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君臣之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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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獵場在帝都往北二十里,是一塊被特定圈出來的地,專供皇家秋獵。這次陸漁四人騎馬來至獵場,既沒有千乘相隨,亦沒有幡旗招展,有的只有隨行的三百羽林衛。

四匹駿馬乘風,穿梭在山林之間。春季盎然,萬物復甦,正是精靈初生之時,不宜大加鉞害,故而陸漁四人也只是象徵性地躍馬,並沒有放箭,試圖找一些兇狠的狼、豹等盛繁之物。

遊獵許久後,四人在一片森林的邊緣駐馬,望見河水對岸正有一隻長如人身的野狼在低頭食用一隻被捕殺的麋鹿。而一隻小麋鹿正躲藏在草堆裡,瑟瑟發抖,望著狼吃鹿,遲遲不肯逃走,料想是那隻被害的麋鹿的孩子。母子同心,小鹿忍不住一聲悲哀的嘶鳴,引起了狼的注意。狼抬頭,齜牙咧嘴,兇狠地瞪著小鹿,並一步步逼近。

“三位愛卿,小鹿反哺之情,實乃可憐。我等不能坐視不管,各射出一箭,消滅惡狼。”元堯側頭對陸漁三人道。

“好!”陸漁一聲應答,率先舉起弓箭。不曾想被元堯叫住。

元堯取過陸漁手上那支箭羽,也架起弓搭上,“朕的金翎箭在路上丟了,借你的箭來用用。來,今日我們四人一同舉弓,看誰先射得獵物!”

陸漁側頭望著元堯,眼睛裡是一幅韁馬圖——左牽黃,右擎蒼,錦帽貂裘,四騎卷山崗。他一直與元堯隔著半個馬身的間距,怎麼會沒有看見元堯偷偷用小刀隔斷了系在箭袋上的麻繩?四騎呼嘯而過,箭袋散落地上,一疊箭簇在陽光在閃耀,正是金翎之輝。

“陛下有此雅興,臣等定當相隨。那就恕臣先陛下拔得頭籌了!”陸漁微微一笑,點破不說破,明白了元堯的意圖。

“那可未必!朕也是有幾分刷子的!”元堯亦微微一笑,將弓拉成了滿月狀,英目沉視向前。

陸漁亦不甘落後。他這次真沒有相讓的意思,否則太過於假惺惺,倒顯得自己虛偽了。不過他也稍稍將視線瞄低了一些。

四箭幾乎同時應弦而出。野狼在撲向小鹿的時候慘叫一聲,隨即向左翻滾了五步的距離,一動也不動。四支箭同時沒入它的身軀裡。

元堯舉弓一震,身後的秦啟等羽林衛歡呼起來,高呼陛下萬歲。元堯也心情舒暢地喝令羽林衛將那隻野狼拾回來。不一會,秦啟就飛馬過河,將其撿回。

“靖軍侯,看來這一箭,朕射得是比你好啊!”元堯望著陸漁射在狼腿上那一箭,有些得意地對陸漁炫耀。他那一箭正中頸部,而郭荊、寧松兩箭則在肋間。

“這次是臣失手。不過陛下的箭術也確實高超!”陸漁呵呵一笑。

“一樣的四箭同出,翻過大河,同獵一物,手到擒來。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很好啊!”元堯驅馬上前,一把奪過野狼,吃力地將其提了起來,哈哈大笑。他這話並非隨意一說,而是意有所指,即為君臣同心,開創大業。同時也如卸甲一樣,是對宣帝殺將不利影響的安撫。他這次突然提出出獵,就是為了這個目的。

陸漁英目一動,霎時間就聽出了弦外之音,笑道:“陛下所言極是,狀如狼之惡,也經不住四箭之威。”

狩獵到此也差不多了,畢竟不是正式的出獵,而是私下的興致,無需恪守禮儀和流程。元堯命人將野狼以及那隻活著的小麋鹿分別裝在木架上,與眾人一道離開了獵場。帝都北門,元堯一馬當先,陸漁三人緊隨其後,領著一千羽林衛浩蕩入城。

兩個木架被安置在馬車上,由羽林衛押著,沿北主街駛入。那四支箭並沒有取下,依舊在狼屍上。百姓紛紛圍觀,驚奇不已。稍後茶樓、酒肆就傳出魏帝與靖軍侯、刑部尚書、戶部尚書共開貊檀箭,共獵野狼,救下小麋鹿。這下很多百姓都在傳頌朝廷仁心,君臣同心同德,挽回了朝廷一些威信。那隻小麋鹿,最後被投放至御花園裡。

回宮之後,元堯命人準備了一個私宴,在白璧宮宴請陸漁三人。待陸漁跨入殿時,見蔬果、酒水都已經準備好,每席皆有一個內侍用銀針試毒。原來自從上次陸漁中毒之後,元堯就令內務府,但凡飲宴都要檢毒,萬不可出差錯。

落座之後,元堯舉杯邀飲。三巡之後,酒卮落定。

“大家來嚐嚐,看能不能嚐出這是什麼肉?”元堯拿起象箸,夾起一塊肉,笑著看著下首陸漁三人。

陸漁也起筷子,將碟中一塊肉夾起,放入口中,嚼了起來。除了味道鮮美之外,吃不出這是什麼味道。便拱手答曰:“陛下,臣只能嚐出御廚技藝高超,除此之外,恕臣嘴笨了!”

元堯呵呵一笑,“無妨無妨!”

郭荊是名門之後,嘗過不少山珍海味但他與寧松也都搖起了頭,答說不知是何物。

“這肉啊,與在座的你們,當然包括朕,都大有關係啊!”元堯大笑,先賣了個關子,再解釋道:“這是狼肉!”

“狼肉?”陸漁一詫,猜道:“莫非這就是方才在獵場裡所射殺的野狼?”

“正是!”元堯點點頭,微笑道:“既然是我等同獵,不一起品嚐,豈不可惜?宮中的御廚來自五湖四海,什麼菜餚交給他們都能做出八珍玉食。大家嘗過了,覺得味道如何?”

郭荊先答道:“這還是臣第一次嘗狼肉,這味道嘛,言有盡而意無窮。”這回答很取巧,看似是答了,但實際是什麼也沒答,也不拂元堯面子。

寧松多嚐了幾塊,眼珠閃爍,答道:“調料香濃,足以掃除一切風化之腥,甫見庖者之摯誠。”這個回答的言下之意是,他不信外面越陵尉的流言,相信魏帝的禮賢下士、求才若渴。

元堯聽了很是歡喜,便將目光投至陸漁身上,問道:“虞啟,你覺得呢?”

方才郭荊二人以及元堯的神態都收在眼中,知道這又是元堯拉攏心腹的一個手段。陸漁將筷子放下,笑答:“美味至極!”

果然聽了這番話後,元堯眉頭都翹得高高的。酒肉食盡,陸漁三人向元堯告辭,出了皇宮。

正陽門外數里,三人走在空寥的街上。

“今天真是難忘的一日!”寧松先打破沉默,饒有所指。

“是啊,陛下絕非常人,論起手段來,比大皇子確實高明得多!”郭荊亦感嘆不已,但眼睛裡似乎有些忌憚。

“說實話,這樣一番下來,那些個恩恩怨怨,也就煙消雲散啦!”寧松輕嘆一口氣,顯得有些釋然。

“智在正道,這是社稷大幸。我們應該為大魏感到慶幸才是。至少陛下肯花這麼多心思在我們身上,證明我們還是有點用處的。”陸漁則樂觀許多。他始終認為,帝皇者不可無手段,只要所有的才智用在國事上,便比仁君更能恩澤天下。

郭荊和寧松同意地點點頭。

“我說,當街議論陛下,我們是不是太過猖狂啦!”寧松忽而停下腳步,擋在陸漁和郭荊面前,裝作嚴肅的樣子。隨即自己先笑起來,又變回了那個陽光燦爛的寧松。

陸漁也輕鬆起來。三人相視一笑,讓街邊的百姓望著三人,露出了怪怪的表情。

這三個人,是光天化日之下,喝醉酒了嗎?

送走了陸漁三人,元堯並沒有立即回開明殿而是去了鳳儀殿。他剛從偏殿穿廊走到正殿,就看見寧桐在殿前的涼亭裡站著。

“參見陛下!”寧桐彎腰一禮。

“師妹不需多禮!”元堯走近,扶著她。

“見師兄紅光滿臉,看來與虞啟他們聊得還不錯。”寧桐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令涼亭內的花卉為之失色。

元堯負手而立,翹著嘴角,“按照師妹的計策,朕先卸甲,再遊獵,三飲宴。如此費心,想必虞啟他們也能夠體會到朕的良苦用心!”

“其實做這麼多,歸納起來,無非一個‘誠’字。只要陛下對待臣下以誠相交,臣下就會擁戴陛下。”

元堯一思,覺得有理。忽而眉目一動,問道:“對了,袁罡之事如何了?”

“京內所有的雲隱據點都人去樓空。”

“跑了?”元堯臉色一沉。

“袁罡背叛大魏,能去的地方無非是北邊大滄與南邊大梁。這次越陵尉的陰謀能夠順利得逞,臣妾想,除了挾持了袁喬,想必是田甲給袁罡許諾了什麼好處。”

元堯頷首道:“有道理!”

寧桐臉色淡然,繼續道:“所以,臣妾已經指派段律,讓他率人南下,力求在袁罡出境前將其擒獲,或者擊殺!”

元堯目光銳利,沉聲道:“一定要拿下袁罡。這個老傢伙不知掌握了多少秘密,對於朝廷安危而言,是個巨大的隱患,不能讓其平安逃到大梁去!”

“請師兄放心,臣妾心中有數。”寧桐欠身一禮,眸子明睿。

元堯見她風華絕代,柔情頓生,輕輕拉起她的手,一起出了涼亭,往正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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