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逆案處置(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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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漁離開皇宮,已是酉時二刻。天邊夕暾將散,西方紅浪聚沉。

宗海騎著駿馬,儀仗嚴整來傳陸漁進宮已然吸引了京內無數人的眼珠子。秋風的冷冽,在這緊張的局勢下帶給人侷促不安,戰慄之感。當正德殿八百羽林嚴陣把守,傳到百官耳邊,特別是士族、元肅的耳邊,著實是颳起了瑟瑟旋風。

陸漁和元堯在正德殿說了什麼,沒有人知道。百官從陸漁陰沉的臉色,元舉傲慢無禮的態度,隱隱可以猜測,陸漁受到了元堯的震懾。這下很多人的心思活絡起來,認為陸漁極有可能已經因接二連三的謀反嫌疑在御前失寵,甚至有性命之憂。

晟王府上。

元肅和田甲根據宮中傳出的動靜,進行了徹夜的討論。

元肅喜道:“田先生,我們的驅虎吞狼之計起了作用啦。元堯這是在震懾虞啟!”

田甲眯起眼一思,沉吟半晌,搖頭道:“不!元堯並非昏庸之人,想要一下矇蔽他,不是容易的事。何況現在是新政關頭,就算是虞啟真的反了,他也會削去三分懷疑加在士族、豪強頭上,此謂利高者疑!”

元肅笑意漸消,疑問道:“田先生的意思······”

田甲答道:“元堯不會輕易動虞啟。他是敲山震虎,在震懾士族和豪強。若我所料不差,元堯在正德殿裡,是恩威並施,震懾加安撫,接著就會合計怎麼對付士族、豪強了!”

元肅想想,覺得有理,旋即眼神落在田甲身上,“田先生先前刺殺元堯失敗,已經暴露。今雖然蘅州傳回信說殺掉陳屏,可你們又暴露在寧松面前。元堯他就沒有不會疑幕後,是你們大梁越陵尉嗎?”

田甲不以為意地說道:“大梁與大魏本就是敵對,他懷疑又何妨?”

元肅又想起平晉樓刺殺,以及先前元堯突然的慰問,憂慮道:“本王有些擔心,他已經注意到我。”

田甲輕笑,“所有的事都是唐慮、柴郡王出頭!唆使顧氏也是用士族的名義。殿下只是隔岸觀火,安全無虞!”

元肅稍稍心安。

田甲似在對元肅說,又似對自己說,“處在朝廷漩渦,任何人都值得懷疑,任何人都值得提防。心有慾望,就永遠不可能自由自在”。

“田先生說得是!若想渡河,豈不涉水?”元肅眼睛暗了下來。

“接下來,再給元堯和虞啟之間,添一把火!”田甲雙眼爍出精光。

陸漁回府之後,一掃失魂落魄之色,振作起來。葉離在中堂等待了許久,見陸漁歸來,大喜過望,小跑著迎了上去。

“怎樣?陛下召你,是怎麼對你說的?”她眼睛裡滿是焦急。

陸漁環顧四周,神色警惕,捉起葉離的手,就往廊下走去。回到了稻鳴閣,四下寂靜無人後,才附在她的耳邊說了一些悄悄話。

葉離越聽越冰涼,最後渾身發抖,腳退兩步,驚道:“怎麼會這樣?也太冒險了!”

陸漁沉下臉色,坐於席上,嘆道:“朝堂之事,從來都是冒險的!”

“你們完全可以採取別的辦法,何必這樣腥風血雨?”葉離跟著坐於墊上,仍然不理解。

“好了,朝堂上的事,你就不要管這麼多了。”陸漁擁過她的玉肩,將她抱入懷中。嘴上這麼說著,深邃的雙眸卻流露出憂色。他也是心口不一,可勸說不了,亦只能聽之任之了,只希望流血犧牲能夠少些。“看來我是不應該告訴你的,讓你平添了煩惱!”

“你不告訴我,還能告訴誰?”葉離不答應了,撅起了嘴。

“是啊!夫婦一體,不告訴你,還能告訴誰?”陸漁調戲一下,微微一笑,其樂無窮。

果然,葉離聞言,臉都紅了,從他懷著掙出,手一推陸漁,啐道:“誰跟你一體,我們又不是夫婦!”

陸漁捉起她的雙肩,頭離她很近,深情款款凝著她,溫聲道:“阿離······”

葉離嚶嚀應了聲。

陸漁從懷中掏出一個楠木小盒,開啟它,拿出了一副梨木打造的釵子,親手髻在她的青絲上,“嫁給我”。

葉離身子一顫,迎上他期待的目光,眸子秋水盈盈,睫毛撲動,朱唇微顫,半晌之後,回了個“好”字。回答得很決絕,沒有扭扭捏捏,就似那晚逼著陸漁喝藥一樣。

閣子的窗扉沒有關上,她的青絲在秋月下,就像是銀河裡的水流,

陸漁大喜,再度將她擁入懷著,手指撫摸著她光滑柔順的銀流,嗅著她身上的女子清香,陶醉其中。真想就這樣一直擁抱下去,真想讓時間凝結在這刻。

英雄難過美人關。

可是不行,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只顧兒女私情。他依依不捨放開她,用柔情的目光、溫和的話語欺騙道:“阿離,最近我時常在擔心!”

葉離內心一揪,追問:“擔心什麼?”

“現在又是深秋,萬物枯萎,人也好像風中落葉。我有些擔心父親、母親。特別是父親,身體本就不好。他們和瀟瀟一個未出閣的女孩在一起,我有些不放心。”說著,他握住她的手,力度又重了幾分,“所以,我想,你先回青巖縣陪伴他們。我這邊事完結後,再回青巖,然後我們成親,也讓父親、母親樂一樂,共享天倫”。

這番話至情至性,字字句句離不開一個孝字,葉離糾結一會後,便點頭答應了。陸漁頓時歡欣雀躍起來,以為得逞,可他沒有注意到她眸子裡的清醒。

貪龢戀懷是良宵,哪管牆外雲波詭譎,我心獨向融洩霽月。

寧府。

傍水小軒裡,亦有一對佳人憑欄而立,對望深秋之月,在地上留下了一雙修長剪影。

“師兄,你真的決定了嗎?”寧桐黛眉緊蹙,神色擔憂,直面荷池。

“決定了,也跟他說了!”元堯亦直面荷池,沉沉一答。

“虞啟怎麼說?”

“答應了!”

“其中最重要的一環,是瞞住士族、晟王,以及越陵尉。”寧桐分析其中要緊之處,話到一半,頓了下來,“只是······還是太過兇險了。這是以蒼生為棋啊,難道師兄就狠得下心來?”

“仁也分大仁和小仁。小仁者,惠及十戶一閭。大仁者,惠及天下。這些代價,不可避免!”元堯翹首,嘆道:“再說,他們已經把手染指軍中了。即使我停下,他們也會步步緊逼。”

“沒想到,一向不顯山不露水的晟王,還潛藏著這一手!”寧桐亦輕嘆。

“師妹你看著吧,虞啟回來了,這帝都也該熱鬧起來了!”元堯沉下眼瞼,對於元肅,他雖不親近,也沒有深仇大恨,著實不願意與他為敵。可還是那句話,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還是寧松說得對啊!快刀斬亂麻······”

第二日朝會,元堯下旨三司會審商昭。

又五日,寧松從蘅州趕回來,開始會同大理寺唐慮、御史臺御史大夫衡恢在京兆伊府衙進行會審,結下讞詞。會審定讞結果是商昭謀反罪狀證據確鑿,一月後,即十二月份處斬。在寧松的力爭下,陸漁和郭荊主使謀逆的證據不足,予以停職處理。

沒有一棒子打翻一船人,士族非常之不開心。田甲則再接再厲,趁士族悶悶不樂的時候,唆使士族對陸漁再發起攻訐。先是衛鳴聯絡北境李行客,南境寧衫與病重中的顧鄉亭,連同西境的鐘離御,以及左宿衛將軍薛萬仞,聯合上書元堯,為陸漁求情。

當然,元堯在朝議上收到這封聯名求情書,是相當的“不悅”的。

再是御史臺陳御史“趁熱打鐵”,再上奏彈劾陸漁建州大戰期間,出言“將在外軍命有所不受”。這兩大手筆,使得元堯“勃然大怒”,下令解除陸漁的驃騎大將軍之職。

這下陸漁、郭荊俱卸職,新政完全壓在了寧松一人身上,搖搖欲墜,幾乎夭折。

晟王府。

“雖然搞掉了虞啟,但郭荊也遭了殃,新政有被抑制的勢頭。這對於我們來說,並不是什麼好的訊息啊!”元肅憂心忡忡。

“在下有辦法,還請殿下勿憂!”田甲眼睛一沉。

“田先生,其實我不是很明白。”

“殿下哪裡不明白?”

“虞啟雖官至驃騎大將軍,且榮封侯爵。但在他帝都以及附近數州並無軍權,遙領建州鎮海軍,對於帝都局勢也是無濟於事。為何一定要動他?”

田甲胸有城府,賣了個關子,才徐徐道:“首先衛鳴要執掌宿衛右營,虞啟是最大的阻礙,那就只能拔了這個阻礙。其次,此人精熟兵道,是個極大的變數,一旦獲機掌軍,殿下有把握能夠戰勝他嗎?”

元肅臉色一凜,搖頭道:“慚愧!”

田甲微微一笑,其實他還有第三點沒有說出來。這一點才是重中之重,才是他最真實的目的。如今建州顧鄉亭病重,而寧衫年事已高,怕不能長久,一旦逝去,越壘、橫野、鎮海三軍將群龍無首。再是陸漁自連戰連捷,在軍中威望甚高,一旦被元堯處置,勢必大大打擊魏軍士氣,有望滋生逃軍、怨軍。單是高軼、陳曦行這些舊部就不答應,若是釀造兵禍就再好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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