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三諜博弈（1 / 1）
帝都，盛興坊。
一間藥材鋪裡，幾個男子在分揀著藥材。這幾人目光銳利，會時不時往門口方向瞥去。忽而一人不小心碰倒了一個藥瓶，“砰”的一聲將這三個人連同掌櫃嚇得急忙抽身，手伸到懷裡，就要作拔刀的樣子。見是虛驚一場，這四人繼續各忙各的。
大街外依然車水馬龍，絲毫沒有人注意到這間不起眼的藥材店。
忽然一駕馬車緩緩在藥鋪停下，恰好遮住了鋪子裡的視線。一個掌櫃模樣的男子帶著幾個夥計入了藥鋪。片刻後，幾個夥計抬著四個麻袋上馬車。馬車在一個夥計的駕駛下緩緩而去。陽光重新照入藥鋪裡，只是站在前臺上的掌櫃已經換了人，分揀藥材的學徒也已經換了人。
平晉樓依舊生意紅火，肚皮客進進出出，酒香肉香瀰漫方圓一里街。
袁罡並沒有全部入帝都，而是派了俞佲潛入帝都，打探袁喬訊息，而他則帶人留在了都外的一個小鎮。俞佲入都後到了平晉樓探聽訊息，所有都內駐點的人馬都暗中來平晉樓相會，向俞佲報告雲麾校的情況。這三年來，雲麾校的活動也開始暴露在雲隱山莊和越陵尉面前，再也不是“反政之亂”前那麼密不透風。
各個駐點負責人都沒有發現異狀。唯有一個點的負責人發現了藥鋪夜晚有了動靜。原來帝都之內有一股江湖勢力，名叫白沙幫，專行打殺、倒賣、僱傭等不法之舉。王沉陸化名王嵂以重金向白沙幫幫主白蛟做了個交易，委託白蛟將一個女子送至南境蘅州。這個負責人恰好看見藥鋪深夜轉換一個女子往白沙幫方向而去。當然這些藥鋪學徒並非雲麾校的人，而是越陵尉的人，原本雲麾校的暗線早已被殺掉，被馬車偷偷運走了。越陵尉自劫走袁喬後，一直派人暗中監視雲隱山莊在都內的幾個駐點，藥鋪的舉動也是有意為之。
果然，聽到這個訊息，俞佲一下子就認定雲麾校是幕後兇手，趕緊出城將訊息告知於袁罡。
“白沙幫？”鎮內一家客棧，同時也是雲隱山莊的駐點。客棧暗室內，袁罡聽著俞佲的來報，眯起了眼。
“莊主，這個白沙幫我知道，專門做殺人越貨的生意，總部設在帝都，在輔州、商州一帶很有勢力。”姜壆是四天侍中，最常行走江湖的，對這些江湖門派比較熟悉，一下就將白沙幫底細抖摟了出來。
“莊主，我看這就是雲麾校把小姐掠了去。您下令吧，我們這就殺向白沙幫，把小姐救出來！”俞佲眼珠子都瞪得大大，恨不得馬上揮刀殺敵。
“哎！”袁罡望了眼魯莽的俞佲，伸出手掌，示意他稍安勿躁。雖然他內心也擔心，但並沒有因此而失去冷靜。
“是啊，我們不可莽撞。現在還不確定從藥鋪轉出的姑娘，是不是小姐。還有，如果雲麾校真的掠去小姐，又為什麼把小姐送到了白沙幫的手裡？”姜壆冷靜地分析其中不對勁之處。
袁罡沉吟一會，負手而立，眼眶閃著精光，道：“先不要妄動，繼續派人盯著，搞清楚內情再做行動。”
姜壆和俞佲點頭應道。
“莊主，這件事，要不要通知鍾離賢弟？”姜壆試探地問。
一聽到鍾離御，袁罡的臉色就暗了下來，冷哼一聲，“我早已告訴他，凡我雲隱之人，不可入朝為官，只涉江湖。他倒好，不僅入仕，還當了一方督將，權勢滔天！怕是早把我這個莊主忘記了吧！”
“這也怪不得鍾離賢弟。是陛下親自點了他的將，他也不能抗旨啊！再說，抗擊赫連城本來就是宣帝交給我們雲隱的任務！”姜壆委婉地說著情。
袁罡臉色這才緩了緩，轉過身去，不悅道：“那你就派人告訴他！我倒要看看，在他心中，是督將的位置重要，還是雲隱山莊重要！”他其實也想看看，鍾離御對他女兒到底是怎樣一個心。畢竟寶貝女兒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的命根子。
姜壆一喜，連忙出去找心腹傳信。
袁罡走至窗欞旁邊，望著底下挑擔子、走轎子的行人，眯起眼。若真是雲麾校從中作梗，以袁喬為要挾，迫脅要吞併雲隱山莊，這可怎麼辦？雲隱山莊雖聽從大魏嫡系皇族的號令，但自始自終都是袁罡這一支旁系實際在掌管。他雖說沒有兒子，但有侄子。他的胞弟還打算將自己兒子過繼於他，這樣一來，雲隱還是牢牢掌握在他這支族人手上。
那日公孫申來洽談，態度誠懇，試圖以大義曉之。這些話，他壓根就不相信，從胡氏、士族黨爭脫穎而出的元堯，以鐵血手段剷除包括宗親在內的元堯，會是一個仁慈之輩！雲隱山莊掌握了太多了秘密，為幾任魏帝暗中處理了許多見不得光的案子，一旦放手就是滅頂之災，所以他唯有抵抗到底。
雲麾校的人都是由寧桐、程令節親自挑選，越陵尉根本滲透不進去。為此，田甲調整策略，命令王沉陸派人滲透到白沙幫。這個人是越陵尉的死士，對大梁抱以絕對的忠心，因為他本來就是一顆棄子。
俞佲日夜監視白沙幫，終於捕捉得機會，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在一間花樓裡擒下了白沙幫的一個堂主。這名堂主便是越陵尉死士，與藥鋪暗線交接那名姑娘的人。在俞佲的嚴刑拷打之下，這名死士似乎是禁不住疼痛感，將早已編織好的謊言交代。
俞佲大驚，連忙出城密見袁罡。“莊主，據那名叫汪登的白沙幫堂主交代，小姐的確在白沙幫手中。雲麾校一個王嵂的人與白蛟暗中達成了一個交易，委託白沙幫將小姐送去南境蘅州。”
“蘅州？雲麾校在帝都實力最強，為什麼要將小姐送至蘅州？”姜壆萬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目前為止，還沒有云麾校的人來找過我們。也許，他們並非想來硬的，而是想策劃一宗勒索的把戲，再裝模做樣把喬兒救出來，還給我們。這樣一來。雲隱山莊，我袁罡就欠雲麾校一個大大的人請。”袁罡靈機一動，突然從中得出這麼個猜測。
“莊主說得也並非沒有可能。”姜壆點點頭，“這樣的話，雲麾校可能會在白沙幫出都後動手，順便將白蛟滅口。”
“所以，我們無論如何也要趕在前頭，先一步把喬兒救出來。”袁罡手一拍案面，幾乎將其震碎。
忽地門外高手來報，說帝都方向有異狀。姜壆得報，連忙挑開簾子，往帝都方向望去。只見帝都方向升騰起濃濃煙霧，火光映紅了一片天，看著應該是走火之類的火災。那麼究竟這場禍與袁喬被掠的陰謀有沒有關聯呢？屋內人都心中無底，只是每個人心中都隱隱生出不安感。
現今城門宵禁，入城早已來不及，唯有等待城中暗線傳信。半個時辰之後，帝都方向總算有信鴿飛來，打破了屋內沉悶、壓抑的氣氛。
姜壆接過信，交與袁罡。袁罡一看，驟然變色。
姜壆問他：“莊主，怎麼了？”
袁罡目光從信紙慢慢轉向兩人，用沉重的語氣講道：“密探來報，城中青剎幫與白沙幫火併。白沙幫總部被燒，死傷慘重。”
姜壆、俞佲一聽，面面相覷。
“我等不了明天！你們在此守候，我先入城查探！”說完，還沒等姜壆二人回話，袁罡已經從窗欞處消失。
帝都城南某府邸。
火光將府前兩個石獅子映照得通紅，大火將樑柱木料燒得崩塌，處處斷壁殘垣，地地橫屍，有的鮮血都被烈火燙幹。白沙幫和青剎幫兩夥人在火花四起的府中各處地方大砍大殺。
袁罡趕到後，對整個府邸進行了搜尋，找到了白蛟和青剎幫幫主青猿兩人的屍體，以及一具被燒焦面目的、身形年齡與袁喬相似的女屍。他抱著這具女屍肝膽俱裂，當場嚎啕大哭。因為他看到了女屍腰帶上流蘇束著的一塊玉佩，正是袁喬之物，腰帶上環著的正是寒星劍。大哭之後，他紅腫雙目冒出冷厲的殺意，冷得似乎要把周遭的熊熊烈火蓋滅。
不一會，街邊傳來了密集的腳步聲。五百巡防營循著煙火的方向趕來了白沙幫總部。巡防營統領何德讓發現了袁罡，當場大喝，命令軍士將其包圍起來。前部只有二十餘人，袁罡並無將他們放在眼裡，他抱著女屍，緩緩站起，一壓右手，爆發出的強烈風流將二十餘巡防營軍士震得四飛。他們站起來時，眼前已經沒有了袁罡的蹤影。
何德讓離袁罡原本的位置只有十步之遙，他感覺到額頭上有冷冷的東西，手往上一摸才知道已經遍佈冷汗。他突然鬆了一口氣，慶幸剛才這個高手不想糾纏所以沒用全力，否則今日自己不明不白地葬身此地了。但紅赤的光在搖曳，又使得他的心不斷下墜，他大手一揮，命令屬下衝進了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