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南下建州(1 / 1)
在元堯下詔的第二日大早,天還沒放亮,陸漁就醒來了,卻發現有人比他還早。葉離早就起榻,淨面束髻,然後收拾好行裝來至稻鳴閣,幫陸漁收拾好東西。見陸漁醒了,她就將準備好的熱水用盥盆端來,溼好毛巾遞給陸漁。
剛起來就有這麼好的待遇,這還是頭一遭,陸漁綻放出一個微笑,道了句謝,接過毛巾,拭擦好了,自己戴好發冠,整理儀容。
半個時辰之後,天邊剛吐白。帝都如巨龍般盤桓在霧靄之下,遠處的寒山和韶山雙柱連天,蒼茫雲海間。
南城門處,二十餘騎出現在城垣之下。為首的正是陸漁。身側的葉離又換上了男兒勁裝,外披藍衣,內穿軟甲,英姿颯爽,面若梅花,冷若冰霜。身後跟著高軼、展嵩、寇平、慕容子由、丁思以及二十個精銳精兵。二十幾個精兵押運著幾車賞賜之物。
正當陸漁揚起馬鞭,他身後閃出兩騎,叫住了他。郭荊和寧松縱馬趕來,一個身著青衣,一個身披白衣,在晨靄中衝出,帶著幾分英勁。
“幸好趕上了,不然我們早早起就白費了。”寧松一拉馬韁,似玩笑似僥倖地說。
陸漁又詫又喜道:“二師兄?寧松?”
“師弟,我們就是來送送你。建州路遠,你此番南下,一路保重!”郭荊騎於駿馬上,對著陸漁拱手道別,神情肅穆。
陸漁亦拱手,穆然回道:“二師兄、寧兄,你們放心吧。倒是新政之革,前途未卜,險象環生,你們要當心啊!告辭了!”
辭訖,陸漁調轉馬頭,策馬而去。二十餘騎揚起滾滾煙塵,一盞茶功夫後,消失在官道上。郭荊和寧松直眺遠方,神情沉著,目送遠行人。
一個月後,建州城。歷經建州大戰後,垛牆上的血跡已經乾涸,殘破之處皆被木石修補了,整座城依舊堅韌屹立在逐鹿平原上,像一個傷愈的強壯男兒。牆垣上旌旗招展,甲兵林列,
一員大將在城關之上巡視,正是越壘中郎將顧愷。只是不知,為何城門四閉,一派大戰來臨的肅殺之狀。
顧愷望見陸漁等人本至城門下,立時伸指喝問:“來者何人,快停下!”
在離城頭還有百步,陸漁繼續率領大家疾馳。待離城門還有三十步時,迎來了一陣箭雨,原來是顧愷見來者竟不聽他話,立時火氣,下令放箭。
“籲!”陸漁勒住馬頭,手執暴雨梨花槍,一一將射來的箭矢擋開。身側的葉離,身後的高軼等人亦都揮戈格擋,無一人中矢。
陸漁對著城頭,舉槍喝道:“何人如此放肆,竟敢大閉城門,還肆意放箭?”
顧愷是個性急魯莽之人,見狀勃然大怒,怒喝:“你是何人,竟敢訓斥本將軍!”
葉離回頭給了丁思一個眼色。丁思會意,立即躍馬而出,對著城頭大喝:“來人可是大魏驃騎大將軍、靖軍侯,還不速速開城門!”
陸漁一拉馬韁,縱馬而出,仰頭凝望,臉色沉著。
城樓上的顧愷終於看清了陸漁的相貌,大吃一驚,繼而轉目一思,語氣不善地道:“原來是靖軍侯啊!侯爺不在京內待著,來建州作甚?”
丁思喝道:“侯爺至此,你還不開城門?”
誰知顧愷暴躁起來,“你算是個什麼東西,敢這樣子跟我說話?輪得著你出聲嗎?”
丁思氣結不已。
這時,陸漁拿出黑絹繡金的詔書,正聲道:“這是陛下的詔書,敢不開城門者,等同抗旨!”
顧愷一驚,消了戾氣和壓下為難之心,下令屬下拉閘開門了。厚重的兩扇鑲鐵門徐徐開啟,弄起咯咯的聲音。
陸漁帶著眾人騎馬駛入,在城樓之下,遇到了一臉不爽的顧愷,不由問他道:“顧督將在何處?”
顧愷撇開了頭,不耐煩地道:“我叔病了,在府上臥著!”
“請將軍帶路,去顧府!”
顧愷心不甘情不願地騎馬在前,經過幾條街巷,帶著陸漁一行人停在一府前。建州近江,府邸佈局與江南無異,不同於北地的粗放,皆以精巧秀麗著稱。階前有一列越壘將士把守,府內環廊、儀門、中庭都有著甲士站崗,能如此安排,防守密不透風,可見主人是個性格謹慎的人。
剛踏入主屋,陸漁就嗅到了刺鼻的藥味。屋內一個大夫在側間煎著湯藥,顧鄉亭靠著軟墊躺在榻上,面色土黃,一副枯敗之容。在床頭侍奉的是他的一個兒子,名叫顧越。顧越正給父親喂羹,可喂一口流一半,最後都咳嗽了出來。很難想象,幾月前仍雄姿勃發,指揮守城血戰的大將,現今憔悴虛弱至此。
顧愷先至榻前,給顧鄉亭報說了陸漁的來意。顧鄉亭得知有天子詔書,連忙擋開了湯勺,從床上掙起來,跪下迎旨意。
見他這個樣子,陸漁亦心有不忍,但規矩就是規矩,終究沒有阻止。旨意是撫慰顧鄉亭,讓他好生休養,調理身體,再是讓陸漁前來監軍,代掌建州諸事。顧鄉亭聽畢,叩頭謝恩,沒有任何異議,反而是鬆了口氣。從旁的顧愷臉色就難看了,冷冷地瞅了陸漁一個目光。
“拿印來!”顧鄉亭一聲輕喝。其子立即從屏風後一個設有機關的櫃子暗匣裡捧出一個盒子,奉送到陸漁面前,開啟了匣蓋,裡面是代表執掌越壘的虎頭金將印。
陸漁接過印,再好生撫慰了顧鄉亭休養,傳達了元堯的關愛體諒之意,就告辭了。臨走之時,將顧愷叫出了顧府。
今見陸漁攜旨而來,又掌將印,他不敢如先前那般跋扈,但敵意不消,敷衍地問:“侯爺喚末將有何事?”
“為何關閉城門?”
“督將病重,末將以防奸細滲透,有人生亂,就關閉城門!”顧愷漫不經心地答。
“你立即去通知四門守將,把城門都開啟。”
“為什麼開啟?”顧愷輕佻表情漸漸凝滯,反應牴觸。
“本來沒事,你這把城門一關,豈不就是告訴細作,有事了嗎?再說現在侯爺到了,也無需再防備什麼,何必關門擾民?”寇平替陸漁答了。
顧愷無言以對,轉身忿忿照做。高軼看不慣他的態度,朝他走的方向啜了一口,罵他不知好歹、囂張跋扈。這人不僅性格有缺陷,度量也狹隘,只因建州大戰陸漁先救了白鼓,沒有及時來解建州城之圍,就從此記恨上了。
顧愷把越壘軍軍營安在建州城內,只在外面安置了一個偏師。陸漁快馬出城,在轅門大帳擊鼓聚將,並派遣斥候傳信城內,讓城中千夫長及以上級別的將佐出城聽命。半個時辰的功夫,人全都到齊了。陸漁告訴諸將,顧鄉亭身體暫時需要修養,不能再管軍務,陛下體諒,特遣自己來暫為管軍,還帶來了一些賞賜犒賞眾軍勞苦守疆。
靖軍侯的威名如雷貫耳,他們也跟隨陸漁並肩征戰過,自然沒有不合之音,個個俯首聽命。唯有顧愷要告假歸蘅州送家書於族內叔母,合情合理,陸漁思索元堯給了自己便宜行事之權就準了。
轉眼匆匆,一月時間已過,天氣轉入秋,天光沉生藹,灀草結白珠。
入建的一月之期,陸漁先後去了白鼓城和嘉鳴關,走遍了建州境內所有的險要、關隘、大縣,查察了武庫武備、糧倉囤糧。元堯給陸漁的權責是提調建州事,所以不限於軍務,陸漁還去了一趟刺史府,詢問了民生和治安狀況,針對一些問題給出了建議。刺史顧鄉亭病倒,所以一切州務就交到了刺史府屬員長史、主薄、都尉肩上,所幸他們都兢兢業業,沒有什麼大差錯。
深夜時分,中軍大帳燭火搖曳。
陸漁脫去鎧甲,伏在案上,看著這段時間以來所記錄下的資料,一邊對著地圖,時而執筆,思索建州防線之策。州民戶籍多少、州庫賦稅收支、耕田畝數等政事亦在他的考慮之中。本來建州就是實行府兵制度,駐兵屯田,所以軍糧較為充足,陸漁就打算招募一支勁旅,訓練成軍,以便他日南下淮州。
二更時分,靠近河流的軍營時常颳起大風,夜色清涼如水。葉離披著一件棉袍從外而入,手腕執著一件絨毛大氅,輕輕步至陸漁身側,給他披上。
陸漁正醉心於公務,雖有察覺葉離進來,但並沒有抬頭。大氅覆身,溫暖襲來時,他才抬起頭,望見葉離的關懷臉容,不由捉住她溫暖的手。
葉離順勢坐在他的身旁,往案上望了下,就將目光投回他輪廓分明的臉色,以責怪的口吻道:“天都這麼晚了,你還不睡啊?看你這架勢,好像想一晚就把所有事完成一樣!”
“事務繁雜,思緒也亂如麻,我哪裡能睡得著?”陸漁將文牘放下,輕嘆一聲。
“欲速則不達!”葉離親自幫他把散落在地的,零亂扔在案上的紙張一一撿好,整齊地擺回案角。
“其實我也是想睡的!”陸漁眉頭一動,透出狡黠之色。
“那就睡吧,一會我幫你把燭火吹熄了。”葉離這才滿意,就要起身而去。
陸漁一把手拉回了她,後者身形沒有穩住,一個踉蹌撞入陸漁懷裡。她連忙掙扎出來,卻被陸漁緊緊環抱住。
陸漁可憐巴巴地說道:“阿離,我還是覺得冷,冷得睡不著。要不······你就留下,一起睡吧,這樣子暖和點。”
葉離愕然片刻,鳳目一銳,突然生出巨大的力氣掙脫出,一手抓起絨毛大氅,狠狠蓋在陸漁頭上,然後揚長而去。在她走後,陸漁移開大氅,髮髻散亂,露出了個訕訕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