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深宮密鎖(1 / 1)
在蘅州,寧松尋找陳屏許久,一直尋不到人。寧桐派出三路人馬,一路明著協助寧松,一路暗著跟隨,隨時暴露,最後一路才是殺手鐧。因為她推斷,越陵尉定會借寧松之手來找出陳屏,也會看出自己的前兩步棋。
事實也正如她所預料。寧松先尋到了古嶽鏢局沒有被官府捕獲的高手,問出了陳屏的家中情況,馬不停蹄地趕往陳屏老家,卻發現空無一人。從鄰里口中得知,陳屏一家是被一夥自稱是陳屏友人的陌生人接走。由此寧松猜測,是地方豪強或者官府所為。
其實在寧松南下之前,王沉陸也試過用陳屏家人為誘餌,誘使陳屏出來。幸好陳屏是個謹小慎微的人,察覺到其中蹊蹺,便始終沒有現身,使得王沉陸無計可施,只好做罷。寧松一一詢問了覃、郅兩縣縣令,但兩人都閃爍其詞,沒有說真話,鐵心了陽奉陰違。後又尋到了顧維。顧維雖然瞭解內情,但不敢以顧家前程當賭注,也巧言遮掩。
朝廷規定,開武庫必須要刺史簽發手令。那麼商昭是怎麼得到手令的?據顧維的解釋是身邊一個貼身扈從是古嶽間諜,手令被其盜取,其目的並非僅僅是一千盔甲,而是以此丟甲之罪來迫使他附逆,作為建州北上前沿。寧松再問他此奸細在何處。顧維則答,他寧可受罰也誓死不附逆,在糾打中把奸細殺死了。實則是顧愷暗中將他的一個貼身扈從殺害了,又是一個死無對證,至於奸細之說是子虛烏有。
其實這裡是有漏洞的,因為變數太多。蘅州如今只是個軍事重地,駐軍早已被寧杉帶到建州。即使陸漁要起兵北上,一路無阻,半月可至蘅州搶佔武庫與囤糧,何必要策反顧維。倘若顧維是假作答應,轉眼就帶兵圍剿古嶽鏢局,這樣不僅能奪回一千盔甲,還能立下大功,可謂是兩全其美。這麼大的一個變數,豈是郭荊和陸漁這樣的聰穎之人想不到的?
雲麾校跟隨寧松一路是程令節,程令節給寧松透了個底。寧松生了一計,放棄直接尋陳屏,而是捉越陵尉。根據古嶽高手描述,找來了一個外形上與陳屏差不多的古嶽鏢頭,加上邋遢而又合情合理的偽裝,更像是躲避海捕文書的逃犯,更是讓人難以分清。寧松先假意透露顧維計劃,說陳屏偷偷傳信於古嶽裡一個相好,想與古嶽和解,請求借力救出自己家人,再將功贖罪上京為商昭平反。扮演相好的人,寧松找來了餘霜屏。
果然,顧維將這一訊息告知與顧愷,而顧愷告之王沉陸。王沉陸按照寧松所說的時間、地點預先來埋伏。“陳屏”與餘霜屏私下在客棧見面,程令節帶著一些雲麾校高手突然現身,將“陳屏”擒獲。第二路雲麾校高手由段律率領,一路暗中跟隨寧松,時不時露出些馬腳,比如在客棧與程令節見面,並讓王沉陸發現。王沉陸自以為聰明,設計將寧松和段律、程令節引開,最後竟然也成功將“陳屏”擊殺。
這是一個意外,實則寧松的原計劃是越陵尉出現後,第三路公孫申現身,擒獲越陵尉。可沒想到,公孫申等人所埋伏的青樓發生了命案,被官兵封住了。只公孫申一人輕功好,飛簷走壁離開青樓,趕到“陳屏”所在客棧,但已經遲了。萬幸的是,執行最後刺殺的人沒來得及離開,準備回去將陳屏的家人滅口。公孫申一路跟蹤,尾隨這人找到了關於陳屏家人的地方,並全部解救出。
顧維撤下了海捕公文,真正的陳屏經過打聽,竟發現自己伏法了。又過了許久,陳屏按耐不住,便回了老家,被埋伏多時的雲麾校捕獲,秘密解押入京。當然這一切,瞞住了寧松。
帝都。
陸漁一行人隨著元舉回了帝都。元舉勒令陸漁回府候審,並沒有先羈押大理寺或者刑部。陸漁提出先去大理寺看望商昭,元舉同意了。
到了大理寺,在暗無天日的牢獄裡,見到商昭蓬頭蓋臉,憔悴多傷,與昔日出雲劍客的風采是雲泥之別。
陸漁撲上去,扶著木欄,急呼:“大師兄!大師兄!”
商昭靠在冰冷的牆,奄奄一息,依稀中聽見有人喚他,側過頭,看見是陸漁,微微一怔,艱難地露出個笑意,“三師弟,是你?”
陸漁哽咽道:“大師兄,是我!我回來了!讓你受苦了!”
商昭望了一眼出現在牢房通道入口的唐慮,眼神查德一邊,憂心地對陸漁說道:“三師弟,你這次回來,不會······不會有事吧?”
陸漁搖頭道:“我沒事,大師兄放心,我會設法救你出去!”
“我死不足惜。”商昭側過頭,仰起閉目嘆道:“只是······師傅的清譽不能毀在我手中!”
“原來是靖軍侯!”唐慮走了下來,拱手笑道:“陛下還未讓我大理寺傳訊問話,怎麼侯爺就自己過來了?”
陸漁站起來,冷冽地看著唐慮,“怎麼,唐大人很開心?”
“侯爺說的哪裡話?本官······”唐慮訕笑,想要掩飾。
陸漁打斷他的話,不善地道:“唐大人是想為唐少卿復仇麼?”
唐慮一愕,擺手道:“本官絕無此意!一切都是公事公辦!”
陸漁沒有理他,蹲下撫慰商昭道:“大師兄暫且忍耐,我不會讓某些人得逞!”
商昭疲憊的雙目迸發出冷厲的眼神,斜斜朝唐慮一瞥,再拉住陸漁的手,重重點點頭道:“好!你也要萬分小心啊!”
陸漁猩紅著眼,告別商昭,從唐慮身邊經過,冷冷一瞥,跨出了牢獄房區。
葉離等人俱守候在大理寺,肅穆等待,見陸漁出來了,皆迎了上去。
陸漁眼睛溼潤,側頭對她低吟道:“我們走吧!”
“去哪?”
“郭府!”
郭府門前,陸漁求見郭荊,在風燈下等了許久,等到的不是郭荊,而是中書令郭靜。
長者為尊,何況是二師兄之父,陸漁不敢怠慢,連忙見禮道:“拜見中書令!”
郭靜伸出手打住,冷冷瞅著陸漁,不悅道:“犬子略感風寒,不宜見客,請驃騎大將軍回去吧。”
“在下有要事求見二師兄,還望中書令······”
“且住!犬子年少無知,棄文從武,離家而去已是不孝。今請大將軍休要再提師兄弟,我郭家可不想扯入你們這攤渾水裡。”郭靜一揚寬袖,側身不視陸漁。
人家鐵了心不讓見,陸漁也無可奈何,只得轉身而退。
“大將軍!”郭靜叫住陸漁。
陸漁腳步一滯。
郭靜眯下了眼,有所忌憚地道:“聽我一句好言相勸,不要再行新政。這幾百年來沿襲下來的規則,不是說改就改的!現在大將軍已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難道還不清醒過來?”
陸漁轉過身,直視郭靜,輕輕一笑,“多謝中書令好意!不過政從民出,不合事宜的規矩,就是用來打破的!”言訖,轉身而去,灑灑脫脫,昂然山松。
郭靜氣得漲紅,眼色一厲,拂袖轉身回了府。
陸漁前腳剛回府,後腳宗海就來宣旨。
“大魏陛下諭,令虞啟即刻入宮!”
陸漁接令,正好他也想見見元堯,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隨宗海入宮,所去之處並非開明殿,而是朝會的正德殿。
正德殿裡。
八百校刀羽林包圍了儀門、環廊和各偏殿之間的通道。一派肅殺之狀,陸漁蹙眉,心下一凜。
元堯身著黑色鑲金蟒袍,頭戴十二冕旒,高坐龍椅之上,以手托腮,眸子凝然,在深思一些事情。他之所以派遣寧松至蘅州調查,其實也想為商昭鳴冤,可在剛剛他得知了一個訊息,一個非常嚴重且驚駭的訊息,為此猶豫起來了。鍾離御從西境傳來訊息,說在溪州發現了有人在策動原夏民暴亂。其中還有一則關於衛鳴的訊息,說衛鳴一直借酒消愁,但暗中與不知名的人秘密見面後,一洗頹勢,銳氣比之以往更甚。
鍾離御不愧是出身雲隱山莊,暗地探訪,查出了越陵尉從中作梗。
衛鳴也與越陵尉走在同一陣形上了?元堯一直在這個可怕的事實中不能跳出思緒。本來他存有一些懷疑,但又思起郭荊、陸漁、寧氏都接二連三出事,不得不選擇相信了。
眉頭深蹙之間,見陸漁已經步入正德殿,他端正了身,站了起來,走下玉階。
“臣虞啟拜見陛下!”陸漁躬身一禮。
元堯將陸漁扶起,笑道:“愛卿不必多禮!”
“謝陛下!”
“商昭乃是臣的大師兄,據臣對他的瞭解,他是個俠義豪傑,只行江湖,不涉廟堂,絕不可能有謀逆之心!請陛下明察!”陸漁拱手,正言申辯。
“朕也相信左老先生的高徒也如他一樣。不瞞你說,朕已經派寧松南下建州。據確切訊息,那個緊要的證人陳屏已經找到了!從他的口中也證實了你與商昭在蘅州會面,乃是子虛烏有。”元堯拍拍陸漁肩膀,眼神真摯。
陸漁一喜,“既然我與大師兄會面都證實是假的。那大師兄的謀逆案肯定也黑幕叢叢、內情暗暗。請陛下······”
元堯收回手,別開眼神,沉吟片刻,“不!我想以靜制動,看看他們究竟想幹什麼”。
陸漁不解。
元堯環繞了一眼空蕩蕩的大殿,神色猶疑,又凌厲起來,附在陸漁耳邊說了一些話。
陸漁聞言,猛地驚變。
真可謂是深牆秘密多,千匙解不過,靜看梳妝水,遠看滾雲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