”

唐玖身軀一抖,顫顫舉起玉笏,吞吐的道:“這個······臣······臣有,沒有······”

元堯龍顏大怒,一拍御案,中氣十足地斥道:“說清楚,有還是沒有?不要妄想欺瞞朕,要說實話。要是讓朕發現你所言有虛,那就是犯了欺君之罪,定斬不饒!”

天威烈烈,壓倒了唐玖僥倖的念頭,他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哭泣求饒道:“陛下······臣知罪!”

元堯大怒,站了起來,指著唐玖亢言怒罵:“放肆!你身為大理少卿,本應恭守本分,你卻蔓生邪念,敢謀害朝臣,正事不幹偏要去幹錯事,罪莫大焉!”話雖對唐玖說,目光卻落在唐慮、伍軼鈞、徐商隱這希人身上,實則是指桑罵槐、敲山震虎。

唐慮低下了頭,臉色陰鬱,亦心知肚明。

罵完之後,元堯放緩語氣,道:“唐玖交由刑部處置,按律論罪法辦,不得有誤!”

寧松接旨道:“遵命!”

唐玖在哭喊中,被羽林衛押出了正德殿。

乘此機會,元堯宣佈道:“既然唐玖下獄,大理少卿一職就換人替上,不可空缺太久,免得耽擱大理寺事務。朕看,忠毅侯歐陽顧精幹,也頗通律法,就由他擔當吧。”

聞言,唐慮等士族官員面色難看起來,深知這是元堯在安插自己人,打壓士族。他們心情非常難受,但亦無可奈何,誰叫唐玖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讓元堯捉住機會乘虛而入。

“此外,大梁北犯後一直小有動作,朕擔心梁人野心不消。特派驃騎大將軍、靖軍侯虞啟為監軍,豎日南下,巡察建州防務,防微杜漸,安定軍心。”元堯將目光投至下面那個寵辱不驚、亭亭玉立的身影。

陸漁拱手應道:“臣接旨!”

“聽說晟王昨日也去了平晉樓?不知有沒有受到驚嚇?”元堯望向元肅的方向,微微一笑,似乎是隨意一提,沒別的意思。

元肅神容一凜,瞬息恢復如常,連忙出班,恭謹地答道:“回陛下,先前臣弟患有小疾,近來稍安,經不住嘴饞,便想出府尋覓佳餚一盡口腹之慾,恰巧在平晉樓遇見了靖軍侯,後又遇著了寧尚書和郭侍郎。說來也是臣弟運氣不錯,提前走了,僥倖躲過了刺殺,故而沒有大礙。”

元堯若有所思,而後點點頭道:“沒事就好。晟王小疾初愈,當要注意膳食,調養身體。”

元肅拜謝道:“臣弟謹記,多謝陛下惦掛!”他心中也有些惴惴不安,生怕自己會因昨日的偶遇和刺殺遭到元堯的懷疑,今見元堯的隨意一問,倒讓他生起了疑心。

散朝之後,士族官員吃了這麼大一個虧,都聚集在唐慮府中,議論對策。最後皆無計可施,得出的結論是再去聯絡田甲,借他之手來設局。

於是乎,他們指派唐慮為代表,代為聯絡。唐慮暗中出了城,來至之前會面那間藏在山郊的臨湖宅子,敲開了門,成功見到田甲。

“這一次確是我們莽撞,讓陛下撿了個便宜。田先生可有計策,幫我等扳回局面?”唐慮將昨日刺殺以及今日朝會的事一一說出。

田甲聞言,緘默了許久。唐慮詫異萬分,又接連叫了他幾聲。

田甲方才輕咳一聲,目光陰冷地刮向唐慮,“是誰叫你們刺殺虞啟三人的?”

唐慮被他可怖的眼神瞧得渾身一慄,遲緩了半晌,吞吐地說:“是舍弟不才,私自······”

沒等唐慮的話說完,田甲就厲言打斷:“愚蠢!真是愚蠢!”他的確是想要陸漁的性命,但唐玖的時機不恰當。一是元肅前腳剛走,後腳陸漁三人就遭刺殺,那麼勢必將元肅拉入世人視線。二是他並不想殺郭荊和寧松,因為一旦兩人身死,那麼新政勢必停止,地方豪強和宗室以及士族的憤怨就會煙消雲散。

唐慮眼珠子一轉,想到了一些之前被他忽略的東西,試探問道:“我聽說虞啟遭伏之前,在平晉樓見到了晟王,莫非田先生所說的幕後之人,就是晟王殿下?”

“砰砰”幾聲尖銳的聲音頗有節律的響起,兩個鵝卵石脫出田甲掌控,一彈一彈幾下,轉到了門檻處靜止不動了。田甲徐徐轉過頭,冷霜覆臉,嘴噴雪花,沉沉道:“唐大人,有時做人不能太聰明,太聰明的話,容易讓人厭惡!”

話至於此,唐慮哪能不知晟王就是幕後之人,一時心頭翻江倒海,腦子快速轉動,冒出許多思緒來,包括柴郡王的聯名上書。俗話說無風不起浪,晟王肯聯絡宗親和豪強,定是有所圖謀,加上之前配合好的白玉神碑讖言,唐慮不由竊喜,生起了一個大膽的猜測。他連忙做低道:“我失言了,還望田先生勿怪啊!”

田甲沒有給唐慮出任何的計策,只給了一個“等”字。唐慮得知晟王為執掌之人,一下心稍定,因為晟王之母出身被宣帝所滅的大族申氏,那麼晟王定會偏向士族多於寒門,比之元堯更能顧全他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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