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紅顏命薄(1 / 1)
郭荊之策可謂打蛇七寸,有寧氏發聲譴責,世人對宣帝殺將的懷疑漸漸打消。本來流言傳到北境李行客和南境寧衫耳邊時,轟動全軍,差點釀成譁變。因為現今府兵皆為軍戶,先輩大多役於軍中。不滿者,皆為先輩雖寧責戰死成州士卒的後代。當寧衫和李行客差點節制不住時,幸好帝都及時傳出新動向,並傳來了旨意。旨意上是朝廷讓各地守將嚴查梁諜,這才轉移了士卒視線,平息了憤懣。
南境蘅州,古嶽鏢局自從商昭平反而回後,重新聚攏至一起,重開門廊,並宴請江湖客,慶賀沉冤昭雪之喜。商昭收到陸漁傳來的信後,也為了昔日被越陵尉陷害之仇,決定在蘅州阻擋田甲南下。接到信的十日後,一個白衣秀士登門拜訪古嶽鏢局,見到了商昭。兩人經過簡單的交流,就忙起正事。
雲隱山莊建在蘅州的駐點,鍾離御都一清二楚。商昭帶著古嶽鏢局的高手與鍾離御一道在雲隱蘅州駐點外埋伏。過了幾日,終於把袁罡一行人盼來了,當然盼來的還有越陵尉。當下古嶽高手的殺出,把田甲與袁罡殺了一個措手不及。鍾離御很是心疼地問責袁罡為何要背叛大魏,袁罡依然是老調重提,對朝廷的薄待不滿,還勸說鍾離御與他一道“棄暗投明”。田甲聽過鍾離御壺關之戰的名聲,又早已得知鍾離御與袁喬的戀人關係,亦以榮華富貴誘惑招降。鍾離御心如鐵石,不為所動,親自與袁罡搏鬥一百回合,將其擊敗,但終究沒有忍下心下殺手,反被袁罡翻盤偷襲,受了些傷。
至於田甲,與商昭打得不相上下,一百回合過去了,也沒分出個高低來。但蘅州是古嶽的地盤,古嶽是地頭蛇。雲隱與越陵尉加起來人數雖多,但並不齊心。一時間,三個勢力,兩方陣型廝殺得不分勝負,陷入膠著。田甲怕雲麾校也緊追而來,就不願鏖戰,急於擺脫糾纏,撇下袁罡一眾人,先行脫身了。至於雲隱山莊,只是棋子一顆,反正計謀已經實現,它來不來大梁已經不重要了,以至於袁喬也不重要了,直接被撇在了越陵尉在蘅州城的駐點。
寧桐之所以胸有成竹的樣子,是因為李晟早已報信於她,說在蘅州城駐點發現了袁喬的下落。所以段律等人在蘅州追上田甲與袁罡,見到古嶽先行進行了截擊,並無立即加入阻擊戰,而是先將袁喬解救了出來,帶到雲隱駐點前。
鍾離御與袁罡都已經鬥得兩敗俱傷,傷痕累累。袁喬從馬上跳下,見到自己的父親,以及自己最鍾愛的男子在互相殘殺,眼淚嘩啦地湧了出來,立時向兩個人衝去。袁罡與鍾離御見到袁喬安然無恙地出現都非常高興,而又互相敵對,關係一下子複雜起來。袁喬質問兩人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以至於刀兵相向。袁罡與鍾離御見她如此傷心,自個也非常難受,但即使在袁喬的斡旋之下,亦沒有走回一樣的路。一個家國大義重於個人得失,一個已現叛跡正惴惴不安,道不同不相為謀,兩人有默契地將袁喬帶開,又開始了廝殺。
雲隱山莊最為出色的兩個男人,鐵索刀與行秋刀,雙刀對決。那是刀光燦爛,殺氣奔騰,打出刀芒數百。最後袁喬實在看不下去,崩潰的她衝出看押,橫在了兩人中間,任憑兩人的刀在自己身上穿過。
望著袁喬倒下,鍾離御與袁罡俱大驚,連忙舍了爭鬥,衝上去將其扶起。袁喬見兩人終於不再拼命了,不由露出了個微笑,“鍾離大哥,喬兒好想與你一起到觀日崖,一起看日出。還有爹,喬兒不想著爹能夠怎樣,只想爹能夠簡簡單單地開心。你們······你們就不要再打了······喬兒······喬兒不想你們互相殘殺······”。那個笑容很美,美如曇花那樣短暫,就離開了這個世間。喬木姑娘,二十的年華,正是鮮花盛開的時候,她帶著最痛苦的心情走了。
袁罡嚎啕大哭。他年過古稀,只此一女,珍愛如寶。女兒的逝去,對他的打擊是致命的。他的雙目已經沒有了風采,滿是枯敗,整個人都猶如風燭殘年。只見他顫顫地站起身,揮起自己的鐵索刀,在脖子上劃過。最後的遺言是“雲隱不再,骨肉不見,生有何樂?”他的身軀沉沉倒在地上,獻血與袁喬的染在一起。
鍾離御呆呆望著沒有呼吸的袁喬,手掌撫上那個已漸漸蒼白的變冷的熟悉的美麗容顏,雙目已從春天跨向冬天,陷入死寂。“喬兒······喬兒······喬兒······”他口中一直呢喃,怎麼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喬木姑娘就這樣走了,也怎麼不願相信,她是倒在自己的刀下。可那個冰冷的觸感又告訴他,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猛地抱起冰冷的嬌軀,流下了兩行痛苦的眼淚。
須臾之後,他睜開眼,竟露出了決絕的眼神,猛然提起行秋刀,就要往脖子裡劃。幸好商昭手疾眼快,躍身至他面前,將刀奪下。
“鍾離兄,不要意氣用事!”
“你別管我!”鍾離御一把推開商昭。
段律亦走過來,勸道:“鍾離將軍,你現在還不能死!”
鍾離御面如死灰,冰冷地問:“為何不能死?”
段律回答:“你還沒有給袁姑娘報仇雪恨!”
“喬兒死在我刀下,我只有一死而謝罪。”鍾離御依舊答得毫無溫度。
“這不是為袁姑娘報仇,而是在袁姑娘身上再紮上一刀。袁姑娘的仇,應該去找越陵尉去報,去找田甲去報!”段律義憤填膺地道:“要不是田甲為了自己的野心,來到帝都興風作浪,何至於有今天?甚至連袁莊主,也不會落得個叛徒的下場!”
這話如深夜明燈,一下子將鍾離御點醒。他的雙目漸漸有了些光輝,但是冷徹入骨的光,是仇恨與殺戮的光。段律等人望著他的雙眼,竟有不寒而慄。他沒有再說話,而是將袁喬的遺體抱起,翻上一匹雲隱之人的馬,揮鞭而去,漸漸消失在街上。
袁罡好歹也是叱吒風雲的人物,年老失節,落得這樣一個悽慘的下場,難免讓人唏噓。商昭與段律商議,想收斂袁罡的屍體安葬。段律一思,便答應了,不過將存活的雲隱高手,包括姜壆押走了。於是商昭就置了幾十副棺材,將袁罡等戰死的雲隱高手以及古嶽戰死的高手一一收斂,找地方掩埋了。
遠在帝都的皇宮,鳳儀殿。
寧桐收到段律的密信,臉色不見悲喜。
一旁的元堯問她:“怎麼了?難道雲麾校沒有截住袁罡和田甲?”
寧桐搖了搖頭,嘆道:“袁罡死了,不過田甲逃了!”說完,將密信交給了元堯。
元堯看完密信,大感意外,詫異道:“沒想到這事竟然是這樣一個結果。袁罡自殺,這我萬萬沒有料到!”
“這個喬木姑娘,也是個可憐女子!才二十年華,就香消玉殞,紅顏命薄,可惜了!”寧桐眸子充滿憂傷。只有女人最懂女人,袁喬對鍾離御的愛,讓她敬佩。感嘆完,望著元堯,“師兄,下旨召鍾離御回來吧。他也時候回都了。”
“哦,為何?”
“他是名震江湖的行秋客,也是師兄的臣子。我想,他也不想讓自己心愛的女子背上個叛賊之後的汙名。”
“師妹的意思是說?讓鍾離御以雲隱的身份對袁罡所說的進行反駁,從而正朝廷的名聲。”元堯英目明亮,驚喜道:“對啊,既然鍾離御鍾愛袁喬,那他定會答應!”隨即,他就以協查梁諜的名義,當庭下了一道聖旨,派人飛馬傳至宛州。儘管知道鍾離御人已經不在宛州,但步驟還是要走的,因為這是朝廷律令,也是做給天下人看的。
十日之後,鍾離御駕駛著一輛馬車,運載著袁喬的靈柩入都。這個訊息,給帝都帶來了極大的震撼,破天荒的駭然之舉成為京中人茶餘飯後的談資。他把棺材停在正陽門外,孤身入開明殿面見元堯。元堯以赦免袁罡後人的罪責作為交換,讓鍾離御以雲隱行秋客的身份作出澄清。正如寧桐所料,鍾離御想都沒有想,就應諾了。另外元堯恩威並施,表示對鍾離棄的通敵罪也不牽連現今的鐘離府,展現了朝廷賞罰分明,也消弭了與鍾離氏僅有的一絲縫隙。
之後,鍾離御就以行秋客身份,向天下江湖發出追殺令,宣佈因田甲挾持袁喬逼迫袁罡汙衊朝廷,以致袁罡及袁喬身死,此仇不共戴天。他今後凡是撞見大梁越陵尉之人,格殺勿論!追殺令一出,江湖大震。另外商昭也在蘅州發出追殺令,嚴厲批大梁越陵尉炮製古嶽謀反來打擊靖軍侯以及戶部尚書,試圖扼殺新政,也宣佈將與大梁越陵尉不共戴天。這下是從雲隱以及第三方的立場來駁斥宣帝殺將,基本上洗清了朝廷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