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勢如水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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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林古道,位於帝都之北,臨出輔州。秋過冬來,紅葉已經不見了,被一堆白銀壓在枝頭。深秋“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的意境已經看不到了。

一條澈子河由西自東流,現已結冰。

流放出京,已經走了十多日。

陸漁與兩個押送捕役穿過一座棧橋,行在楓林古道里,踏著厚厚的積雪前進。忽地眼神往左右兩邊一顧,看見了一些腳印的痕跡,有的已經被風雪淹沒。在茫茫世界,不論輕功如何了得,都不可能腳下不留痕。這一發現讓陸漁警惕起來,不由地放慢了腳步。

可後面押送的捕役一個勁地推著陸漁快走。貪慕虛榮、嫌貧愛貴是這些下級小吏的本性,你若得勢他們會把你供作老子,若是失勢則落難的鳳凰不如雞。

陸漁沒有反抗,任由他們吆喝。慕容子由就不答應了,出言訓斥。慕容子由雖有軍籍在身,但畢竟是小官,兩個捕役並不放眼裡,姿態傲慢地想找慕容子由動手。

“咻······”連串的破空聲,箭雨射來。

兩個捕役已倒在血泊中。一開始慕容子由還以為是丁思,當他看見一眾戴著青銅訊豹面具的刺客出現的時候,就知道來人是誰了。

田甲依舊戴著面具,身後跟著七個越騎,從楓林的深處閃出。

“靖軍侯,好久不見!”田甲笑著望住手腳被束縛的陸漁。

“田令師,又是你!”陸漁抬頭一望,臉色沉了下來。

“昔日威名赫赫的驃騎大將軍,今朝卻成了階下囚,可悲可嘆。”田甲似乎不著急動手,在陸漁兩人前停下。

“你這次又在醞釀什麼陰謀?”這個人太過陰險毒辣,陸漁警惕不懈。

“靖軍侯高看我田某了。我是來替靖軍侯不值。”田甲一笑,“元堯也太無情了,全然不顧昔日從龍之功,把你流放羌州!”

陸漁冷笑以對,一振枷鎖,“我有今日,全拜田令師所賜,你竟然還有臉說?”

田甲低頭呵呵一笑,不緊不慢地說:“我這麼做,都是為了惜才!像虞將軍這樣的將帥之才,在大魏太可惜了,還不如到我大梁效力,封侯高位唾手可得!”

“田令師,竟然是為了虞某著想,真讓我惶恐。大梁我是高攀不上了。我只記得我差點死在越陵尉的七色散裡。難道這也是你們梁人的惜才之道嗎?”

“太可惜了!”田甲惋惜地搖著頭,“忘了告訴你一件事,你的那些個護衛是來不了了”。

慕容子由神色一變,焦急地對陸漁道:“侯爺,丁思他們······”

“還有,那些暗衛,也被引到別處去。所以你就不用拖延時間痴心妄想,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田甲所說的暗衛自然是指雲麾校。他成竹在胸,冷冷一笑。

陸漁眼睛一縮,飛雲蓋臉。本來與元堯商定,越陵尉或許會派人來斬草除根,故明路為丁思率領親兵守護,暗路為雲麾校高手護送。

今丁思與雲麾校皆被纏住,既不能來救,亦無從得知事態進展到哪一步。這下,他亦有些懊悔答應了元堯的兵行險招、驚險一棋。

七個越騎一抖長刀,左右越過田甲,踏雪衝殺而來。慕容子由先迎上,擋住了兩人。剩下五人一起圍攻陸漁。陸漁披枷戴鎖,節節敗退,幾次兇險地躲過了越騎的刀鋒,但任誰都能看出他是強弩之末了。

剛被一個越騎一腳踢在胸膛前,急速後退,最後單膝跪在雪地上。慕容子由大驚,就一晃神的瞬間,受了越騎一刀。

“我現在總算明白了!”陸漁忽然仰頭大喊。

“慢!”田甲心下好奇,叫停了繼續刺殺的越騎,問道:“你明白了什麼?”

“上次平晉樓,晟王前腳剛走,士族的刺殺就接踵而來。白玉神碑神蹟,但憑士族那幫死讀書的傢伙是無法辦到的,只有你們越陵尉,才是策劃這一切的幕後主使!”陸漁恍然大悟,又咬牙切齒。

田甲見陸漁這個樣子,鼓掌道:“精彩!說得一點也沒錯。我不妨還告訴你,不僅是你,還有你們的魏帝元堯,都活不久了。”

“陛下?陛下怎麼了?”陸漁驚駭萬分。實則剛剛一番話就是為了向田甲套訊息。

“哈哈······”田甲仰頭一笑,勝卷在握的樣子,“想必此時晟王殿下,已經率領宿衛右營趁羽林衛不備攻破皇宮了”。

陸漁驚愕片刻,又仰頭大笑。

田甲眉頭一沉,冷厲問道:“你又笑什麼?”

陸漁戲謔地望著他,“我笑你自作聰明,聰明反被聰明誤。我想此刻,是陛下帶著羽林衛圍獵晟王府,捉拿叛賊元肅”。

“你說什麼?”田甲眼珠一瞪,轉念一思,以為陸漁在唬他,搖頭笑道:“不可能!你是想打亂我的心境,好趁亂逃跑對吧?”

“你大梁有越陵尉,殊不知我大魏也有云隱山莊。想在帝都攪風弄雨,得先問問我們答不答應!”陸漁一番話,直接將雲隱山莊扯入局,也是為了給雲麾校作掩護。

“他們是雲隱山莊的人?”田甲覺得驚異,心中隱隱覺得不對,“帝都究竟怎樣,就不由虞將軍費心了”。他壓下雪花斬馬刀,挑出漫天飛雪,親自出手,“雪花行雪花,北上斬馬下”。

雪花斬馬刀在雪地畫出一道巨大的鴻溝,在冰雪的洗禮下更顯冷豔。

陸漁亦跟先前變了個樣,枷鎖猛地被他掙破,應該說從沒拴實過。從慕容子由處接過殺魚劍,劍斬飛雪,跳出原地,迎擊而上。

楓林起北雪,刀染劍亦然,何需縵長纓?盱衡於蓬蒿。

交手過後,兩人分列東西,身上已然斑雪踳駁。

陸漁雖著囚衣,揚蕤耀芒。田甲一掠雪刀,鷹瞵鶚視。

古道之後,騎聲獵獵,三十餘快騎在葉離率領下弭髦而至。葉離拉轡駐鑣,手提孤葉翻身而下,衝至陸漁身邊,揮袖而風飄,鳳目冷視著越陵尉一行。丁思、秦琪各率部屬橫列於後。

“阿離?”陸漁側目一看,見是葉離,喜上眉梢,驚喜問:“你怎麼回來了?”

葉離收回視線,潤如霢霂地寓目陸漁,狡黠地道:“你想騙我回徐州,沒這麼容易!小小伎倆,我早就看穿了!”其實她已經回抵徐州地界,只是察覺到東境暴亂,以及耳聞陸漁被判柙木流放羌州,這才急匆匆折返。在中途遇見了被越陵尉圍困的丁思、秦琪明暗兩路救兵,便出手相助,解了兩處困厄。

“對了,我回來的時候,東境已經亂了,以柴郡王為首的李、唐、伍、徐幾家士族一起謀反,縱兵劫糧,到處殺人。”葉離貼近陸漁身旁,附在他耳邊小聲告知。

聞言,陸漁眉頭緊蹙,心下沉重萬鈞,證實了田甲所言非虛。他先前走出幾步,對著田甲喝道:“現在我的人已經趕來,看來越陵尉的攔截是失敗了。你想今日留下我,沒有機會了,倒不如你我大路朝天各自走,看看最後的結果是皇宮淪陷,還是王府蕩滅?”

在葉離等救兵來時,田甲已知刺殺失敗了,臉色陰鬱的他聽到陸漁的提議,冷冷一笑,“好,就依你所言!看誰笑到最後”。然後轉身一躍,消失在茫茫雪地。

“現在該怎麼辦?”葉離問道。

“朝廷大軍到哪了?”陸漁反問她。

葉離思索一會,道:“三日前,我在芸州境內遇見大軍,估計現在已差不多踏入渭州了吧。”

正在此時,楓林古道之南又有一騎疾來,正是疊浪劍公孫申。公孫申舉著符節以及詔書翻下馬,一身浴血,急劇跑至陸漁面前,肅然道:“傳陛下口諭!”

陸漁連忙跪下接旨。眾人亦單膝跪下,不敢有違。

“柴郡王作亂,兵起池州。右宿衛將軍衛鳴附逆,兵圍城闕。令虞啟收到符節、詔書後,立即趕往渭州,詔提左宿衛將軍薛萬仞並宿衛左營,揮師平叛!不得有誤!”公孫申宣讀完,連忙將符節、詔書交與陸漁,急道:“衛鳴反了,正領兵闕城,還望靖軍侯趕緊去領兵救援帝都啊!”

陸漁急問:“衛鳴不是應該被雲麾校控制住嗎?究竟發生了何事?”

公孫申火燎答道:“衛鳴武藝超群,派往的高手沒有擒下他,反使他逃出京,往北郊右大營而去。”

“虎符不在他手,他如何能夠調兵入京?”這突如其來的變局令陸漁有些錯愕。

“衛鳴勾結羽林衛統領元舉盜竊得兵符,並偽造聖旨,宣稱郭荊、寧松勾結羽林衛副統領秦啟,挾持陛下,強行推行新政,鎮壓良民。在他的慫恿下,不明就裡的三萬大軍朝帝都開進。”

“秦啟肯定率羽林衛阻擋宿衛軍入城。這樣的話,就難以辨清了。”陸漁一下子想到其中關通,鬱色滿臉。

原本元堯的意思是將柴郡王和各大阻礙新政推行的大族一舉蕩平,而沒想明著動衛鳴和元肅。今不僅衛鳴逃跑是個意外,元舉反水也在意料之外。情勢急迫,陸漁立即啟程,率領眾人前往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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