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你是何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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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火的地方是一個小鎮,距離驍果軍駐紮點十里。其時正有一夥近千人的賊寇縱火劫掠,殺得百姓哀嚎奔走。

陳子放猛地轉頭,望向小鎮方向,聞得那聲聲微弱而淒厲的慘叫,不由臉色一暗。

陸漁沉聲道:“那邊在殺人!”

陳子放收回目光,對陸漁道:“陸兄,你們在此,我率軍去看看。”

陸漁道:“我們也去吧。”

陳子放點點頭,越過陸漁,疾步回至驍果軍營地,高聲令道:“聽令!”

一千驍果軍全部起立,擺正態度。

陳子放環視一眼,令道:“全部上馬,立即趕往山鎮。”

葉離站了起來,慕容子由等親衛和薛遼等三州商會的高手都站起來,聽陸漁吩咐行事。

陸漁也回到了篝火前,對眾人說:“我們也跟上去。”

於是乎,大家沿著山路,用了一刻鐘時間趕到了山鎮。一夥夥賊人在小鎮裡穿插,每人身上不是馱著米袋,就是抱小羊般抱著死命掙扎的女人。被搶女子的家人死命拉扯,被賊人一刀結果了性命,這樣的事連串地上演著。大火燒塌了房屋,連成火海,樑柱倒塌砸到了小鎮邊的小河,升騰起一大片黑煙,使得整個小鎮更加昏暗。

陳子放見狀,勃然大怒,拔出綠澧,振臂一呼:“一刻鐘內,全部剿滅!”在他一聲令下,並親自率領下,騎兵衝入山鎮,殺氣騰騰,將許多尚在哄搶中的、未回過神來的賊人撞得魂飛魄散。戰刀揮舞,將試圖反抗的賊人一個個如切瓜砍菜一樣,砍翻在地。

一千騎兵以靈活機動封鎖了小鎮左右兩口,以伍為單位封住了一些出路。說一刻鐘就一刻鐘,一千餘賊人死傷大半,剩下兩三百人全部被捉。一個方臉絡腮鬍子的中年大漢被捆著押到了陳子放的馬前。

此人便是這夥賊寇的首領,叫洪虎。他死不跪下,還有幾分硬氣,最終還是被軍士踹了幾腳,不得不跪下。

“你叫什麼名字?”陳子放居高臨下,漠然而問。

“哼,老子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洪虎是也!”洪虎抬頭一望,大喝。

“說,你們是哪裡來的賊寇?”陳子放質問。

“老子不是賊,老子是魏人。”洪虎大吼。

這時陸漁驅馬上前,望著洪虎,問道:“你們是魏人?”

洪虎以為陸漁與驍果軍一夥,一同大罵:“沒錯,爺們就是魏人!這原本就是我們的土地,是你們這些梁人奪走了我們的土地,讓我們無家可歸!老子不搶你們梁人,搶誰的?”

陸漁臉色沉了沉,大聲質呼:“梁人百姓也是百姓,你們豈能將你們對官府的仇恨傾瀉在百姓身上?”

“我呸!我的妻子被狗官軍糟蹋後,懸樑自盡了。我和梁人勢不兩立!”說到自己妻子,洪虎一個大漢眼淚連串掉下。

仇恨這東西,一旦沾上,就抹不掉。不管怎樣的開脫,怎樣的修飾,它始終不能被抹去,除非這個人死了。為此,也不好再說什麼,陸漁沉默起來了,唯有嘆息。

袁行朗不屑地哼了聲,冷笑道:“官府從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位兄弟說得對!”洪虎拉長地答,又冷笑道:“我從淮州中牟縣來,官府已經派兵滅掉了一個村子。做得比我們狠多了!”

聽到“中牟縣”的字眼,薛遼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急問:“中牟縣哪個村子?”

洪虎答道:“下羅村!聽說是村子有人從賊,男女老少都被官軍殺光,一個活口都沒有剩下。”

薛遼頭炸裂,頓覺天旋地轉,噴出一口血,大叫一聲,從馬上摔下來。袁行朗大驚,連忙下馬,將他扶起,無論怎麼叫喚都沒使薛遼有反應。

陸漁亦下馬,伸指探了探薛遼的脈搏,發現還有跳動。於是鬆了口氣,站起來,向陳子放拱手問道:“陳兄,你軍中可有軍醫?”

“有!”陳子放點點頭,然後傳喚身邊一個親衛,道:“去把軍醫喚來。”

親衛應令而去,不一會一個軍醫汲汲忙忙跑來,與袁行朗一道將薛遼抬到別處,治療去了。洪虎還不知所以然,嚇了一跳。

陳子放也嚇了跳,待陸漁往回走,投出了疑惑目光,問道:“陸兄,他這是為何?”

陸漁嘆了口氣,一五一十將薛遼底細說出。當然,省去了殺害官差一筆。

“想不到淮州百姓生活如此疾苦。”陳子放聽後深受觸動,凝色起來。魏人不服管治,他早有耳聞。超出他意料的是,魏人對梁人的矛盾深到如此不可迴旋的地步,不由暗罵蕭化潛無能。那麼對於這夥的處置,就應該變一變了。先前定下的全部剿滅,顯然不是上策,只懲處賊首即可。想著,他望向洪虎的眼神中,殺機也深了幾分,喝令:“聽著,逆賊洪虎帶頭作亂,禍害大梁百姓,罪責滔天。來人,將其帶下去,處斬!”

立即有兩個軍士押著洪虎下去。洪虎拼命扭動的胳膊,笑著罵:“你們梁人全部不得好死!總有一天,這塊土地,終要從你們手中得而復失!哈哈······”

忽地一道人影飛掠而去,將兩個押洪虎的軍士打翻,將洪虎託了起來。袁行朗刀指陳子放,怒斥:“我看誰敢動手!”那六個三州商會高手也加入其中,聚攏至袁行朗身邊。

一眾驍果軍頓時橫刀圍上,將二人包了個嚴嚴實實。袁行朗的武藝,比之薛遼差一些,能對付得一二十個,但絕不能對付幾十個精銳的驍果軍。陳子放從馬上翻下來,一步一步提劍向前,鷹視二人,“大梁律,蓄意殺人者判斬刑。作亂不臣者夷三族。殺!”一個“殺”字從他這樣俊秀的人口中說出,更顯擲地有聲。

“慢著!”陸漁出聲叫住。

陳子放轉頭望向陸漁,繃著了臉色只鬆了下,拱手問道:“陸兄,這不關你的事。”

先前的沉默,陸漁已經打定主意。洪虎不可救,那是他咎由自取,但袁行朗死在此地,就太可惜了。“洪虎的確罪該當斬。但袁行朗,只是一時魯莽。”

袁行朗還沒意識到陸漁在救他,“我哪裡魯莽,我頭腦醒著”。

陸漁一聲大喝:“袁行朗!”

這一聲喝,別說袁行朗愣著了,陳子放也詫異不已。

只見陸漁越過眾軍,行至袁行朗身邊,圓目瞪著他,“你想死嗎?”

袁行朗嘴唇微動,正欲說話,卻被接下來陸漁一句竊竊私語逼了回去。陸漁說的那話是“想日後收復南三州,就要聽我話”。

他糾結一番,最終將洪虎放了下來。陳子放由是命令軍士將洪虎押出去一刀斬了。斬了洪虎後,其餘的兩三百從賊他下令釋放。此舉的確比全部處死高明,一能安撫民心,二能彰顯法度,三能緩解魏梁積怨。

當晚,陸漁一行人就在山鎮過夜。

剛剛和葉離入了一間客店,將其安置入房間。袁行朗就按耐不住過來敲開了門。

“陸兄,首先多謝你在中牟縣對三州商會的救命之恩。”袁行朗躬身致謝,又神情狐疑問道:“但你最後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陸漁眼睛一沉,連忙把門掩了,回來再對他,神情戒備萬千地說:“南三州一直是大魏的南三州,不是大梁的北三州。”陸漁點到即止,不多說一句不應該說的話。

袁行朗獨眼一擰,鬍子一震一震的,以詫異的目光望著陸漁,突然就感覺有一層神秘的面紗籠罩在陸漁身上,讓自己看不透。他此刻起了懷疑,懷疑陸漁到底是什麼人。欲言又止道:“陸兄,你到底是,到底是什麼人?”

“魏人。”陸漁拍拍他的肩膀。

袁行朗將一肚子疑問壓下,告辭而去。

豎日清晨。

驍果軍營地裡,陳子放正欲上馬,帶人離去。忽地有一騎偏將來報:“稟督將,副督將有訊息從淮州城傳來。”

陳子放連忙接過,開啟一看,臉色變了變。軍報內容是,據斥候探得,大魏建州監軍、驃騎大將軍一月前離開建州,已潛入北三州。他情緒數度起伏,疑竇眾生自語:“虞啟,他身為一方督將,竟然犯險入北三州,究竟是什麼目的?”

而後又令道:“你立即趕回去,告訴陳驍,叫他在淮州全境秘密散佈斥候,探聽虞啟下落。我立即趕回。”

偏將應聲,騎馬而去。

陳子放低眉沉思,一直望著偏將遠去。他思考了一會,就要翻身上馬,忽地腦海之中飄起一個久久被他忽略的情報。他眉目一皺,喃喃道:“傳聞虞啟曾以‘疾風劍客’之名行走江湖,使得一手快劍,這個陸悠的劍法······”他一下子透過陸漁所展現的劍招,聯想到了陸漁與虞啟。

他又轉身問陳白暘:“陸悠他們有沒有離去?”

陳白暘回答:“沒有,還在鎮中客店。”

陳子放翻上馬,臉色有些難以琢磨,勒令道:“走,去客店!”這個想法,究竟是否荒繆,他自己也不知,不過萬事謹慎小心總無錯。他一路騎馬,一路在想,卻發覺陸漁並無那麼簡單。一個商人,不僅武藝高超,還智謀縝密,怎麼看都非一般人。不僅如此,跟在身邊的人也個個都是好手。他越想,心中疑竇就更加強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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