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帝國清晨(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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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山鎮之後,陸漁不知怎的,竟然真的往嘉鳴關方向趕了。他也想過,也許陳子放最後說的那句話,仍然是個試探。一旦自己往嘉鳴關而走,環窺的暗探就會立馬告知陳子放,驍果軍鐵騎緊就會接踵而至。但他也有另一種感覺,感覺陳子放已經知道了自己是誰,因為陳子放注目殺魚劍的細節。

一路上他都沒有鬆懈,但都沒有發現梁人斥候。嘉鳴關與相隔八十里的廬陵城都是軍事重鎮,兩國皆屯重兵防守。梁人在重要官道上都設了卡,禁止普通百姓北上,只放商人,但都是把守嚴密。所以陸漁繞過了廬陵城,取道守兵偏弱的桑瓊城。

十日後,抵達嘉鳴關下。關前箭樓、甕城重兵警戒,過往路人一一被嚴密檢查。城門士卒不識陸漁,但識得官印,便將陸漁一行人恭敬地迎了進去。

薛遼和袁行朗見狀,心頭大駭,忍不住詢問:“陸兄,怎麼嘉鳴關的人對你這麼恭敬?”

陸漁笑笑,沒有回答。

一隊人馬從街道上賓士而來,為首一人正是鐵壁中郎將陳曦行。陳曦行見到陸漁,驚喜下馬,拜道:“末將拜見驃騎大將軍!”

“陳將軍免禮!”陸漁連忙將其扶起,“陳將軍守關辛苦了。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建州有沒有什麼大事?”

陳曦行嘆道:“顧督將在半月前已經逝世。”

陸漁臉色一變,趕緊與陳曦行一道再去顧府。顧府門前的風燈已經換上了白燈。顧府眾人聞訊,盡皆出迎。陸漁先致哀,再入靈堂焚香祭拜。顧氏族人皆在,除了顧維與顧愷。陸漁發現顧府之人望著自己眼裡有些恐懼,不知是何原因。祭拜完後,顧鄉亭之子顧越私下裡將陸漁叫到了別處,向陸漁躬身致歉,把陸漁嚇了一跳。

顧越將這幾月來朝廷上發生的事告知,陸漁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寧松已經查出顧維、顧愷與商昭之案脫不了關係,已經被捕入刑部大獄。由於這件案件牽連影響太大,勾結梁人,一度導致靖軍侯被流放,郭尚書被停職,是元開謀反、衛鳴攻帝都的頭陣,顧氏之罪株連九族也不為過。但恰逢其時,顧鄉亭逝世。元堯不得不念及建州大戰,所以對顧氏族人的處置,還沒有下達。

顧氏這些人戰戰兢兢,已是驚弓之鳥,生怕陸漁一個發怒,上書朝廷。元堯顧忌陸漁、郭氏,將會對顧氏從嚴處置。

“這都是顧愷一個人的錯。顧氏其他所有的人並不知情,望侯爺以德報怨,給顧氏留個香火!”顧越大致說了一遍顧維等人罪責,見陸漁沒有絲毫反應,便跪下求情。

陸漁萬萬沒有想到,顧氏也牽入越陵尉的陰謀中。所幸朝廷明智,並沒有中計,也是不幸之中的大幸。況且,顧鄉亭確是個稱職的督將,堅守建州城一月,誓死沒有讓梁人再往北踏進一步,功勞甚大。斯人已逝,不看僧面看佛面,對顧鄉亭,陸漁也是尊重的,又見其子苦苦相求,於是將其扶起,道:“顧督將駕鶴而去,顧公子節哀。其餘的事,我自有決斷。”

離開顧府,前腳剛踏進建州刺史府,就聽見斥候來報,說天子特使到了。陸漁連忙率眾人在刺史府門前出迎。特使是新任羽林衛副統領元譙,以及副使大理寺卿歐陽顧。由於元舉附逆,被判斬刑,秦啟已榮升正位。元譙來傳示元堯意思,讓陸漁接替顧鄉亭的職位,兼任越壘軍督將,領建州刺史,繼續節制建州軍事。

在場的還有寧杉、高軼、展嵩、寇平等將佐。先前陸漁入南三州,只有他們幾個知道,他們也曾力勸過陸漁不可去,都抵不過陸漁的決心。今聽聞軍士通傳,陸漁歸來,便一起聚至刺史府。

聽到朝廷竟然讓陸漁提領越壘、鎮海兩軍督將,並節制建州,就等同於又領了橫野督將之實權。這實在是太令人驚訝了,真可謂是手握一方權柄,權勢滔天,在大魏立國至今,還是首一例。眾人都驚住了,連陸漁自己都愣神了。

“靖軍侯,接旨吧!”元譙笑臉相迎。試問當今誰最受元堯倚重,誰最顯赫,是陸漁無疑了。元譙自是不敢以天子特使驕傲自處。

陸漁回過神來,接旨謝恩,然後連忙將元譙迎入了刺史府。

“陛下倚重之意,舉朝皆知。末將恭喜侯爺!”用茶完畢,元譙眉笑顏開。

“元副統領過獎了。多謝陛下恩寵。”陸漁謙虛,自知越是受倚重,就越要含明隱跡,不可張揚跋扈。

“今番前來,除了傳示陛下詔命,下官有一事要請教侯爺。”客套完,正事就來了。這次說話的是一直沉默的歐陽顧。

“請教不敢當,歐陽寺卿請講。”陸漁依舊謙遜,心下已經猜測到是何事。

“‘反政之亂’,帝都血戰,生靈塗炭。經刑部查明,蘅州刺史顧維以及越壘軍行軍司馬顧愷附逆。今顧督將不幸病歿,陛下委派侯爺執掌越壘軍,顧愷也是越壘軍的人。這樣看來,顧氏之案,有必要聽聽侯爺的想法。”

陸漁一聽,就明白這是歐陽顧替元堯問的。雖這番聖旨事關重大,但元譙一人為使足顯重視。魏庭卻派來了一個大理寺卿來作為副使,明顯是為顧氏之案而來。如今陸漁是軍職,又實掌三軍,本來權重,不適宜過問刑訊之事。可顧氏之為又將陸漁師兄弟三人全都牽扯進去,念及此層,元堯又不得不聽一下陸漁的話。

陸漁沉吟一會,答道:“該如何審訊,如何定罪,自有刑部審判,有陛下明斷。歐陽大人也知,我也曾牽連其中,理應避嫌,就不妄自置喙了。顧督將仙逝,我方才去顧府祭靈,哀傷之餘,也深感軍務繁重。煩請二位特使轉告陛下,說臣定不負所托,會料理好建州,以侯陛下聖命。”

陸漁意思已經很明白了。歐陽顧起身,對陸漁長揖道:“下官明白!”

送走了兩人,陸漁隨即就忙碌起來,將這次兩月之行,對三州的山川、城池、險要以及駐軍情況草圖進行彙總,在地圖上刻畫了出來。摒棄了舊的輿圖,使得對三州的全貌和情況有了更精準的認識。

隨即喚來寧杉等將商議了建州軍屯和募兵相結合的攻防之策。今大亂初定,國庫羸弱,便將大略分為兩步走,先側重軍屯,在囤積軍糧的同時,大加練兵,提升戰力。再是料理好建州政事,使得治下安定,人口充盈,這是第一步。待新政卓有成效,國庫充足,再施行募兵之策,這是第二步。

話說帝都方面,新政在郭荊和寧松的主持下穩步前進。元堯忙碌之餘,時不時想一想佳人。新政已經沒有了威脅,關於此他並不擔心。他頗為煩惱的是,寧桐依然不想進宮。他已經二十七歲,朝會上屢屢有人勸他立皇后,選妃子,繁榮子嗣。

他終於忍無可忍,喬裝出宮去尋找寧桐。寧桐依舊在剪薔薇葉製作茶葉,見元堯臉色憂慮而來,便將他迎進了書房。

“師兄怎麼來了?可有什麼大事?”寧桐斟完茶,不禁問道。

“是!大事!天大的事!”元堯氣鼓鼓。

“何事?師兄請說。”寧桐凝色起來,還真以為有什麼大事。

“師妹,你知不知道你師兄我,今年年歲幾何啊?”元堯沒好氣地問道。

寧桐愣了愣,想了想,答道:“師兄是太平三十五年生人,算上來今年二十七吧。”

“沒錯,我已經二十七。朝臣們又在催我延選嬪妃,立皇后。”元堯一動不動只望著她,“師妹,你說,這是不是大事?”

寧桐神情微瀾,輕嘆了口氣,“是,的確是大事”。

“在我的心中,能做這個皇后的只有師妹。我鍾愛的女子,也只有師妹!”元堯緊緊凝著寧桐的臉,開誠佈公將自己的心意說出,心中尤為緊張。

寧桐心中的柔軟被觸動了,默然半晌後,將杯茶一飲而盡後,站起來,慢步至窗欞前,低沉地道:“師兄,你知道為何你的皇祖父,最後會選你的父皇做後繼之君?”

元堯站起來,望著窗外,想起了小時候元商和元孝皇后的樣子,懷念萬分,答道:“因為皇祖父與皇祖母伉儷情深。”

“那師兄可知,當初元孝皇后只是個嬪,在後宮眾妃中微不足道。卻打敗了申貴妃,被宣帝立為了皇后。此後,宣帝與申、蔣兩大族之間,就芥蒂越來越大,直至無法彌合。”寧桐似乎只是隨意一說,但眉梢之間盡是憂色。

元堯眼簾一沉,望向了寧桐,望著她光潔的側容、寧靜的神態,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想要表達的東西。知道她是說自己家世不顯,若當皇后,定會引起朝臣不服。而按她淡泊的心性,是絕對不會與一幫環肥燕瘦去爭寵的。忽地,元堯英目一亮,喜上眉梢。這樣的話,豈不是說她只是擔心別人不服,而並非自己不願意?元堯猛地雙手緊扣寧桐的肩胛骨,目光真摯,愛意綿綿,“那你可知,那些煩人計程車族已經被我們倆聯手給收拾掉了。朝中郭氏、寧氏、歐陽家都是我的人。軍中虞啟、鍾離御也算是我的舊人。現在的朝廷,有誰敢不服?”

“皇后之位不單是男女之情,也是鞏固皇位的手段。難道師兄不希望用它來拉攏一下重臣舊部?”寧桐亦緊緊凝著元堯,想從他的眼中看到一絲絲的異樣,但不管怎麼挖掘,都沒有看到,心中竟生起了一絲慶幸和感動。

“你就是我最得力的人,你就是我最想籠絡的人!”元堯將頭貼在離她的臉只有尺寸之距,彼此都能聽到對方的呼吸聲,都能感受到對方的氣息。

寧桐朱唇微動,只覺渾身顫瑟,心中那個擔憂一下子消散,那個夢魘似乎一下子被擊碎,眼淚不禁汨汨而流。元堯一把將其擁入懷中。太陽的光芒照到閣中,這個清晨很美、很活力,就像這個朝堂一樣,才剛剛走入歷史的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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