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棋盤再開(1 / 1)

加入書籤

帝都外韶山雲臺寺。

這個與農家小院很相似的院子裡,在月光之下映著一行人的身影。袁罡望著面前的一座新墳,一雙老目老淚橫流。他顫顫伸出手,摸著墓碑上冰冷的一豎字,雙肩因抽泣而抖動。身後的姜壆、俞佲一眾人亦皆眼角含淚,悲憤不已,各人的手掌握緊了腰間刀。

“莊主,我們要為小姐報仇!”俞佲高呼。

眾雲隱山莊的高手也隨之高呼,一定要給袁喬報仇,群情洶湧。

袁罡抽泣之聲逐漸停止,緩緩站了起來,望著一眾下屬,猛然間拔出了姜壆的刀,映在冰冷刀鋒上的是更為冰冷的半邊臉。流照在他身上的月光漸漸黯淡,直至消失不見了,原來是遊走的烏雲蓋住了月亮。

帝都這一場大火,這一場莫名而來的流血搏鬥引起了元堯的大怒。元堯下令京兆伊全力追查此案,以安民心。

鳳儀殿裡,沉香繚繚,梳妝檯的銅鏡中,一個佳人坐於紅帳前,低垂著頭,黛眉緊蹙。一個身穿蟒袍的男子邁著輕快的步伐跨入了殿中。如今朝局已然清明,一切欣欣向榮,所有事都向他預料那般行進著,所以這段時間他一直是心情輕快的,除了那場火。

他望見寧桐的容顏時,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慢步而去。寧桐注意到元堯前來,連忙起身相迎,反被元堯扶到了紅帳之內。

“師妹,在看什麼呢?這麼專注。”元堯堅持叫寧桐師妹,而非冷冰冰的皇后二字。寧桐拗他不過,就任由他了,其實心中還暖洋洋的。

“這是段律從寧府送來的訊息。”寧桐將信紙放到一邊的檀木機上,神態深思。

元堯呼了口氣,“這事我今日朝會交由京兆尹處置了。怎麼,師妹覺得有不妥”。

“白沙幫和青剎幫械鬥,兩方全軍覆沒,連兩個首領都喪生在大火中。這兩個幫派都處於雲麾校的監視之中,一直風平浪靜。但昨晚那一場大火,燒得可真是蹊蹺。”寧桐起身,拿起玉壺邊斟酒邊說:“還有昨晚巡防營的趙德讓看見一個老者抱著一具女屍從白府門前消失。這個老者,師兄覺得會是什麼人?”

寧桐將酒杯遞到元堯面前。元堯接過,小酌一杯,邊飲邊聽。

“臣妾覺得,頗像雲隱山莊老莊主袁罡!”

元堯小飲了一口,手就滯住了,眼角一沉,“袁罡?不會吧!”

“段律還在信中說了,近來雲麾校京中的駐點周圍多了一些人在監視。”寧桐將段律所傳之信交與元堯。

元堯接過一看,臉色愈加凝重,“先前公孫申去跟他們洽談,袁罡拒絕了雲麾校的提議。這個時候,他們有此舉動,目的為何?”

寧桐搖了搖頭,道:“還不得而知。目前只能派人密切注意雲隱動向。”

西境宛州,刺史府中。

一個白衣秀士在案前處理著政事文牘。一封又一封的文牘經他批閱,整齊地放在左上角,最後放下筆至筆硯,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鍾離御如今不僅是潤寧軍督將,還接替了宛州刺史一職。宛州兵亂之狼狽窘境已經被他改善過來,一些蠢蠢欲動的反亂勢力也被他安撫加鎮壓的手段治理得妥妥帖帖。

他捉了一小壇酒,行至廊下,徑直坐在闌干上,抬起一腳,一手放在凸起的膝蓋上,一手把酒而飲。滿滿一口後,舒了一口氣。三年過去了,他也從當初芝州那個文質彬彬的行秋客,變成了鬍子扎手的青年叔輩,當初的飄逸也漸漸變為沉毅。

眼前是一個庭院,種著一片楊樹,青石小路隔分了紫蘿和山竹,沒有水,不像江南的秀色,而是西境的遼闊,簡樸中磅礴大氣。值得一提的是,在這些植被之中,矗立著兩棵喬木。鍾離御時常有空就來廊下,或在小亭,望著喬木發呆。

今日小酌了幾口,鍾離御的臉上起了些紅潮,眼神也有些迷離。兩棵喬木張得似一把紙傘,但在他的眼中,不是傘,也不是樹,而是兩個孩提在嬉戲。嬉戲過得很快,又似乎很長,一時是陽光明媚,一時有時風吹煙沙,一時又是細雪紛下,兩個人依偎在樹下長大。那個女孩,雙瞳剪水,在他看來,有著世上最好看的笑臉。

“一別就是三年啊!喬兒,你現在過得怎麼樣?”鍾離御喃喃自語。雖然是陸漁舉薦,元堯下令他來西境,但他毫不後悔。隨著鍾離牧的離開,鍾離府已經沒有了他的立錐之地,對母親抱有的最後一絲幻想已經煙消雲散,那個地方已是傷心之地,不想也罷。不過對於袁喬,他是心心念念,奈何國事為大。

忽而袁肖入報:“鍾離大哥,有人來了。”

鍾離御抽回深思,問道:“何人?”

袁肖臉色有些凝著,答道:“雲隱鞠匡!”

“在哪!”

“雲隱在宛州的駐點。”

鍾離御眼目一沉,沉吟半晌,吩咐道:“把他帶來!”

袁肖應聲而去。鍾離御又把他叫回,想了一下,覺得朝廷和雲隱關係並不融洽,直接將人帶入刺史府並不合適,“你和我去見來人”。

雲隱駐點密室內,鍾離御見到了這次雲隱派來的人,是四天侍之一的鞠匡。這是一個打扮奢華的中年男人,平平無奇,活脫脫一個富商,但卻深藏著一身好武藝。

“鍾離督將好大的架子,現在怕是看不起我們這些平頭草民咯!”四天侍中,姜壆、俞佲對鍾離御態度友好,而王鏘、鞠匡則始終抱有敵意。這不奇怪,江湖中也有小江湖,袁罡屢屢倚重鍾離御,又加之大小姐袁喬對鍾離御芳心暗許,總會惹起異樣聲音。

“在下見過鞠天侍!”鍾離御不為他所激,平靜地道:“不知鞠天侍來宛州,有何貴幹?”

“大路朝天,人走一邊,怎麼我就不能來宛州了?”鞠匡拉長了語氣,不屑地挑眉。

鍾離御不語,靜立原地。

鞠匡贏了口舌之爭,就入正題,正色道:“我這次來,是奉了莊主之命來找你。小姐失蹤了!”

鍾離御渾身一顫,臉色大變,脫口而出道:“你說什麼?”

“你還不信?我告訴你!小姐就為了找你這個小子,從雲隱山莊逃出來,在雲臺寺失蹤。”鞠匡嚴詞訓斥。

忽在此時,又有一人入了暗室,此人是雲隱山莊在西境的負責人王鉦。

“見過行秋客,姜天侍從帝都傳來急信!”王鉦急匆匆走入,雙手將一封信遞於鍾離御面前。

鍾離御連忙接過,開啟一看,越讀越墜冰谷,最後大驚失色,身形向後踉蹌一步。他的心也像信紙一樣跌落地上,脆弱得就要碎了。這字跡他認得,確是姜壆筆跡。他恍惚失魂道:“喬兒······喬兒······”忽地,他瘋了似得衝出暗室,衝出駐點大門,不理守候的袁肖,翻身上馬,心急火燎地揚鞭奔出大街,飛馳出城。

袁肖大驚,連忙策馬趕上,一路追出宛州城,一邊追一邊喊。最後是鍾離御為躲避一駕馬車,拉韁剎不住,翻落了馬下。

“鍾離大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啊?”袁肖趕上,連忙下馬,將鍾離御扶起。

“姜壆傳信來,說喬兒死於帝都。我要回去看看是怎麼回事。”鍾離御說完,便掙起來,就要重新上馬。

“鍾離大哥,你不能走!你現在已經不是三年前的行秋客,無詔令不可擅自離開宛州,否則被朝廷發現,可是大罪!”袁肖連忙拉著鍾離御。

鍾離御一下子冷靜下來。他是朝廷大員了,已不是江湖客,不能隨心所欲。更何況一旦他無端離開,刺史府定會大亂。他想了下,眼目一動,計上心頭,道:“你說得對。這樣,袁肖你留在刺史府中,對外宣稱我病了,不能起榻,無論是誰想見我一律不見。”

“你去多久,我怕瞞不了多久。”袁肖完全不放心。

“我也不知,見步行步吧!”鍾離御搖搖頭,心裡也沒底。

“也只能如此了。”袁肖嘆了口氣,“不過鍾離大哥你現在還不能走”。

鍾離御一聽,立即明白了袁肖的意思。因為很多人都看見自己出了刺史府,若不回去,這個病,難以裝下去。於是乎,與袁肖合計,以摔傷腿腳為名,僱了一輛馬車回刺史府。之後,喬裝之下,單騎離開了宛州城,直奔帝都。

有一事鍾離御不知道,這一段時間以來,一直有人蹲在刺史府外監視他的一舉一動,他離開宛州城的訊息也沒有瞞過有心人的雙眼。一隻信鴿飛出宛州城,沿帝都方向而去。

信鴿很快就飛到帝都,王沉陸收到信,知道了鍾離御的動向,立即傳信於建州的田甲。田甲一直在南屏山下的小村等候訊息,悠遊自在,時而泛舟,時而下棋。按照他自己的話來說,是“身處驚濤駭浪之中,如弄潮耳”。

一隻信鴿飛到了他的舟楫前,跳了幾下。他放下魚竿,取出信一看,露出個笑容,不慌不忙地搖槳靠岸,整理了一下著裝,向帝都方向而望。三年前他在那個地方折戟,三年後,他又將回到那個戰場!出發的時候,他將一顆白子揣在了懷裡。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