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喬木姑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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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外韶山雲臺寺。

一個歲月靜好的黃衣姑娘坐在觀日崖邊看日落,單手託粉腮,一手握著根枯竹在地上比劃,望著祥雲繚繞,美目望遠山而不在遠山,超然物外。這個美麗女子便是袁喬,袁罡之女。

“鍾離大哥,好不容易逃出來見你,你卻不在!”袁喬微張紅唇,淡淡的話語之中瀰漫著幽怨之意。

她身為雲隱山莊莊主獨女,自小次她又是偷偷逃出雲隱山莊,孤身而上雲臺寺。

“真沒意思!”她氣呼呼的,一甩枯竹,站起身,回去了。回到了寺內,因各個小道士都識得她,也沒阻攔。她穿過幾座寺廟,幾進牆,來到了一間清幽的廂房。廂房前是一片泥地,有一面木柵圍著,種著些不知名的花草,儼然是一個農家小院。

她步伐輕盈,似一隻靈動的黃鶯鳥,幾下就飛入了小院,在兩棵垂著枝椏,長著幼芽,形如扇的喬木前停下。抬頭凝望,美目清流,映在眸子裡的是兩個孩提男女,繞著樹幹捉迷藏。兩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忽地被一個方臉嚴肅的錦袍男子嚇得大驚失色。

孩提消逝,殘存在她眸子裡的只剩兩棵喬木。它還是一樣的它,當年的孩提已經長大了,飛走了。

她彎身撿起了一片橙黃色的葉子,上面已經枯敗了。這是十月成熟的楓葉,在這個春天裡已經深埋塵土。她聞了一下,嘴角一揚,綻放出一抹笑意。這個熟悉的味道,讓她永遠不能忘懷。

她的笑容僅僅是維持了片刻,就漸漸凝滯。枯葉被踏出了淅瀝淅瀝的聲音,八個面戴黑色狻猊面具的男人走入了院子,目光冷冷地望著面前的女子。

“你們是何人?”袁喬抬頭,不由蹙眉。她並不認識面前這些人,但的的確確感受到了敵意。

“你是雲隱山莊莊主袁罡的女兒?”為首一人與其餘七人不同,除了戴面具,還戴了頂斗笠。

“是!”袁喬戒備地望著這些人,右手已經放到了後面,摸到了軟劍的柄。她少出來江湖行走,但並不代表她不懂江湖險惡。長在雲隱山莊這樣的地方,想普通都難。雲隱山莊有個水牢,那裡常年關押著一些囚犯。有一次她偷偷溜進去,看到了酷刑審犯的情景,那種絕望的哀嚎,面目全非的慘狀,讓她終身難忘。袁罡雖然把她藏在莊裡,但時常教他一些暗器和劍法。

“很好,請袁姑娘跟我們走一趟!”斗笠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袁喬恥笑,“我憑什麼跟你走?”

“就憑你們雲隱山莊是朝廷的人,而我們雲麾校不僅是朝廷的人,還是陛下心腹!”斗笠人對著帝都的方向拱手,似乎對朝廷忠心無異,“那你說,雲隱山莊該不該聽雲麾校的話?”

袁喬俏麗之容驟然變色,脫口而出:“你們,就是那個傳說中的雲麾校?”雲麾校之名,這兩年來,她一直在莊中聽父親嗟怨。父親言談之中,甚是不滿,還有幾次醉酒之後,責怪大魏皇族忘恩負義,將雲隱當作棄子。

“袁姑娘是自己跟著我們走,還是要我們請你走呢?”斗笠人笑吟吟,邁步逼向袁喬。

袁喬冷冷一笑,不前不退,等著他們出手。

隨著斗笠人一聲令下,七個高手紛紛拔出刀,向袁喬衝了去。袁喬秀目冷厲如電,早已覆在背後的手一拉,一把鑲著紫色寶石的寒星劍就像一條銀河水流,剎那間劃過天際,掃向了同樣銳利而來的刀。

“叮噹!”幾聲,黃衣女子已經迎擊上去,她的劍是水一般溫柔的,似乎連一片樹葉都不肯劃破。寒星打到刀客身上時,猛地變換了軌跡,改割為拍,將人掃退。中了劍的人,第一下都以為自己會死去,從而驚慌失色,都捂著中劍處發現只是青腫時才喘了口氣,但已經失去了戰鬥力,一股子痛感湧入大腦。

七個刀客,一個接著一個倒下,那個女子依舊在風中起舞,滿地的銀杏葉甘心為她作伴。不大不小的庭院,竟成了眼花繚亂的舞場。當袁喬將最後一個刀客擊飛的時候,一道寒光映入她眸子,訊息之間大如牛鬥。她連忙閃身一避,身如白練,一下子躍到了喬木之上。

斗笠人一擊不中,邊再次騰起,刀鋒閃電。袁喬摘了一片銀杏葉,拈在雙指之間,以內力彈出。弱不禁風的葉子立地成刀,以平直軌跡留下一道虛影。隨著一聲慘叫,斗笠人身軀後退,在地上踢出了一地飛葉,鮮血從他脖子流出,一滴滴染紅了地上的枯葉。他吃疼地捂著脖子,猙獰地要吃了袁喬一般。

“沒用的廢物!”一道冷厲的聲音從屋簷飄來。

袁喬一驚,連忙轉身,忽感一道黑影疾速衝來。她肩膀傳來極大的痛意,這股痛意又如退潮那般飛快消逝,她雙目一閉,陷入無邊黑暗之中。黑影托起昏迷的袁喬,從喬木上跳下,冷冷望了眼這些個不得力的高手,最後將目光投至這個還能站著的越騎身上,斥道:“連一個女子都搞定不了,越陵尉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這個越騎誠惶誠恐地跪下。這人冷哼一聲,將臉上的黑色狻猊面具解下,露出了真面容,赫然是越陵尉的王沉陸。他低頭用拇指摸了摸這張面具,眼神一厲,將其折成兩半,將一半扔到了地上,下令撤退後,縱身一躍,消失在院子裡。越騎帶著七名刀客緊跟其後,很快就消失在雲臺寺。

雲臺寺眾道人焚煙的焚煙,打坐的打坐,絲毫不知道廂房內發生的一切。時間久了,一個小道士見袁喬還沒有出來,也沒有動靜,這才進入一探,問問施主有何需要。尋不到人,也只好搔搔頭,退了出來,稍稍疑惑一下就忙活去了。

只過了三日,一個白衣老者登上了雲臺寺,出現在這間廂房。這裡的一草一木,袁罡都感到熟悉,當年他就是在此遇見了奄奄一息的鐘離御,並親自出手為他診病。待鍾離御痊癒後,又親自教授了他一身功夫。鍾離御與其說是他的雲隱山莊的屬下,是他的徒弟,還不如說是他的義子。

每次袁喬想逃出雲隱山莊,他都加以阻撓,並非反對二人在一起,純屬是一個父親對女兒的深切之愛。他一生只娶一妻,沒有兒子,老來得女,自然將袁喬捧在手裡拍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就在十日前,他又獲悉袁喬出逃,勃然大怒的他,馬上出關,一路追尋至輔州之地。

望著空溜溜的廂房,袁罡神色疑慮。明明是聽人稟報說,喬兒上了雲臺寺,連寺中的僧侶也是這麼說,那現在人哪去了?他轉了一圈,正欲轉身而走,又眼眶一縮,猛然停下。血腥的味道並無瞞過他靈敏的鼻子,他彎腰撿起了那片沾著血的樹葉,拈在指尖一看,頓生不詳預感。他打轉著,四處尋找蛛絲馬跡,除了在喬木與屋子的一些地方發現了新鮮的刀劈劍削痕跡再無袁喬線索。他心在下墜,焦急蓋過了所有的情感,口中喊著袁喬的名字。情急之間,不由推出雙手,一股強勁的內力氣流打出,將他的衣袍鼓得脹起,大風將滿地的銀杏葉全部吹上天。

一塊殘片仍舊插在地上,搖了幾下。他眼角動了動,餘光一瞥,注意到了。“這是雲麾校?!”袁罡細細打量著,眼睛墜入無邊寒潭之中。

雲臺寺腳下山驪,四天侍中的姜壆、俞佲帶著十餘個雲隱高手騎馬守候。

“你說小姐好歹也是雲隱的人,怎麼連鍾離賢弟在哪都不知道,竟然跑來了這裡。”說話的俞佲,三十幾歲的漢子,腰間掛雙刀。他打量著周遭,似是遺憾,又似恨鐵不成鋼。

“鍾離賢弟一走就是三年,還投身朝廷。莊主勃然大怒,你說,還能告訴小姐嗎?”揹著一把闊鋼劍的姜壆無奈地道。原來鍾離御不經袁罡同意,就任官朝廷,這是違反了雲隱山莊不入世的規矩,已經惹得袁罡震怒。

“這倒也是,鍾離賢弟也真是······”俞佲還沒說完,就立即閉嘴。

袁罡騎馬飛奔下山,臉色陰沉不已,勒緊馬後,威勢萬千的目掃了一下眾人。雲隱眾人盡皆噤聲,顯然是非常服從這個老者。

姜壆是袁罡身邊少有的敢說話的人,見袁罡身後並無自家小姐的身影,疑惑地問:“莊主,小姐呢?”

袁罡將那半截面具往馬頭前一拋。

“這是······這是雲麾校的狻猊面具?”姜壆接過一看,惶然失色道,又抬頭見袁罡面色不善的樣子,心裡疙瘩了一下,升起不好的猜測,“難道小姐?”

他還沒說出口,就聽見袁罡沉沉道:“雲臺寺眾道士見過喬兒,卻沒一個人知道喬兒去哪了。現場只留下這個面具,你們怎麼看?”

姜壆糾目沉思,“寧桐有心把我們雲隱合併到雲麾校。先前疊浪劍公孫申來洽談,被我們婉拒之後,也沒有脅迫。這次僅憑一塊碎片······還很難說”。

俞佲怒道:“還難說個屁。我看就是他們賊心不死,見軟的不行就來硬的。莊主,帝都已經不遠,我們願與莊主一起上帝都找這個女人問罪!”

姜壆扭頭呵斥:“喂!什麼問罪,那是當今皇后,你嘴巴注意點,會為雲隱帶來麻煩的。”

袁罡摩挲著馬韁,臉色數度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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