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真死假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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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離御從西境一路狂奔,日以繼夜,五日時間就抵達了帝都。但他並沒有立即入城,而是去了小鎮雲隱的駐點見袁罡。馬匹在客棧停下,他翻身下馬,疾跑入內。偽裝的店鋪夥計都認得鍾離御,讓他先守候,然後一人進去通報了。

俞佲先出了來迎接,見到鍾離御,眼有喜色,“鍾離賢弟,你終於回來了”。

鍾離御心急如焚,問道:“莊主呢?”

俞佲連忙將鍾離御迎了入暗室。暗室內袁罡正襟危坐,自鍾離御而入,都一直一聲不吭,若非上唇的白髯毛微微吹動,別人還以為他早已死去。

鍾離御施了一禮,急問:“見過莊主。莊主,喬兒她,到底怎樣了?”

許久之後,袁罡緩緩抬起頭,露出了一個老邁的面容。不僅老邁,還非常憔悴,那雙眼是猩紅的,似乎是一片屍山血海。“消失三年,捨得回來了?哦我怎麼忘了,站在我面前的人是刺史大人,大軍督將,惹不得啊!”

鍾離御默然無語。

“你還記得喬兒?我還以為,你早就把她給忘了,虧她還一直對你心心念念!如果不是為了逃出來找你,又怎麼會遭逢毒手?”袁罡指著鍾離御破口大罵。

“莊主,喬兒她······”鍾離御無視袁罡的憤怒,他現在只關心袁喬。

袁罡緩緩把手伸入懷中,將那塊菱形染血玉佩拿出,遞到鍾離御面前。

鍾離御怔怔片刻,猛然奪過,這是喬兒的玉佩,失神道:“這是喬兒的玉佩!喬兒,喬兒······”他摩挲著上面的血跡,連呼袁喬的名字,眼眶一下子就紅潤了,眼珠禁不住而下。同時一道寒光映入他眼瞼。

袁罡猛地拉出袁喬的寒星劍,抵在鍾離御的胸膛前。他真想就此一劍刺下去,但腦海中又回閃至多年前。他教授鍾離御武藝時,因鍾離御不夠專注而勃然大怒,要揮鞭子抽打。不曾想袁喬一下撲在鍾離御身上,嚎啕大哭,說爹爹要打鐘離御就先打死她。

“莊主,這都是我的錯。每次都是我讓喬兒擔心,這次竟還讓她遭了毒手。你要是想殺我就殺吧!”鍾離御視死如歸,他的心也一片死寂。

袁罡的手終究還是鬆了下去。他知道若是袁喬在,定會阻止他。收回軟劍後,他轉過身,冷然道:“我不殺你,是給你個機會,讓你為喬兒報仇!”

“莊主覺得,真的是雲麾校害了喬兒?”鍾離御這時腦袋卻格外清晰,覺得姜壆信中所說的雲麾校可能是兇手,這其中有蹊蹺。

“你什麼意思?”袁罡轉過來,緊緊望著鍾離御。

“如果真的是雲麾校掠去了喬兒,想以此來脅迫莊主率領雲隱山莊合併。那它完全可以直接派人將喬兒送至南境,為何要委託一個惡名昭彰的青剎幫?”

袁罡低眉一思。

鍾離御繼續說道:“還有,又為什麼青剎幫一帶走了喬兒,就遭到了白沙幫的圍攻?青猿和白蛟已死,所謂的恩怨糾紛是否為刀戈相向的真正原因誰也不知。這都是死無對證,不免蹊蹺。”

袁罡眼目閃著寒光,這些他自然想過,但屍身上的東西是喬兒的無疑。他也想過,或許那具女屍並非喬兒,但他實在想不明白,雲麾校劫掠喬兒後又將其殺死意欲何為,那是百害而無一利。若非雲麾校,那麼又會是誰與他雲隱山莊有仇?自宣帝駕崩,在平帝一朝,他就率領雲隱淡出江湖幾十年,即使有些敵人也已經故去。他行走黑暗這麼多年,悟出了一個道理,能殺自己的人並非來自大梁,而是來自大魏朝廷。

——一個人,只要他的內心是黑暗的,那麼他的世界便是黑暗的。

“你別忘了,我是你救命恩人,你的一身武藝都是我所傳授。即使你進了朝廷,手握大權,也註定是我雲隱的人!死也是雲隱的鬼!”袁罡實在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只好提醒他不要忘本。

鍾離御默然不語。他未曾忘過,也永遠不會忘!

姜壆、俞佲眾人不敢出聲,只不過衣襟已經被冷汗打溼。一陣春風從窗欞無聲吹入,眾人才驀然感到全身一陣一陣抖抖的冷意。

與此同時,帝都南門。

同樣一個人迎著春風,騎著馬入了城。田甲進城後就往信業坊而去。雖說上次晟王事敗,但越陵尉並沒有完全暴露,至少信業坊那個荒荒涼涼的小院子是安全的。

王沉陸、機夭以及七個越騎在門口等候,見到了田甲後齊齊見禮,然後把田甲迎了進去。田甲一入門,就站在院子停了一會,四處一望,目光深邃,然後將懷中那顆白子往天一拋。白子落地,落入泥土裡。他勾起一個笑意,因為新的棋局已經開始了。

進入屋子後,王沉陸就稟道:“令師,鍾離御進京了,接下來該如何做?”

“其實鍾離御進京與否,於計劃而言,並無干係。只是此舉證明,雲隱山莊已經完全相信雲麾校就是擄走袁喬的主使。”田甲又問:“對了,袁喬怎樣了?”

“令師放心,我已經把她拘在地牢之中。”

田甲點點頭:“袁罡雖是個人物,但終究寶刀已老。袁喬就是他的弱點。我們要好好利用他這個弱點,把它這把鏽跡斑斑的寶刀剩下的價值好好用掉。”

當晚,田甲就喬裝打扮,戴上了黑色狻猊面具,孤身上了韶山雲臺寺。本就清寂的道觀,在夜晚就更加清靜了。

小院裡,兩棵喬木在地上拉出了修長的影子。一座孤墳在月色下隱隱露出了墓碑的一角,看著有些瘮人。田甲跨入其中,將一樣東西放在了墓碑光滑的頂上。就要走時,聽到了院子外有動靜,側頭往屋內方向一看,見一個窗子開著,他連忙從窗躍身至屋內,再將窗合上,只剩下一條縫隙。

一個人出現在田甲剛站著的位置,來至墓碑前。鍾離御揹著月光,雙眼紅腫地望著,腳步沉重地邁著,手臂顫顫伸著,終於撫上了冰冷的墓碑。忽地手觸碰了一個軟軟的東西,接著一聲輕響,那東西就掉落碑旁。

鍾離御不禁一詫,俯身將其拾起,這才知道是一副畫卷。由於光線不足看得很模糊,他走到開闊處,借月光看清了畫像,頓時神色大變。畫卷畫著一個靈巧女子,此女正是袁喬。他摸了摸,墨跡還未完全乾透,這是新畫之畫。

“是誰?出來!”鍾離御對著四周空蕩蕩的小院大喊,神色驚異。但回應他的,依舊是空寂,與連續不斷的樹葉沙沙聲。四處似乎無人,但他並無放下警惕之心。他再攤畫卷,細細查究下,發現中寫著一行字“月下魂,悽無名”。

“月下魂,悽無名?”他喃喃著這句小詩,唸了幾次,陡然眼睛一睜,目光驟然朝墓碑方向望去。難道這詩句的意思是說,喬兒並沒有死,這塋中骸骨是另有其人?此念一經生起,就如潮水佔據了他的心,久久不能退去。幾經糾結下,他還是決定冒險一試,以行秋刀為鏟,一下一下將土刨開,將漆黑的棺材挖出。

又躊躇了很久,他決定將棺蓋撬開,看到了裡面一具身披壽衣的女屍。白巾蒙在了女屍臉上,看不清她的臉容。他心跳了一下,很害怕這躺著的真是喬兒。他環著棺槨走了一週,眼角忽地一睜,發現了蹊蹺之處。這具女屍項間光滑,但少了一個疤痕。

原來袁喬右側項裡有個疤痕,是與鍾離御對練時被自己的寒星劍所傷。這事袁罡並不知情,所以連他也沒有看出這具女屍並非袁喬。想到此處,鍾離御心中狂喜,他猛地轉身而去,走了幾步又停下,掉頭將棺蓋蓋好,將土重新堆上。雖然不知棺中人是誰,但死者為大,應有的尊重還是要有的。

處理完手尾,鍾離御撕了院子一塊掛簾,刷乾淨行秋刀,施展輕功躍出了院子,離開了雲臺寺,下了韶山。在他離開後,田甲才從屋子裡跳了出來,撿起那塊刷刀布,望了眼被推倒的墓碑,冷冷一笑。

鍾離御並沒有回鍾離府,而是找了間客棧過夜,第二日城門一開就直奔小鎮。見到袁罡之後,將畫卷遞給了他,並將棺中女屍的真相告知。袁罡聽後,震驚之餘,滿臉狂喜。不管千條萬條,只要他女兒沒死,什麼都不在乎。

“那一場大火,是要掩飾喬兒沒死的真相。那麼莊主,到底是何人,要炮製喬兒已死的騙局。幕後之人這麼做,到底意欲何為?”鍾離御又問。

“還有,既然幕後的人炮製了這個騙局,現在又為何親手將其戳穿,這不是多此一舉嗎?”姜壆也提出疑問。

“現在喬兒還不知道被藏在何處!”袁罡嘆了口氣,眯起眼睛,“若是雲麾校擄了喬兒去,應該會有人來聯絡。看他到底是什麼目的!”

鍾離御也呼了口氣,眼神沉毅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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