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宮縣治髒(1 / 1)
嘉鳴關上陰雨連連,旌旗萎縮成一團,嚴陣駐守的軍士身上的鐵甲被洗刷得光亮。又是一場大雨,守軍們已經見怪不怪了,他們冒雨而矗,絲毫不為之所動,因為他們心中都記得鐵壁中郎將對他們說過的話,何為軍士。
關城之下的營帳,陳曦行披堅執銳穿行於各大帳篷之間,視察著大軍情況。由於最近是雨季,關城之內浸泡了不少的雨水,連軍營都幾乎成了一片汪洋。他正帶著一些將佐指揮軍士挖溝渠,疏通積水,同時轉移盔甲、武器,以免生鏽,修繕糧倉,以免糧秣發黴。幾萬大軍全部動了起來,忙得七手八腳,個個人臉上、身上都滿是水跡,滿是泥汙。
翁城箭樓上,由不同的斥候駐守瞭望。可能是雨天降低了氣溫,給人帶來了幾分慵懶,兩個斥候望了眼樓上邊緣漏水的草垛便立馬退到裡面,在中間一個火盆上烤起衣服,邊烤邊咒罵這鬼天氣。烤得久了,一個便站了起來,悠閒地轉了幾步,往闌干去行去,抬頭一望,繼而臉如死灰。
只見嘉鳴關以南,兩岸峻險之山之間的平地上,出現了一群黑壓壓的大軍。大軍往前推進,人數越多,最後腳步聲已經蓋過了大雨的滴答聲。這個斥候大驚,忙呼敵襲,他的同伴一看,也六神無主,連忙敲響了警鐘。銅鐘報信,聲音在嘉鳴關內縈繞。眾軍聞之大驚,也注意到關城外的敵軍,紛紛調動起來,回到戰鬥崗位。
陳子放聽得銅鐘示警,便抬起了頭。忽地一員牙將從樓梯跑下,急匆匆跑至他的面前,報告梁人來襲,他臉色凝重無比,連忙命令各營做好迎敵準備,然後他帶親兵先衝上了城頭。
關內梁軍由五萬太吾軍、三萬威衛軍以及五萬驍果軍組成,共計十三萬大軍。中軍大陣上,陳曦行一身銀甲,騎白馬而立,威風凜凜。他的身側是蕭江時和劉子拓,三軍將領則隨其後。三軍將士分前中後陣型,徐徐而進,前軍由盾牌兵以及弓箭手組成。
“嘉鳴關果然是天下雄關!”大軍距離嘉鳴關五百步的時候停下,陳子放眺目望著眼前高聳的城關,由是一慨,又凝起凌厲的目光,語氣不容置疑那般道:“三軍聽令,準備攻城!”在他的命令之下,梁軍調動起來,萬餘弓箭手朝嘉鳴關放出了遮天蔽日的箭雨······
建州邊境,滄州古瀾道。
陸漁自離開帝都已經二十餘日了,馬不停蹄地奔襲在管道之上。一路上,他看見了一些逃避洪災的饑民,大多是家園被毀,無家可歸的可憐人。各州受災的多是村莊,沿途各縣都按照朝廷的指示,搭棚施粥,同時搭建了臨時的安置災民之地。
這日,他們路過古瀾道上的宮縣,望見了成群結隊的鶉衣百結的災民。這裡已經接近建州,是滄建邊境,所以從這些災民行向得知,大部分從建州而來。
“災民越來越多了,看來建州的情況遠比我預想的要嚴重的多。”陸漁拉著馬,望著飢寒交迫,虛弱地行走在道上的災民,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裡是滄建邊境,離建州已經不遠了。附近是宮縣,災民們應該是往那裡趕,也不知憑一縣之力撐不撐得住。”葉離亦臉泛憂色。
“走,我們去宮縣看看,也順便補充水水囊。”陸漁打定主意,便領著一行人跟著災民們行進的方向而走,一個時辰之後便看見了宮縣的城牆。進城之後看見,在城牆腳下,躺滿了蓬頭垢面的災民,個個面黃肌瘦,有的還奄奄一息,動彈不得。在這塊空曠的位置,只是搭置了一個極其簡陋的草棚,風一吹就搖搖欲墜,而且草垛間的縫隙不斷漏著水。
“太慘了,朝廷所謂的賑災,就是這樣?”葉離不忍直視他們的慘狀,而是向陸漁投去了詰問的目光。
陸漁目光一直落在他們身上,感受著他們投回來的疲倦而充滿羨慕的眼神,心裡也很難受。面對葉離的詰問,他苦笑一聲,便向草棚走去,找了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伯詢問:“請問老伯,你們是從建州而來嗎?”
老伯見陸漁一行人身穿鎧甲,又見陸漁親自給他見禮,連忙不敢當的樣子,答道:“是啊!我們都是建州人,建州洪災,我們的家都沒了,只好逃難。我們已經好幾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只靠喝水充飢。”老者說完,一臉愁苦。一個孩童衝向老者,抱住老者的腳,哭喊著餓了。此情可憐,此景難安。
陸漁眉頭一顫,再問:“建州洪災究竟有多嚴重,讓你們這麼多人背井離鄉,無家可歸?”
老者抱起了孩童安慰著,另外在棚裡的些人七嘴八舌地抱怨。從他們口中,陸漁大概瞭解了建州洪災的情況,用不容樂觀來說都是輕的,是到了極其嚴重的地步。
正在他皺眉苦思之間,身後傳來了一陣吆呼聲。一夥官差手拿長刀,踏著鴨舌步,耀武揚威地走來。其中一個領頭的都頭舉起水火棍,指著災民們大喝:“吵什麼?吵什麼?一幫子餓鬼,自己沒飯吃,卻跑到我們宮縣乞討。現在還大呼小叫的,信不信小爺我把你們全部趕出城,讓你們淋雨去!”
老者立即跪下,淚如雨下,求道:“官爺官爺,小老頭求你們行行好,賞我們一口吃的吧。你看我孫兒都快餓不行了!”
“嗨,我說你這老鬼,我們縣太爺不是賞過你們一口吃的嘛,你在哭給誰看呢?”
“可兩天才有一頓稀粥喝,我們······我們實在是餓得受不了啊!”
都頭氣得不行,掄起水火棍就要砸,“滾蛋!”
陸漁一把手捉著水火棍,讓他動彈不得。
都頭這時才注意到陸漁等人,他見陸漁一身鎧甲,正想發作又硬生生塞了回去。他不敢得罪,便小心翼翼地問:“這位爺貴姓,這是我們宮縣的事。”
“他們都飢腸轆轆,你還下得去手?”陸漁語氣如冰,目光銳利地望著他。
不露而威的氣場將其囂張火焰壓下了幾分,但都頭仗著自己是地頭蛇,不甘心屈服,昂起頭吆喝道:“看來是小爺給了你們三分顏色,你們就敢開染坊了是吧?來人,把他們押下去。”
那些官差全部都拔出了刀,將丁思與十六親衛圍了起來。那老者見狀,焦急地催促陸漁快走,並說這都頭得罪不得,是宮縣縣令的小舅子。都頭望見眾饑民神色慌張的樣子,得意一笑,可是轉頭望見陸漁臉無表情,以及葉離、丁思等人個個冷厲地看著自己的時候,他呆了。
陸漁還沒有出聲,葉離便喝令道:“丁思!全部拿下!”眾人已經將葉離看作是侯爺夫人了,當然對她的話如同是陸漁的話,更何況她本來就是某人“恬不知恥”任命的親衛統領。
丁思等人連刀都不用拔,三兒兩下便將這十來人全部打趴下,最後將都頭嚇得面無血色。他一一再表明自己是縣令小舅子的身份,讓陸漁等不要輕舉妄動。可葉離最恨的是壓榨百姓的官吏,管他是誰,一榔頭下去,把他敲暈了。
眾饑民大驚。老者見狀,再度勸說陸漁等人快走,不要在宮縣逗留,說宮縣縣令是個護短的、睚眥必報的人。忽而此時,官差打著鑼鼓,大聲宣佈施粥了。眾饑民連忙爬起,紛紛往官衙門口湧去。老者再語重心長勸了陸漁一句,便帶著孫子跟著去了。
官衙門前的粥棚,搭起了三個大鍋,每個大鍋前都有一個官差在盛粥,幾個官差在維持秩序。陸漁帶著葉離他們也跟了上去,當看見老者打著了一碗粥水,興高采烈地擠出人群,端到孫兒手裡的時候,他發現碗裡幾乎是清水,沒有幾粒米。
陸漁眉目一沉,連忙塞入人群之中,奪過官差的木瓢,在大鍋裡攪動了幾下,見都沒有多少米粒浮上。他怒得將瓢甩回鍋裡,大喝:“這是粥嗎?簡直是清湯寡水,你們縣令在哪,叫他出來!”
這時官衙裡面一個肥頭大耳的官老爺大搖大擺走出,他便是宮縣縣令王縣令。他陰陽怪氣地道:“是誰,要見本官啊!”
陸漁還沒有答,甦醒過來的都頭連忙求救。王縣令見自己小舅子被打得面青鼻腫,被人押著,立時火氣,指著陸漁呵斥:“你大膽!”
“你才大膽!”丁思反怒指著他,拿出官印,喝道:“當今驃騎大將軍、靖軍侯在此,哪有你說話的份?”
所有人一聽,駭然地望著陸漁。王縣令更是嚇得雙腿發軟,忙跪地求饒:“下官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侯爺贖罪!”
陸漁冷冷地望著他,質問:“王縣令,我很想問問你,你究竟是在煮粥,還是在燒水?”
王縣令肥碩身軀一震,結結巴巴,臉色發青,無言以對。
“朝廷拔下這麼多賑災銀子,你就是這麼用來賑災的?你看看,下面哪一個災民不是飢寒交迫,處在瀕死邊緣?”陸漁側身展了展。
一眾災民被說到心坎裡去,都低下了頭。
“你枉為一方父母官!有何顏面再戴這頂烏紗帽?”陸漁冷哼。
“下官知罪!下官知罪······”王縣令忙扣頭求饒。
陸漁可不理他,轉身對一個親衛說:“丁孝,你立即帶上我的官印,去滄州刺史府,向滄州刺史言明此髒官之罪,叫他依法處置。”
那個叫丁孝的親衛得令,從丁思手上接過陸漁官印,轉身飛馬而去。
“你們重新去燒粥,要還是清湯寡水,我連你們一併處置。”陸漁對那些官差下令,見他們不敢有違,才面對所有災民,宣道:“現在我宣佈,大家都可以吃上熱騰騰、香噴噴的米粥。”
數千災民歡欣雀躍,連忙給陸漁跪下,高呼“侯爺威武”。那對爺孫,更是老淚眾橫,仰天感嘆老天爺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