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脫甲釋心(1 / 1)
寧松說完,寧真更是面如死灰。
陸漁便出班進言道:“陛下。臣建議,令橫野軍督將寧衫及平策軍督將李行客注意敵國間諜滲透。發出正令,嚴厲問責大梁。”
元堯雙目熠熠生輝,想也沒想便答道:“准奏!”
朝會結束之後,陸漁郭荊走到一起,正準備出宮,耳語了幾句,正要尋找寧松身影時發現已不見其身影。於是乎,師兄弟兩個邊走邊出殿,不曾想在寧心殿宮牆邊看見了寧真把寧松叫到了一出僻靜地訓斥。若非陸漁拉了郭荊一眼,就被寧真發現了。就這樣,兩人立在轉角處,聽到了接下來驚天動地的秘密。
寧真把寧松扯到這裡,就忍不住給了他一個大耳光子。
寧松被打歪了頭,不可置信地望著寧真。一向寬仁的父親竟然大發雷霆,還打了自己一巴掌,這令他萬萬沒有料到,愣在了原地。“父親,你這是做什麼?”
“做什麼?”寧真怒火中燒,咬著牙壓低聲音說:“你今日在朝上都幹了些什麼!”
“粉碎梁人陰謀,護我大魏社稷安穩。孩兒沒覺得有什麼錯!”寧松毫不退讓,堅定信念。
寧真被激得再度抬起手,想再給寧松一巴掌,但始終沒捨得打下去。糾結半晌,他恨鐵不成鋼般甩下手,“你天真啊!你沒錯,你對得起朝廷,那你對得起寧氏先祖嗎?”
寧松愕然,不明所以,“父親你此話何意啊?”
“你以為我棄武從文就真的僅僅是天賦和興致?”寧真左右望了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說出這句有深意的話。“在天子腳下,即使穿著最為威武的鎧甲,最為華麗的錦衣,都要穿出窮人的模樣來。這是你祖父在出徵前告誡我的話,現在我把它轉述給你。你要永遠地記住!”
“父親,你是說,祖父他的死是······”寧松駭然萬分。
寧真臉色一變,猛地止住他,“我什麼都沒說。你也什麼都不知”。
猜到了真相的寧松,臉色一陣變幻。片刻之後,複雜之色漸漸斂去,雙目平靜如一潭鏡湖,湖中又伸出鮮明的礁石,氣質也深邃起來,沉聲喊了聲“父親”讓寧真頗為意外。“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當今陛下賢明,這比什麼都重要。家族的得失,與朝廷相比,又算得上什麼。再說了,我這次請奏陛下,也是為了儲存我們寧家。”
寧真沉默了,繼而嘆息,轉身而去。寧松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浮現在腦海裡的是在這三年來的努力下,各州百姓吃飽肚子後露出的最為純樸的微笑。
宮牆百花迎春,一排寧心殿側牆的櫻花隨著微風搖動著枝椏,嬌嫩而鮮豔的櫻花花瓣在空中飄舞。藏在宮牆之後的陸漁將一切收入耳中,臉色是震撼的。沒想到宣帝殺將不是空穴來風,而是確有其事,這就出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來以為是袁罡投向大梁後,與田甲聯手上演的好戲而已。他轉頭,見郭荊亦是如此反應,都陷在這個震駭的真相里。
等寧松走了一段路後,陸漁給了個眼色郭荊,一派隨意地轉出牆角,裝作偶遇了寧松。
“哎,你們兩個怎麼還沒走?”寧松很好地掩飾好自己的情緒,笑著問。
“散朝後我們正想找你,卻不見你的人影,原來早走在我們前頭。”陸漁有些嗔怪地說。
“寧兄方才一番言語,把百官都看傻了。梁人的陰謀是不能得逞了。”郭荊也若無其事地笑說。他與陸漁都有默契地把剛才聽到的話忘掉。
“你們兩個就不要裝了,花葉都灑滿你們肩上,還不自知。”寧松瞥了眼陸漁和郭荊的肩上,見到了許多剛剛落下的溼潤的花瓣,由是明白這兩人在轉角處那棵櫻花樹下矗立良久。
陸漁轉頭,這才發現了破綻,拂去櫻花,只好訕訕一笑。
“都聽到了吧,不知有什麼感想?”寧松又問。
陸漁與郭荊臉色肅然起來,感覺心在下墜。處於權力旋渦之中,雖遭屠戮的不是自身,但都會多多少少生起心寒之感。正不知該如何回答時,聽見身後響起了滴答的腳步聲。
“原來三位大人在此,奴婢也就省力了。陛下請三位大人去開明殿。”宗海恭恭敬敬,傳達了元堯傳喚的旨意。
陸漁三人相視一眼,盡皆看見對方眼中的疑惑,於是就跟著宗海踏入了開明殿。
開明殿裡,元堯脫下了朝服,在展著明光護愷的木架上徘徊,眼睛裡盡是憂色。不一會秦啟入內,報告說陸漁三人已經踏入前殿。元堯雙目堅毅起來,換上了征戰所用的明光護愷。
陸漁入了開明殿後,見殿中無一人,不禁疑惑。郭荊與寧松亦是如此。不一會後,元堯披甲,從屏風背後而出,著實把陸漁三人嚇了一跳。
陸漁不解問道:“陛下,您這是?”
元堯沒有說話,步至陸漁三人面前,環視了一眼,“這是宣帝的明光護愷。三位愛卿覺得它如何?虞啟,你是驃騎大將軍,你先說說看。”
陸漁不知元堯葫蘆裡賣什麼關子,便答:“明光護愷做工精湛,防禦力驚人,乃是世間少有的寶甲。”
郭荊也答道:“臣是文臣,但也從先師處聽過明光護愷的威名,確如靖軍侯所言。”
寧松精神有些恍惚,見元堯望來,才最後拱手道:“臣不識兵甲,但這是皇家護愷,那定然不凡。”
元堯眉頭一沉,知道剛才的通通都是官樣文章,呼了口氣,肅肅而問道:“關於宣帝殺將,朕想聽聽你們內心深處最真實的看法!”
這個問題問得這麼直接,出乎了陸漁三人的意料。這是觸犯逆鱗的大忌諱,儘管面前的是賢明的帝皇,陸漁三人皆覺利刀懸頸,冷意從心底升起。
陸漁身軀微微一顫,見寧松與郭荊三人都沒有說話,便先開聲:“這是梁人的陰謀,臣等自然不會相信!”
郭荊亦道:“有‘反政之亂’前車之鑑,這次料想也是田甲的一個手段。”
元堯將目光落至遲遲沒有發言的寧松身上,見他嘴唇顫抖,目光閃爍,不由問:“寧愛卿是怎麼想的?”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恩怨,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事。在場的都不是見證人,當年的事,原委如何,誰也不知。梁人只想在魏人之中植下一顆猜忌的種子,好讓它生根發芽。”宣帝殺將的事,他已經從寧真處得知了。他是掌管刑罰的刑部尚書,最是善惡分明的。他此刻真的好想嚴詞質問元堯,為何他祖父要忘恩負義,殺害自己祖父。但他又不能,一是陸漁、郭荊在此,他不能把二人拖下水;二是新政蒸然,他也不想就此夭折。
寧松他的話東西皆不偏,間接證明了他話語是蒼白的。後世野史記載:沒有人知道寧松是不是以這種模稜兩可的話,來逼迫元堯有所表示。但他這番舉動是很冒險的,容易在帝皇心中種下懷疑的種子。
“看來,連你們都聽進去了幾分,天下人可想而知。”對於陸漁三人將信將疑的態度,元堯內心沉如秤砣。他其實有幾分僥倖,僥倖最信任的三人會毫無雜念。儘管知道這是利用他們的忠誠,不太正大光明,但這就是君者的無奈,他要的是穩定。“也罷也罷,今日朕把你們都叫來,就是為了向你們證明一件事。”
陸漁不禁問:“陛下要證明何事?”
元堯不語,將身上的明光護愷一一解下,然後堆在手上,喝道:“宗海!”
宗海從殿外而入,應道:“奴婢在!”
元堯望向宗海道:“少府少史及鍛造司主司何在?”
宗海答:“已在殿外守候。”
元堯令道:“喚他們進來!”
宗海應令,不一會將掌管龍藏閣的少府少史及鍛造司主司帶入。少府少史與鍛造司主司立即叩首而拜。
元堯步至少府少史面前,將明光護愷遞到他面前,道:“這副明光護愷乃是先皇所賜,宣帝征戰所用之物。它現在蒙上了一層塵埃,朕穿得不舒服,你立刻把它放回龍藏閣,永久封存!”
少府少史連忙接過明光護愷。
元堯又行到鍛造司主司面前,令道:“朕需要你打造一副新的鎧甲,務必要金光燦燦,亮得皮毛可見!”
鍛造司主司連忙接令。
元堯的意思是不管宣帝是否殺將,但他絕不會做狐兔死走狗烹的事,這是向陸漁三人表明自己的決心。這一切都看在陸漁三人眼中,亦都心知肚明。一個皇者,肯大費周章向臣下表露心跡,也算是千古難得。陸漁深受觸動,與郭荊、寧松對視,亦見對方同是這樣的感慨。這下子,宣帝殺將與否變得不那麼重要了,重要的是既想亦期待元堯怎樣去打造一副金光燦燦的新鎧甲。
將二人叫退後,元堯又步至陸漁三人面前,笑道:“傳聞虞愛卿箭術高超,可朕也對自己的箭術有幾分自信。正好,今日惠風和暢,我們四人到獵場一會。你們意下如何啊?”
陸漁沉吟片刻,拱手答道:“能夠與陛下春獵,臣求之不得。”
郭荊與寧松等亦欣然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