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入南三州(1 / 1)
水綠綠,煙上日籠,舟楫何忌節氣,破冰捕得幾魚簍。槳搖灩,艄公載歌,兩舟相逢開顏,約期開張肚皮鼓。
泠水流淌得很慢,兩邊靠岸的地方已然結冰,若細細觀之,還會驚喜地發現有魚蝦蟹鰍結在其中。兩邊沿岸村莊的孩童們最愛這個時候撐一支長槁,三五成群相約來到,撬開冰塊,將僵硬的魚蝦撈上,扔進揹簍之中。打一次,每每都能賺得個盆滿缽滿,回家也賺得父母的獎賞,其樂融融。
陸漁攜葉離等人坐於幾葉扁舟上,順泠水而下。他的目的可不是來欣賞這兩岸群山峻峻、原隰畇畇,亦非觀摩白水翻卷的浩涆,而是喬裝察究南三州,打算從傍水之地登陸,再扮作江湖遊俠細細一覽,記錄一下這裡的山川地勢,打探一下軍事佈防,再感受一下風土人情。
除了在間背山和江南的笉陽山之間有南梁的水師駐守,時不時泛江檢查過往舟楫,餘下一部分江域除了特別重要的地方,皆無巡檢,客商和漁民自由行事。
陸漁與葉離扮成了一對商人夫妻,與慕容子由、丁思這些扮作使喚的親衛,運載著一些綢緞,成功地蒙過了巡檢的視線,抵達了上岸的一個渡頭。此渡頭名為金瓜渡,是連通南三州和大梁國土的兩大渡頭之一,棧橋林立,樓船、舟楫不斷去來,人聲鼎沸,頗為蕃昌。
渡頭有大梁軍士把守,檢查客商們的貨物是否違禁。陸漁一行人待他們檢查完畢,慕容子由還偷偷塞了一袋子錢給那個軍士,通暢無阻上岸。
可是行了還沒幾步路,只覺身後傳來了紛亂的吆喝聲。陸漁停步,回頭一望,見一艘艨艟乘風而來,一列軍士從放下的踏板疾速跑下船,疏散渡頭的人群。不多時,就有一名身穿銀甲的將軍帶著一眾親衛而下。渡頭上早已有軍士牽馬執蹬在守候,由一名軍官率領。
陸漁臉色一邊,拉了拉葉離的衣角,低聲提醒:“他是陳子放,我們小心點!”
葉離也認出了來人,與陸漁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再側身吩咐慕容子由和丁思,讓他們小心這個大梁將軍。慕容子由等人心眼提了起來。
陳子放下了船後,就與一干軍將隨從上了馬,揮鞭而走。路上的百姓紛紛讓路,但很多人都揹負包袱或驅著載貨的車,一時閃避不了,正臨急臨忙。陳子放身後一個軍官凶神惡煞地指著那些個百姓叫罵,讓他們趕快滾開,不要擋路。陳子放回頭一瞪那人,怒斥一聲“放肆”,把那軍官嚇得縮回首不敢吱聲,他下令軍隊轉道,把路讓給百姓。
這一讓,就恰好繞到了陸漁等人的邊上。陸漁和葉離連忙作勢轉身整理一擔子綢緞。
“這位老兄!”陳子放突然勒住馬,叫住陸漁。
“將軍有何吩咐?”陸漁身軀一顫,手腳一停。
“怎麼跟將軍說話的,還不快轉過來!”那軍官揚著馬鞭子,兇狠狠指著陸漁。
“兩口子患了風寒,就不好過了病氣給將軍!”陸漁急中生智,和葉離煞有其事地咳嗽了幾下。
“哎!”陳子放轉頭瞪了軍官一下,回頭道:“老兄,你腰間這把劍看上去似乎不是凡品,能否借來一閱?”
陸漁心一緊,把手覆上了劍柄,隨時準備拔劍。
忽在此時,前方又出現了一隊梁軍,為首一人身披戰甲,騎於駿馬上。陸漁斜目瞅了眼,認出了那將,正是跟隨蕭化潛攻建的大將蕭江時。
“我當是誰,原來是龍驤將軍?”蕭江時眼睛閃過些寒芒,姿態傲慢地打著招呼。
陳子放舍了陸漁,帶著眾將驅馬上前,冠玉般的俊臉淡定不驚,眸閃冷睿,笑道:“蕭將軍此來,莫非是來迎接在下?”
“龍驤將軍,來‘北三州’,走馬上任,我怎麼也得儘儘主人之誼,不敢懈怠!”蕭江時口中的“北三州”即南三州,這是梁人口中的稱呼。
“儘儘主人之誼?蕭將軍說話可要三思而後行。你也知道,朝中的那些御史耳朵靈著,筆也快著!”陳子放輕輕一笑,棉裡藏鋒。
蕭江時臉色突變,知道這陳子放不僅武略好,心思也比別人多幾竅,不願與他作口舌之爭。臉色轉得忒快,笑著抱拳道:“野外風大雪大的,我已在北固城備好酒席,就等著龍驤將軍來,好為你接風洗塵!”
佔了一陣上風,陳子放見好就收,拱手笑道:“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話畢,驅馬前行,走了一段後又想起些什麼,回頭往後往。
陸漁與之對望一眼,連忙低下頭掩著嘴角,輕咳幾聲。陳子放只望了一眼,便轉回頭,繼續驅馬而行,踏著碎雪消失在路上。
“他就是侯爺口中的大梁龍驤將軍,陳子放?”丁思生起一種劫後餘生的感覺,心有餘悸地道:“天啊,怎麼這麼巧,我心都砰砰著。”
慕容子由錘了丁思一拳,提醒道:“侯什麼爺,叫陸公子,別大聲嚷嚷著,讓人聽見就糟了。”
“好了,別廢話,我們也走!”陸漁瞅了他們一眼,接著走。
南三州最北為淮州,為頭。緊著是洛州和忻州,為雙足。陸漁他們現今所處就是洛州。走了一段路程,進入了距金瓜渡最近的中唐縣,包了一間客棧落腳。
“給你!”葉離推開門走入,將一塊煎餅放在案上。
陸漁拿起一聞,讚道:“不錯,好香!”
“接下來咱們要怎麼走?”葉離也從懷中淘出一餅,徑自咬了一口,邊嚼邊說。
“到處走走唄!”陸漁漫不經心,呵呵一笑。
“到處走走?”葉離差點噴了出來,沒好氣地擠兌道:“南三州這麼大,你想腳崴啊!”
“陳子放過江了,我感覺大梁對於南三州的將領調配會有改動。”陸漁吞下一口餅,說起正事。
“而且,照今日陳子放與那誰······蕭江時見面情形來看,兩者是火藥味十足。”葉離亦正色起來。
“這就有意思了。看來大梁內部也不是鐵桶一塊。”陸漁眉心一擰,略有思索。
“一條縫隙都沒有,那才是怪事。大魏之前也不是亂糟糟的麼?”葉離訕笑。
“休息兩日,接下來我們去看看大梁的驍果和太吾的戰力如何。”
驍果軍駐守淮州,由陳子放率領。太吾軍駐守洛州,由蕭江時率領。至於忻州則由新整編的威衛軍守著,只是這隻威衛軍戰力已經大不如前,人數也急劇銳減。
這一月的時間,陸漁一行人從洛州行至忻州,再至淮州。一路上見識到了很多東西,也對南三州有了個深刻的瞭解。這塊土地被大梁統治了幾十年,當年的年輕士兵已成了白髮老翁,大多隱姓埋名,很多在貧困交加中死去。蕭化潛掌權統管南三州,對魏人盤剝掠奪,大肆搜刮,惹得天怒人怨。每次逼起動亂就出兵血腥鎮壓,以致於魏人與官府之間的積怨越來越深。
某日,天色烏蒙,道路泥濘。
陸漁等人頭戴斗笠,肩披蓑衣路過洛州。時間已經轉入二月,雖然大雪已經消融,但氣溫非常寒冷。春寒料峭,亦有‘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意趣。
郊外蜻蜓燕子低飛,地上螞蟻搬家,魚兒水面來換氣。這一切自然景物,陸漁太熟悉了,抬頭喃喃道:“看來天又要下雨了!”
眾人身上的斗笠和蓑衣都是在市集上剛買的,還溼潤得滴水,顯然是經歷雨水洗禮不久。
葉離指了指前面,道:“前面是一個村莊,我們就先過去歇歇腳,躲過這場大雨再說!”
陸漁順她所指寓目,果然是,點頭道:“好,我們走。”
這是一座幾十戶的村莊,家家閉戶,路上行人都急匆匆的。陸漁上前問話,村民們個個避之不及,把腿就跑。偌大一個村子,就只有村尾一間茅屋開著門,一個老者坐在一把矮小的竹椅子上,面向一棵桑樹,背對陸漁方向聳動雙肩。
“這位大爺,請問這村莊有沒有客店!”陸漁上前躬身問話。
老者停下了手中的夥計,原來是在摘取桑葉,放入篼裡。他側過頭來,露出了凌亂而花白的鬍子,細細打量了陸漁一眼,戒備答道:“我們這兒窮,來的人也少,沒有客店。”
“這偌大的村子,怎麼家家都閉上門了?”陸漁問出心頭疑惑。
“你們不知道?”老者似乎很驚奇。
陸漁搖了搖頭。
老者站了起來,諱莫如深道:“最近半年,我們這兒附近山上出現了一夥強盜,專門打家劫舍,村裡人都害怕得很。你們是過往客商吧,帶著這麼多貨物太顯眼,還是快走吧!”老者側頭望了眼馱在馬背上的綢緞一眼,以為陸漁等人是商人。
陸漁嘴角微動,還想問些什麼,忽然村頭那邊傳來騷動。只見一隊官軍由一個軍官領著衝了進村,有百十來人,個個凶神惡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