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輿論之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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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部官署內大堂,寧松正在審理一樁瀆職案,忽然聽見外面鼓聲大噪,不由驚詫,使清吏司主事出去檢視。官署外,袁罡敲了三通鼓,將雙槌一扔,立在門匾下,目如雙刀,絲毫不理舉刀圍著他的刑部屬兵。

大街上站滿了許多看熱鬧的百姓。

待清吏司主事出來叱問下,袁罡凜容而答:“雲隱山莊莊主袁罡,有案上陳!”於是乎,他跟著主事入了官署,見到了寧松。

“你就是雲隱山莊莊主袁罡?”寧松詫異地打量了袁罡幾眼,又問:“你要告案,告何案?”

“告前牧寧軍中郎將鍾離棄,投敵叛國。”袁罡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將契約和訴狀從袖中掏出,“這是鍾離棄與梁人勾結的證據”。

寧松一聽,神情一變,正容以待,“來人,呈上來!”當差役將兩份東西轉呈上來,他看過後,赫然變色。這裡面的內容太過驚人,他當機立斷將袁罡控制起來,並立即著手調查,先去了工部再去了鍾離府,查明一些東西后,就進宮見元堯。

開明殿裡。

“竟然還有這事?”元堯望著契約以及袁罡親手所寫的訴狀,神情凝重。

“臣已經去工部對照過將印模版,上面所印確為已廢置的牧寧軍中郎將的將印,而且臣也去了鍾離府,找到了鍾離棄的簽名,上面也確為鍾離棄親筆。茲事體大,臣來請示陛下,此案該如何處置?”一般的逆案查理一般曠日持久,而這一樁幾乎不費吹灰之力,所有的一切都很明白,很清晰,反倒讓寧松不習慣了。

坐於元堯身側的寧桐,接過一看,亦是蹙眉,望向寧松問道:“除此之外,袁罡還有沒有說其他?比如這契約是怎麼得到的?”

寧松答道:“他說是近來調查赫連城,卻無意之中從一個梁人密探手中所得。”

元堯與寧桐對視一眼,便對寧松道:“寧愛卿辛苦,此案暫且壓下,容朕細細考慮後再做定奪!”

寧松告退而去。

待寧松走後,寧桐將自己的疑惑說出:“袁罡此人,非利不能動。前幾日他突然進京,鬧出這麼大的動靜,現在又突然向刑部控告這件通敵案,到底想做什麼?”

元堯亦疑道:“是啊,我也百思不得其解。”

“先不論袁罡,鍾離棄通敵,物證無虛,師兄打算怎麼辦?”

“這可難辦啊!”元堯嘆了口氣,站了起來,“鍾離牧死於胡氏之亂,力戰殉國,這是人所共睹。鍾離御率軍抵禦赫連城,為虞啟爭取到時間,近三年又把宛州經營得井井有條,其功不小。好好的一門忠烈,怎麼就翻出了個先祖通敵案?”

“妾身以為,不可明面處置!”寧桐娓娓道來,“西境需要良將鎮守,不能亂,這是其一。陛下先封鍾離氏為許侯,倘若再掀出鍾離氏是逆臣,這讓天下人如何看待陛下的識人之明?又如何看待我大魏忠臣良將?這是其二”。

“那你的意思是?”元堯深深望著她。

“焚書示恩威,一笑泯恩仇!”

元堯雙目一亮,點了點頭。

正所謂怕什麼來什麼,寧桐想掩蓋金川舊案,卻不曾想到這樁案件一日後傳遍整個帝都。這自然是田甲的手筆,他命令越陵尉四處散佈,弄得人盡皆知。本來鍾離氏榮封許侯,又加上鍾離御這麼個實權在握的子弟,鍾離府時常門庭若市的。如今弄出這麼出風波,使得與鍾離府過從甚密的高門人人自危,避之不及。

不管真假,只要沾上謀反二字,那便是白紙浸到黃水裡,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鍾離府中已經雞飛狗跳,鍾離老夫人與鍾離淑都是貪圖享樂之人,胸中何曾有半點筆墨?遇到這樁事,束手無策,成了無頭蒼蠅亂飛,亂作一團。望著眼淚鼻涕俱下的小兒子,這時候的鐘離老夫人終於想到了自己的大兒子。

其實鍾離御就在鍾離府附近暗中看著府裡的一舉一動,自己母親及胞弟的驚慌失措自然都全落在眼裡,他想進去,又怕進去,又不能進去。他想不明白,為何袁罡會突然向刑部揭發他祖父通敵,又對這樁金川舊案一頭霧水。他坐不住了,立即去找袁罡問個究竟。

袁罡已被寧鬆軟禁在刑部官府裡。鍾離御經過打聽,暗中潛入了袁罡所在的府邸。這是一個三進院落,每層都有刑部的人嚴密把守,但終究比不上地牢的防禦。寧松也只能將袁罡關到這樣一個院子裡,畢竟袁罡不是犯人,不能直接將人扔進大牢。其實以袁罡的實力,從這裡逃出去是沒有問題的,不過那樣他就是心有不安,會落下把柄,所以決定靜待。

“莊主?”鍾離御翻過三層牆,閃過守衛,落到門前,望見袁罡正呆坐於堂中主位,神情比之以往憔悴很多,一雙老目遊離不定,在思考著事情。

“你來了?”袁罡抬起頭,望見鍾離御,神情冷漠。

“莊主知道我一定會來?看來金川舊案真的如外面傳言所說,是莊主向刑部揭露的。”鍾離御眉目一皺,語氣漸冷。

“外面的傳言?”袁罡一愣。

“莊主不知道?”見袁罡皺眉的樣子,鍾離御說道:“如今滿都都在傳,宣帝麾下秘不外宣的諜報門,雲隱山莊,奉先帝之命追查鍾離棄通敵案几十年。業已查清,莊主袁罡奉宣帝所賜金鼎令表明身份,揭發叛賊!”

鍾離御並沒有欺騙袁罡,如今雲隱的真實身份被人公諸於世,在京內傳得是沸沸揚揚。那個金鼎令,即為大魏皇帝特賜臣下以示身份、地位的一種信物,從大魏立國後能獲此殊榮的不過寥寥幾個。

聞言,袁罡猛地拍案而起,雙目瞪得圓圓,臉色鼓得紅漲,咬牙說出:“你說什麼?”

“現在雲隱的底細已經大白天下!莊主,你為何要這麼做?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後果?我鍾離府與雲隱山莊都會遭受滅頂之災!”雲隱山莊掌握的秘密太多,或許有的連如今的魏帝也不知道,那魏帝豈能不忌憚?鍾離御擔心一旦雲隱秘密暴露,大魏朝廷為了不讓天下非議,讓這些不見得光的東西公諸於世,只能將雲隱抹殺。

袁罡跌坐於坐上,雙目多了些空洞。

鍾離御追問:“莊主,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們不是應該先救出喬兒?”

“喬兒!”袁罡喃起袁喬的名字,呆滯的雙目有了些神采,“我就是為了救喬兒。不得不答應那人。看來他是復仇來了啊!”

“什麼?是為了救喬兒?”鍾離御大吃一驚,追問:“莊主,你說的那人是誰?”

“自稱陸雲,使一把雪白的、奇特的大刀。直言是你祖父害死的陸平的後人,也就是你的仇人。”

“我的仇人?莊主,你什麼意思?”

袁罡沒有一絲愧疚,也沒有一絲後悔,直直望著鍾離御,大聲道:“鍾離棄通敵,這本來就是事實!”

鍾離御渾身一顫,眼神不斷跳動。他還以為是袁罡受了什麼人要挾,不曾想卻聽到袁罡親口承認。之後袁罡簡單地說了一遍鍾離棄通敵的經過,但只言不提自己從中扮演的角色。鍾離御獲悉自己一直引以為傲的祖父竟然是個貪生怕死的小人,他整個身軀如墜冰窟。

牆外的守衛聽到堂內的咆哮聲,驚覺事情有變,紛紛拔刀衝入走廊。鍾離御回過神來,深深望了眼冷漠的袁罡,然後轉身跳上屋簷。說實話,他並不怪袁罡,儘管袁罡為了救袁喬而將鍾離府陷入萬劫不復,但畢竟是鍾離府走不穩、腰不挺,能怪誰?在他沒想到的是,他掠過屋簷的身影,並留在了雲麾校的眼裡。

秦琪望著鍾離御消失的蹤跡,凝下了眉目,趕緊回寧府向段律報告。如今的寧府是段律與綠屏在統籌雲麾校的事,上承寧桐,下啟眾高手。督將未請旨而私自回京,事關重大,段律立馬傳信宮中。

寧桐正為雲隱山莊大白天下的事煩惱不已,在鳳儀殿收到密信,不敢自專,便去找了元堯。元堯當然是大怒,而且這次是真的怒了。這次是一人私自回京,若是下次是帶著數萬大軍回京,那還得聊?於是乎,元堯盛怒之下想派軍查封鍾離府,卻被寧桐阻止。因為寧桐已經從最近都內的傳言得出推測,雲隱可能被人裝入套中,自暴底細是兩敗俱傷的事,她不信袁罡肯做得如此絕。

雲隱替朝廷暗中御監天下,實在不是好名聲,也損傷皇族顏面。寧桐繼續建議元堯,朝廷不要採取對鍾離府的任何行動,也不要對雲隱動手,以靜制動,默然是對御監天下傳言最好的還擊,否則有欲蓋彌彰之嫌。至於流言,則由雲麾校去對付。

於是乎,大梁朝廷御監天下的越陵尉在帝都攪動風雲的流言又傳出。又一陣子後,田甲命令屬下散佈雲麾校是元堯暗探的流言。一時間,帝都之內流言一波蓋過一波,讓人眼花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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