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州暗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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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軍官手提銅鑼,大力地敲著,吆喝著全村村民出來。村民們聽到鑼鼓聲,心不甘情不願地開門而出。老者也放下篼,嘆了一口氣,捎過柺杖,一蹶一蹶走過去。陸漁和葉離對望一眼,也跟了過去。

這軍官站在一塊石墩上,大聲吆喝,說捉到了一個村子從賊的人,要來嚴查,叫所有人都出來站著,官府要點名冊。頓時村民們就神色慌張起來。只見一個被捆得死死的瘦幹小夥被兩個軍士拋了出來,渾身傷痕累累,明顯是遭到了毒打。

軍官指著年輕人道:“別以為官府不知,這人就是你們下羅村的。他不但從賊,還夥同山上賊寇殺害官府中人,罪大惡極!給我打,也給你們這些刁民一個警告!”

兩個軍士對瘦幹小夥拳打腳踢,小夥哀嚎痛呼。村民們敢怒不敢言,其中有個老婦人衝了出來,撲在了小夥身上,嚎啕大哭,求著別打。原來這二人是一對母子。

軍官被惹怒了,竟然拔出長刀,要殺人。陸漁臉色一沉,手覆劍柄,準備出手。危急之際,又有一夥人人從村外衝了進來,都是二十上下的小夥,打扮與百姓無異。為首一人是個精壯漢子,生得有幾分威武,臉上左頰有一條醒目的傷疤,手搴一把長柄大刀。

“狗官差,休要猖狂,有種衝我來,欺負老人家算什麼本事?”精壯漢子怒髮衝冠。

“你就是山上的賊首?終於把你們這些腌臢人引出來了!”軍官大喜。

官軍捉賊,精壯漢子引人相鬥,廝殺一起。那精壯漢子武藝不俗,一手刀法攪雲穿石,靈動而不失剛勁,又不似高軼那般勇猛,重在巧變。軍官哪是敵手,三兩下被擊飛,又正好落在那對母子旁。他惱羞成怒,一刀斬死老婦人,再把歇斯底里撲上的小夥穿胸而過。精壯漢子大怒,騰飛而去,腳走風,身虎扭,在軍官驚慌之中手起刀落,取了他項上人頭。廝殺也隨著軍官之死而停歇,官軍全部敗退。

精壯漢子急步至老者身前跪下,叫了聲爹。老者頓時老淚縱橫,將漢子扶了起來。原來這漢子是老漢的兒子。那些年輕男子皆一一衝到村民之中,相擁而哭,他們都是下羅村的村民。

為何老漢口中的賊寇又成了他兒子,又成了村子青壯?

陸漁步至老漢身邊,問道:“老人家,這位英雄是?”

一旁一個村民替老者答了:“他是薛老頭的兒子,薛遼!”

精壯漢子細細打量陸漁一眼,問道:“你又是何人?”

“我們是路過的客商,我叫陸悠。英雄好身手!”陸漁有禮讚道。

薛遼拱手一禮,拱手道:“過獎!”

“不過這些官軍來者不善,你們殺了官府這麼多人,怕是會惹禍上身。”陸漁望了眼遍地死屍,眉頭緊蹙。

“是啊!兒啊!你們······你們還是快逃吧。”薛老頭也急起來。

“爹不用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咱們跟官府拼了!”薛遼舉起木瓜粗的手腕,面無懼色。他的勇敢一喝得到了一幫年輕青壯的附和。

“你們這麼年輕,不能白白送了命!”薛老頭急得跺腳。

“爹!咱們上山扮土匪,就是為了殺那些收稅的狗官差,我們要是走了,你們怎麼辦!”原來薛遼他們已經殺了許多撥前來收稅的官差了。下羅村本也是個富裕的村子,只因蕭化潛當政期間,為了籌集進軍北犯的糧草,屢次派遣稅務官至三州境內收糧收銀,捉捕青壯擴充護城軍,又設定了許多苛捐雜稅,讓三州之民苦不堪言,下羅村也因此貧窮得無以為生。在走投無路之下,薛遼出此下策。這僅僅是一個縮影,證明了魏梁尖銳的矛盾。

薛老頭哭著說出了前塵往事,提到了陸平和李劍。原來他年輕時是牧寧軍的軍士,在與大梁作戰戰敗後,解甲歸田。他叮囑薛遼勿要忘記恥辱,要牢記自己是個魏人。

那些青壯的父母也揮淚勸說自己的孩子趕緊離開。又在這時,一騎從村外奔來,那人頭戴圓帽,是個壯年漢子。圓帽漢子見了薛遼,大喜,翻下馬,叫了聲薛遼。薛遼認得此人,連忙上前。圓帽漢子似乎懷揣著什麼事,神秘兮兮地將薛遼叫到了一邊,附在他耳邊悄悄說了些事,還暗中給了個令牌薛遼。薛遼臉色一變,糾結一下,還是接過了令牌。

二人這個舉動讓陸漁心生好奇。

之後,薛遼一改先前態度,決定帶著一干青壯離開下羅村。由於方才在搏鬥中有一些人受了損傷,陸漁就將隨行帶著的白藥拿了出來,讓薛遼他們療傷。白藥非常珍貴,一般人根本無法得到,陸漁給出的藥價值十金。薛遼接過白藥,給受傷兄弟敷上,對陸漁態度改觀了。下羅村村民也變了樣,對陸漁一行人熱絡起來。

“兄弟,有事到中牟縣萬年當鋪找我!”薛遼臨走時,將自己隨身一隻鐮刀鏢送與陸漁。

陸漁接過鐮刀鏢,與薛遼拱手告別。

之後,薛老頭等人也不肯留陸漁等人在村子裡避雨,勸說陸漁趕緊走,不要惹禍上身。陸漁迫不得已,只能再度啟程而去。

在臨走時,陸漁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讓他本已歪斜的腳步一顫,搖搖欲墜,一度哽咽,淆然淚下。

剛出了村子,天上就拋下了連綿不絕的珠子,砸到斗笠、蓑衣上,弄起嘩啦啦的響聲。陸漁回身,隔著水幕望見佝僂的薛老頭在村口那棵榕樹下相送,拄著柺杖,瘦得像一根乾枯的敗木。那雙眼啊,滿是懷念、滄桑、疑惑······

一個老卒,崩牙白髮,枯容萎身,卻還是信念依舊,令人動容,又讓人唏噓。他沒有響亮的大名,甚至不曾留下全名。陸漁問過他的名字,他不肯說。陸漁又問他為什麼不肯說,他說他和死去的同袍一樣,都叫牧寧軍。有的人活著,但早已死去,有的人死去,但一直活著,他的本名已經死去,唯有牧寧軍馬前卒的身份永遠活著。

陸漁收回頭,繼續拉著馬鞭而行,似有兩行東西劃過面頰,沾到舌頭上鹹鹹的。一行人先到了一個鎮子上尋了間客棧落腳,聽一些同在店裡避雨的江湖客說,大梁驍果軍和太吾軍即將在淮、洛邊境進行一次會操。大軍會操演練並不是什麼新鮮事,之所以這次會操會讓人津津樂道,無非是驍果軍統帥陳子放年歲二十餘,便成為梁帝身邊紅人,放眼史冊也著實少見。

聽這些江湖人茶餘飯後的閒聊得知,天下人竟將虞啟與陳子放合稱“北虞南陳”。只因兩人都是三十以內,皆為帝皇紅人,天下俊傑。一個戰功顯赫,大魏英將。另一個亦以軍略著稱,在蕭化潛北征前多次告誡不可,又為大梁平定蠻夷,被稱為大梁秀將,時人有此一比。

巧合得很,薛遼所說的中牟縣就在淮、洛邊境。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陸漁正想了解兩軍情況,感慨天助我也。歇息一晚,豎日啟程,動身去中牟縣,於五日後到達。

陸漁一行人騎著馬,找了輛小推車運載著綢緞,入了城門。南三州臨近泠水,水產豐茂,良田得以灌溉,水稻也比其他地方多一熟,是上佳屯兵之地。依理來說,百姓應該生活富庶才是,但從行人穿著和街邊店鋪的冷清來看,也沒有多闊綽。陸漁尋了間客棧安歇,從掌櫃嘴裡一問得知,又是蕭化潛戰時政策惹的禍。怪不得,南方的城門稅,竟出現在這裡。

陸漁暗歎一聲,剛轉身,就看見了一個眼熟的人。圓帽漢子四處警惕張望一眼,與一個身穿捕役服飾的人入了小巷。這人能與薛遼在一起,應該與大梁官府勢如水火才是,為何又在一起?

陸漁心頭迷惑,對葉離說了聲“等我一下”,不等葉離回話就出了客棧,往那條巷子跟蹤而去。這巷子很小,很密集,與斐淮小巷差不多,最適合人員藏伏。陸漁憑藉矯健的輕功,拐過幾條縱橫交錯的巷子,依在牆壁上,看見圓帽漢子入了一個院落。陸漁就閃身,不著痕跡地躍上了院落屋簷,偷聽下方的對話。

“王將軍放心,我已經安排好所有事。只待王將軍這邊訊息!”圓帽男子這樣對那個王姓將軍說,語氣恭維,與先前跟薛遼見面時的忠厚天差地別。

“三日之後就是兩軍會操,之後蕭將軍就會約陳子放到賀山樓飲宴。你就把這個訊息透露給三州商會,屆時我們會支開守軍。你們一定要做到一擊必殺!”王姓將軍語氣冷厲。

聽到這裡,陸漁眉頭緊蹙,心下生起了疑惑。從這兩人遮遮掩掩行蹤以及對話來推斷,兩軍會操之日定有大事發生,至於是針對陳子放還是三州商會的,不得而知!還有此二人口中的三州商會又是什麼?

就在陸漁思索間,圓帽男子和王姓將軍已經各自分開走了。陸漁也暗中行出了小巷,回到了客棧,將這個訊息告訴了葉離他們。眾人聽了,都擰著眉頭分析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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