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建州洪災(1 / 1)
時間進入初夏,大雨磅礴。
帝都的天色陰晴不定,這時是豔陽高照,下一刻或許是傾盆大雨。侯府的長廊裡,陸漁站在簷牙下,望著連串的水珠,以及朦朧的庭院翠色,心情有些憂鬱。
忽而一人從穿廊而來,打著一把紙傘,正是葉離。葉離快步近前,將紙傘合上,然後把一封書信遞交與陸漁,道:“慕容子由從徐州回來了,這是他帶回的家書。”
陸漁一喜,又問:“他人呢?”
“雨勢太過大,他路上差點被山洪捲走,一回府就暈倒過去了。”葉離一說起慕容子由的情況,臉色有些沉重,嘆道:“我已經令人去尋大夫。”
聞言,陸漁點點頭,連忙拆開書信,細細一閱,皺著的眉頭總算鬆緩了下來。書信字跡秀麗,這是陸瀟所寫。原來近來陸漁思家,便委託慕容子由回了青巖一趟,帶了些補品、綢緞,以及親手所書的一封信,去探望二老。信中陸瀟的回言,說家中一切無恙,由她照顧著,還說二老叫陸漁不要擔心,儘管在朝中做好應做的事。
“家裡沒事吧?”葉離擔心一問,因為上次她並沒有回到青巖,也總覺得有些愧疚的。
陸漁將信收起來,笑道:“瀟瀟說一切安好,叫我不用擔心。”
葉離懸著的心這才放下,“那就好”。
這時慕容子由從另一邊走來,跟陸漁和葉離行了個禮,腳步還有些虛浮,臉色也蒼白。葉離便有些責怪他,問他幹嘛不休息,催促他趕緊回去。慕容子由顧不得休息,臉色有些焦急,原來是有重要之事。他說在回來的時候,撞見從建州來的人,說建州大雨,泠水氾濫,水位大升,已經淹沒了紅楓渡以及沿岸,正向逐鹿原灌湧。
這個事情確實是非常重要的大事,陸漁聽後鬆開的眉頭再度擰了起來,“夏季洪水氾濫,也不知什麼時候是個頭,這樣下去,可不妙啊”。
葉離風目一沉,“你是擔心建州那邊,會出什麼事?”
“我曾看過建州各縣縣誌,研究過當地的水文情況。建州近五年來,因汛期暴雨而導致的河堤決堤,洪水氾濫就高達二十四次,沖毀良田以及民宅無數。而今年的春季以來,雨勢就一直不停,這一次更是嚴重,連紅楓渡都被淹沒了。”陸漁望著面前的雨幕,以及雨幕背後的朦朧的侯府院景,顯得心事重重。他在擔心,擔心建州軍務,擔心大梁那邊會不會有什麼異動。因為建州的地勢北高南矮,而且是大部分地方都低矮,區別嘉鳴關以南的高聳。
“不行,我立即給陛下上書,要回建州。”陸漁轉身,入了閣內,在席上提起筆,寫了一封言情表,待大雨稍緩後,便出府往宮裡去。
其時元堯在開明殿上批閱奏摺,望著堆積如山的各地刺史送上來的災情呈報,正頭疼不已。忽而宗海入內說靖軍侯求見,他疑惑之餘令宗海去傳入。
陸漁步入開明殿,身上溼了很多處,髮髻上還染著數不盡的水珠,看起來風霜波波。他躬了躬身,向元堯行了一個禮。
陸漁的狼狽樣,元堯看在眼裡,不解地問:“虞啟,下這麼大的雨,你還親自進宮,是有什麼事嗎?”
陸漁答道:“陛下,臣有要事。近來雨勢重大,臣收到訊息,建州洪水氾濫,毀堤滅壩,造成生靈塗炭。臣實在放心不下,況且回帝都修養已經夠久了,想回建州看看情勢如何。”
“說到洪水,朕就頭痛。你看看,這些都是各地的刺都送來的災情呈報,朕看了憂心忡忡啊!”元堯從一堆奏摺中抽出一封,“寧衫的呈報是剛剛才送到,你看看吧”。
陸漁步至龍案前,接過建州呈報,翻開一看。寧衫所報的災情確實嚴重,連建州、白鼓二城都有水浸的跡象。這下陸漁的心不斷下墜,臉上憂色更甚。“竟然會這麼嚴重······”
“如今正是泠水伏汛時期,而建州一段又地勢低窪,這是不可避免的。”元堯嘆了口氣。
“希望僅僅是汛期吧。”陸漁饒有所指。
元堯聽到這句,眉頭一沉,“你的意思是?”
“水道不暢,積水不梳,糧倉發黴,軍心不安。大梁會不會趁這個機會,有所行動,還很難說。”陸漁便將自己顧慮說出。
這一聽,元堯臉色就變了。治災害是政事,若是大梁一旦入侵,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他疲倦的雙眼也覆上憂慮,緩緩站起,“我們和大梁並無停戰和約。你所顧慮的也不無道理。一旦如你所言,情況可就嚴重了”。
關於是否與大梁簽訂停戰和約,曾在朝堂上有過一次爭吵。支援簽訂和約者,大多是文臣,認為新政施行,需要一個安定的朝局,和約可以緩解對峙的緊張,降低戰爭的風險。反對者多是武將,認為上次建州之戰,是大梁方面無故入侵,失理在彼,豈可有理反向無理低頭?陸漁支援了不籤和約,因為現今魏梁相爭,和約只是一紙空言。更何況他日要收復失地,必定先發制人,屆時和約反而成為了束縛。
陸漁從袖中掏出言情表,呈送道:“這是臣的言情表。”
元堯接過,翻開一看。看完後,放到案上,頷首道:“朕准奏,那你就儘快南下吧。”
陸漁施禮告別,出了皇宮,回到了侯府,將要南下建州的事告訴給葉離、丁思。當日即收拾行裝,帶上十六親衛,出了帝都。至於慕容子由,暫時將其安在府中養病。
嘉鳴關以南,淮州廬陵城。
廬陵城位於淮州城以北,是淮州城的前站。城頭之上,一個銀甲武將扶在垛牆,感受著滴在盔甲上的雨水透過來的涼意,呼吸著迎面吹來的涼風,望著北面隱沒在群山裡的巍峨城關。大雨連天,蒸霧成雲,山河染墨,立地成卷。
“嘉鳴關,總有一天,我會收回來。”陳子放五指緊扣,似要把石磚捉碎。
忽而親衛來報,說去探查的陳平川回來了。陳子放聞言,立即下了城牆,趕回廬陵城主府。一個青年武將已經在堂上等待多時,見陳子放回來,立即躬身見禮。
陳子放在主位坐下,問道:“泠水情況如何?”
陳平川答道:“稟少將軍,末將親自帶人扮作客商,駕船沿泠水逆流而上,一直到紅楓渡。發現渡口以及逐鹿原已被洪水淹沒,數百里的平地,宛如汪洋大海,幾可載舟。”
這些都在陳子放的意料之中,他聽後臉色平靜,並無感到意外,只是點了點頭,又問道:“建州情況如何?”
陳平川又答道:“建州、白鼓兩城已被大水淹沒,幾成泊中之城。建州境內,良田損壞無數,糧倉被浸,軍民無糧下肚,而各地商路也不通,建州存糧支援不了多久。”
陳子放雙目一明,知道機會已經來了,便道:“快召各營將領前來議事。”
陳平川應聲而去,不一會便帶著二十餘名驍果軍大將浩蕩前來。眾將向陳子放行了一個禮,聲音洪亮,中氣十足。陳子放簡單地將建州的情形與他們說了一遍,便問他們有和想法。
眾將以陳白暘、陳去雁二將為首。二人皆言建州可戰,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陳子放本就懷揣著這個想法,建州受災是其中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他早已打聽到陸漁已經離開建州,而建州四軍皆以陸漁為首,僅憑寧衫一個老將精力不濟,根本不能聚攏四軍之力、四軍之心。他勒令眾將立即回營,整飭軍士,準備聽調。
眾將徐徐而下,陳子放把陳白暘以及陳去雁留了下來,“攻襲建州,僅憑我們驍果軍一軍之力,捉衿見肘。此戰必須要靠驍果、太吾、威衛三軍之力。所以我要你們,暗中把大軍開拔到金瓜渡”。這是重要的行軍機密,所以他只把這三個最為親密的心腹留了下來。
陳白暘擔心道:“雖然少將軍如今領北三州行軍大都督之職,有權節制三州大軍,但是蕭江時與劉子拓會聽我們的嗎?劉子拓先不說,蕭江時他就心懷不服,肯定陽奉陰違。”原來最近梁帝在陳貴妃吹的枕邊風下,給了陳子放北三州行軍大都督之職,但也防了一手,只給虛職,沒有給節。無節便不成威,無論平時或戰時,皆無權斬殺朝廷官員。至於他所說的劉子拓,是新任威衛軍督將,是個和稀泥,善於明哲保身,既不靠攏成王,也不接近陳氏。
這些情況,陳子放早已考慮到,也事先覓出了應對之策。正如兵法所言:“將不慮勝,先慮敗。”他負手而立,笑道:“很好,能夠考慮到這些,證明你有大將之才。不過你們也不用擔心,我早已有所對策。”
陳白暘三人一向佩服陳子放的聰明才智,也對陳子放的話言聽計從。他們相視一眼,見陳子放成竹在胸,便沒有疑問。待三人退下後,陳子放消去笑意,轉身望著掛在背後的地圖,眼睛閃爍著難以捉摸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