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計中有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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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軍侯當眾劫法場,在眾目睽睽之下救走逆犯商昭這一大事瞬息之間傳遍整個帝都,聞者驚駭,百官皆暗暗驚呼陸漁太大膽了。這是三司會審,元堯親自批紅下令處決的逆犯。這是天子腳下,帝都皇城。這是明晃晃在打元堯的臉,赤裸裸踐踏大魏律。

正德殿上,元堯龍顏大怒,拍案而起,指著階下之人喝斥:“虞啟!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當眾劫囚,你還把不把三司放在眼裡?把不把大魏律法放在眼裡?把不把朕,放在眼裡?”最後一句,說得極為內斂,蘊含殺機。

陸漁跪於階下,臉無表情,拱手答道:“臣知罪!但商昭是臣的大師兄,臣不能見死不救。忠義本就難兩存,恕臣不能跳出凡俗!”

“好一個不能跳出凡俗,你也曾精忠侍君,立下赫赫戰功。你現在如此行事,叫朕怎麼辦?不是叫朕為難麼?這個忘恩負義的口實,你是叫朕不得不擔啊!”元堯步至案角,沉下首,痛心疾首,後冷厲地望著陸漁,“好!既然忠義,你選擇了義而拋棄了忠,就別怪朕,不客氣了!傳朕旨意,虞啟刑場劫囚,藐視法度。現將其削爵去祿,流放羌州!”

寧松眼睛鎮定,在元堯和陸漁之間望了望,遲疑了一會,站了出來,乞道:“陛下,靖軍侯劫法場雖然有過失,但念其戰功,請陛下赦免他流放之責!”

元堯心中暗讚了寧松機智,表面捉起衛鳴與幾位督將的聯名上書,扔落玉階,怒叱道:“戰功戰功!又是戰功。恃寵而驕,居功自傲!朕若不是念在你戰功的份上,定斬不饒!”

百官驚驚瑟瑟,沒有人再敢出言相勸。大皆驚歎君心不可測,天威亦難測。

在元堯下旨後,陸漁當即被羽林衛押了下去,脫去朝服、幞頭和金魚袋。同時一隊羽林衛軍氣勢洶洶衝向虞府,收回了陸漁的金印、玉牒,並查封了虞府,將慕容子由、丁思一干人趕了出來。幸虧葉離已經啟程回徐州,不然即使她深知內情,亦會怒髮衝冠、紅顏拔劍。

當陸漁一身囚衣,被沉重的枷鎖壓著,腳銬鐵鏈走出大理寺,走過朱雀大街時,真可謂是一石激起千層浪,引來萬人圍觀,萬民震駭。先前商昭只是江湖白衣,姚侃亦只是一軍督將,今陸漁的身份與那二人不能相提並論,乃是軍中名將,紫綬關內侯,被流放羌州,一下子轟動全京。指責、扼惜、鳴不平者皆有之。

帝都北門。

亂雲低薄暮,急雪舞迴風。

大如席,棲棲落隅墉

寧松和郭荊,一翩一謙而立,早已等待多時。兩人身披的貂裘、大氅早已沾滿鵝毛大雪。身後帶著一些侍衛隨從。

陸漁步至城門處,與兩人闊別。計是計事,不勝蒼寒。

“師弟,你覺得,這樣值嗎?萬一失算了······”郭荊走過來,眼睛焦急,附在陸漁耳旁低語。

“虞啟,雖然我支援新政,但我還是覺得,太冒險了!不瞞你說,現在的我,都是心驚肉跳啊!”寧松亦走過來,低語道。

“二位儘可放心,你看這天,雪下得多麼飄灑啊,它總有一天會洗清汙穢的。”陸漁微躬身致謝,再仰起沉重的枷鎖,望著灰濛的天空。嘆道:“雪霽初晴,我等著。”

郭荊輕嘆道:“事到如此,說什麼也都遲了。但願如你所願,涼路苦寒,保重啊!”

寧松也拱手辭道:“八百里蒼茫路,保重!”

慕容子由跟隨在陸漁身側,而丁思則率領二十親衛暗中保護。郭荊和寧松暗地細聲囑託了慕容子由幾句,就望著陸漁出了城,被押去了。

在大街的某處酒樓,田甲披著黑色厚袍,望著下首的三個英姿公子,臉色冷厲。一朵雪花徐徐而落,他伸出手接住,猛地一攥,再鬆開時,灑落一撮子齏粉。

東境柴郡王府。

唐氏唐平、徐氏徐竟、伍氏伍應、李氏李道員四個暫時主事之人已經聚集於柴郡王府中。

華服金冠的中年富態男人坐於主位上,此人正是柴郡王,其父與宣帝是兄弟,算起來是當今魏帝的堂伯。早年也是一名驍勇的大將,只是年紀大了,便回鄉閒享富貴。他舉起杯盞,邀飲道:“來來來,請滿飲此杯!”

唐平四人應舉杯笑對,一飲而盡。

三巡過後,酒樽落案,互相抨擊起元堯新政,批判是離經叛道,指責自家家主被捉是目無王法,說得是一個比一個義憤填膺,似乎元堯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

柴郡王義憤道:“元堯庶子,推翻祖宗大法,不敬族叔,是為不孝!各位都是名門大族主事之人,今邀集各位至此,是因為謀劃大業迫在眉睫!靖軍侯虞啟已被流放羌州,帝都之內再無值得忌憚之人!”他的一番話得到各人的熱情附和。

唐平幾人忿忿不已。

李道員與柴郡王對了一眼,會意道:“聽說柴郡王在帝都有人,並執掌了三萬大軍,不知是否為真?”

此一言激起千層浪,唐平、徐竟和伍應皆一驚,不禁對望一眼。

唐平試探問道:“郡王殿下,敢問方才李兄之言,是否屬實啊?”

柴郡王撫髯,得意道:“確切無疑!”

這下眾人彷彿吃了定心丸,面色一喜,皆拱手應道:“願從郡王號令!”

之後十日,柴郡王聯絡了東南一帶的地方豪強,召攏家丁、江湖草莽,以及串連徐州刺史楊肇,私募民軍兩萬餘人,合計總兵力三萬人,在池州藜陽、廣河一帶集結。以“郭荊、寧松蔑視宗法,亂政誤國。忠良爰舉義旗,請誅佞臣,以清君側”為名,直擊帝都。

雲麾校一直密切注意柴郡王動向,將這個緊急情報送達了寧桐。寧桐聞言,不敢怠慢,連忙傳信宮中。

開明殿內,元堯收到寧桐密信,獲悉這一鉅變,臉色凝重,連忙派秦啟秘密將寧桐接入宮中。良久之後,寧桐就一身風霜、身披碎雪貂裘,步入開明殿。

“師兄,叛軍實力不小,你打算怎麼辦?”寧桐一進來便疾問。

“我也沒想到,柴郡王這些豪強,竟然能夠拉起三萬左右的隊伍。世家大族財力物力果然恐怖,不容小覷!”這讓他始料未及,不禁凝色覆面。

“馳報從池州傳達到帝都需要三天時間,所以估計明日就會有訊息入京。該如何處置,我們是否要按預先想好對策行事?”寧桐蹙眉分析。

“原計劃不變!”元堯沉首一思,問道:“衛鳴怎麼樣了?”

“雲麾校已經有人十二時辰盯著他。目前還沒異動!前幾日他墜馬摔傷了,現在在府休養。”寧桐轉念一想,又道:“不過這麼大的事,他們之間定有訊息通傳!”

“墜馬摔傷?”元堯臉色微瀾,似乎想到什麼,“傷得真夠及時。柴郡王起兵已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但我們東境無兵可調。若要抵禦叛軍,就必然要動用拱衛京師的宿衛軍。”

“衛鳴臥床,按常理而言,朝廷不會遣他出戰。那麼只能調薛萬仞。”寧桐秀目一寒,冷冽道:“一旦薛萬仞的宿衛左營離京······搞不好,又是一出胡白庭圍攻正陽門!”

元堯沉了口氣,“朕絕不會容此事發生!”

第二日朝會。

果如寧桐所預料那樣,馳報飛馬送抵入京。百官聞之柴郡王為首的地方豪強結團作亂,大為震駭,舉廷撼動,交相急議。因為大家都心知肚明,鎮海軍已經南下駐守嘉鳴關,東境到帝都可謂是門戶洞開,一馬平川,暢通無阻。

晟王終於按捺不住了,出班奏道:“陛下,柴郡王元開起兵作亂,實屬大逆不道,朝廷應派王師討之,否則有損威嚴,無以號令天下!”

元堯眯起眼,凝視元肅。元肅忠厚亢容,不改容辭。

“晟王說得對!窺竊之賊,不孝之孫,朝廷當伐之,以昭正朔。愛卿們說說,誰人可膺重任,顧命東進?”元堯撇開目,環視一眼階下群臣,一番話龍威叱吒

一眾老將又低下了頭,故技重施。

“哎,怎麼不見衛鳴?”元堯漫不經心一問。

新任通政使司歐陽柳出班稟道:“陛下,右宿衛將軍已向通政司上表請假,說是墜馬受傷,臥病在府。”

元堯點點頭,“既然如此······”

一將虎步而出,正是薛萬仞。他抱拳,慷慨道:“末將請戰!”

寧松望望元堯,又望望薛萬仞,朗目一動,出班附和道:“薛萬仞將軍勇猛異常,對付這些流寇叛軍定會勢如破竹,臣覺得薛將軍正合適!”

元堯佯作思考,眼神在下首幾個地方稍一停留,猶豫問道:“其他卿家,以為如何?”

那些個老將巴不得有人肯挑大樑,自然個個毫不吝嗇溢美之詞對薛萬仞說好話。

元肅暗喜,但在人事處理上很謹慎,沒有躁急地跳出來。

見眾臣都沒有異議,元堯定下調遣薛萬仞提宿衛左營東進剿叛。

北郊大營左大營,號角長鳴,旗幟交映,三軍雷動,風塵濤濤,軍士拔營而起,糧草輜重一一轉運。薛萬仞身披重甲,身後將佐環繞,執戟郎中高舉幡旗,三萬大軍緊隨其後,浩浩蕩蕩朝帝都之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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