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關城陷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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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州城軍營大帳外,二十萬大軍蓄勢待發,立在大雨之中,臉無表情,宛如一根根木樁。烏蒙天色,人行走泥丸,樹隨驟風拍珍珠,鼓號息而伏軍令。烈馬濺起泥水,從建州城遠處的官道冒雨狂奔而來,在軍陣間隔之間衝過,一路越過大軍,在中軍帳前營臺勒馬。馬匹仰天嘶鳴,其聲擊破沉默,給眾軍帶來了緊張的心緒。

中軍帳內,寧衫立於正位,神色肅穆。下首將領展嵩、高軼、寇平,以及薛遼、袁行朗等大將分列兩邊,亦是肅殺之狀,鴉雀無聲。聞得賬外駿馬嘶鳴,眾人立馬將目光投向帷幕。

斥候急匆匆進來,跪下報說:“報!梁軍攻勢猛烈。嘉鳴關仍在血戰!”

聞言,寧衫的臉色有沉了幾分。自從他收到軍報,就飛馬趕到建州大營,聚集橫野、越壘、建武三軍大將商議大事。有人認為應該立即出兵支援嘉鳴關,有人則認為建州洪災嚴重,不可出擊,嚴防亂民生事。寧衫也想,嘉鳴關處有六萬大軍,更兼有高壁堅壘之固,料想梁軍不會輕易突破,就沒有立即往關城方向派遣援兵。

他正思索間,外面又傳來一陣馬嘶鳴。

“嘉鳴關告急!嘉鳴關告急!”只見一員渾身戰血的偏將邁著踉蹌的步伐衝入,差點跌倒,朝寧衫跪下,用呼喊的語氣焦急地道:“稟督將,梁軍三次突入嘉鳴關中,三次被我們打退。可沒料想,關中竟然有梁軍的奸細,趁鏖戰之際發難,趁機奪下城門。現在陳子放已經率軍入關。陳中郎率弟兄們拼死血戰。若無援兵,恐怕關城不保啊!”

眾將聞言,臉色大變。

高軼驚道:“嘉鳴關乃是建州壁壘,若其被破,建州危矣!寧督將,我等應立刻派兵支援。”

薛遼、袁行朗等眾將也是這個意思,紛紛附和。

寧杉將目光投向建武軍督將寇平,以及自己的副督將展嵩。這兩人,一個軍職與寧杉平起平坐,一個是自己的副手,自然要聽聽他們的話。他問道:“軍情緊急,寇將軍和展將軍有為何一言不發?”

展嵩率先答道:“寧督將,末將同意眾位將軍的意見,應該立即派遣援軍。”

寇平思索一會,則道:“援軍不需全部兵馬,仍需留軍鎮守建州,作為機動,以防不測。”

寧杉聽了二人之言,環視大家一眼,點了點頭,握起拳頭拍案而起,激盪道:“好!既然眾將別無異議,那就由老夫率領五萬橫海男兒前去支援嘉鳴關,迎戰梁軍!”

高軼一聽,是橫野軍前去,那就沒有他這個越壘軍副督將什麼份了,立即就不答應,拱手道:“寧老將軍,雖然末將也佩服您的氣概,但您畢竟年事已高,事關重大,一旦有所不測,後果不堪設想。況且若由老將軍獨自率軍前去,我等血氣方剛高坐家中,豈不讓天下恥笑我等懼戰?”

寧杉最討厭別人說他老,他最是不服老,聽到高軼之言,神色一怒,喝道:“廉頗七十尚有餘勇。老夫不過是六十有八,尚有二歲方至七十,刀還沒生鏽,還沒到收入刀鞘的地步!眾將且在建州鎮守,看老夫前去擊退梁人,會會陳子放這個黃口小兒!”

寇平連忙打圓場,勸道:“寧督將息怒,我等並非嫌棄督將老邁,而是如今驃騎大將軍不在,建州皆靠督將來統籌。諸事紛雜,情勢萬變,還望督將以大局為重,居中指揮。若是督將外出,一旦有事,諸軍頓失將令,有被梁人各個擊破之險。倘如此,我等罪莫大焉!”這話說得有理有據,讓寧杉聽了後,迅速冷靜下來。寇平躬了躬身,眼睛鎮定。經過兩年督將位置上的歷練,他鋒芒收斂,變得更為沉穩了。以前他總是取消展嵩是個悶葫蘆,不料想自己現在也變成了悶葫蘆。

寧杉坐回席上,儘管心中不甘願,但也覺得寇平的話有道理。他一揮手,令道:“也罷。既然如此,就選將前往。你們誰肯出徵?”

薛遼與袁行朗相視一眼,一同站出,拱手道:“我等願意出征!”

寇平轉頭望了這兩個屬僚一眼,神色思索。

薛遼對寇平,以及寧杉道:“末將自被侯爺從關南帶回,就一直忝列牙將,尺功未建,深感慚愧。萬望寇督將和寧督將,將這次建功機會交與末將!末將立下軍令狀,定不讓梁軍跨過嘉鳴關!”

袁行朗亦堅毅道:“末將也願意立下軍令狀,誓死不讓梁軍踏過嘉鳴關。”

“好!有志氣!”寧杉大讚,轉目望向寇平,問道:“寇督將以為如何?”

寇平也拿不準。因為這兩人畢竟是陸漁親自帶回來的人,不好拂了他們的臉,也正好試試他們的能力。於是乎,拱手而答:“全憑寧督將吩咐!”雖說他與寧杉軍職平起,但他畢竟是後來居上,不好居功自傲,一向謹記陸漁走時的囑咐,尊重寧杉。這次也不例外,因為支援寧杉,就等於維持建州穩定。

寧杉點點頭,當即下令,讓薛遼、袁行朗兩將出徵。兩將風風火火邁出中軍帳,立馬往南郊大營而去,點起建武軍三萬,火速往嘉鳴關開進。

嘉鳴關之上,戰火紛飛。

箭樓盡皆被搗毀,關城、內城、樓梯盡是滿地屍體,以及佈滿廝殺。由於內奸的臨陣變節,使得城門陷落,梁軍已經有八萬人衝了進來,並且越來越多。

陳曦行領軍奮力抵擋,斬殺了一個又一個撲上來的梁軍。自開戰起,至今已經鏖戰了十二日,自城破起至今已經鏖戰了五日。刀都斬斷了十幾把,死在他刀下的梁人有幾百。可身邊的軍士一個接連一個倒下,盡皆疲憊不堪。

在嘉鳴關外百步距離,陳子放騎白馬、持銀槍、懸綠澧,神色平靜,目光一直落在亂軍中的陳曦行身上,不禁閃過驚訝之色。

“你去問問蕭不疑,他是幹什麼吃的?攻入關內這麼多天了,還沒有拿下!豈有此理!”蕭江時實在忍不住了,便對身邊一個牙將咆哮。那牙將戰戰慄慄,立即應令驅馬衝入關內。

“已經五天了,他竟然還在堅持,鐵壁陳曦行,看來真是名不虛傳啊!”陳子放雙目既是讚賞,又是戰意凌然。

“哼!什麼鐵壁?今日我就讓他關破人亡!”蕭江時側頭瞥了一眼陳子放,嗤之以鼻的樣子。

關內的廝殺如火如荼,今日沒有下雨,而是豔陽高照。平日熱毒的驕陽此刻已經不那麼可怕了,因為今日每個軍士留的血比留的汗還多。

“穩住陣形,不要亂!”陳曦行身受多創,染滿戰血,仍仗劍鶴立雞群於一眾魏軍中間,指揮著剩餘的一萬餘殘部結陣,憑藉盾牌、弓箭與長槍的配合,死死守住嘉鳴關的北門。可兩方實力懸殊,僅憑戰術堅持不了多久,他邊注意戰局,邊轉身往北邊方向眺目,見援兵遲遲不來,他沉如水的心境也慢慢焦躁起來。

觀戰已久的陳子放令道:“兩位督將,這麼打下去不是辦法。一旦魏軍援兵到達,我們好不容易獲得的優勢就會蕩然無存。我建議,立即調派後軍替換前軍,以以逸待勞之勢一鼓而下。”

劉子拓與蕭江時皆無異議。於是乎,由陳白暘、蕭鋌以及劉子拓手下中郎將史雲喚親率三軍後軍向前,徐徐進入嘉鳴關。同時周雲仙、蕭不疑、劉秀山有序撤退,皆留下一營人馬殿後,直至後軍完全頂上。

以疲憊不堪之師,對陣以逸待勞之勢,使得劣勢更大。即使是陳曦行也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堅守陣形被一擊而破,魏軍又陷入了混戰之中。六萬梁軍圍攻一萬殘兵,幾乎是摧枯拉朽,瞬間殺傷了三亭。

又一個日落黃昏,又一個殘虹如血。嘉鳴關上的魏軍已經不足千人了,陳曦行幾乎都把劍抵到了項間,想以死殉國,但被下屬死死按住。

薛遼與袁行朗率領三萬大軍出現在嘉鳴關以北十里,遙望關城在眼,下令加快了腳步。可待他們趕到時,一切為時已晚。陳曦行勢不肯退,被屬下打暈,馭上坐騎,拍馬運走。薛遼與袁行朗見到一馬衝來,截住一看竟然是陳曦行,這才得知嘉鳴關已是凶多吉少。

剩餘的一千魏軍在一刻鐘之內,被魚貫而入的梁軍悉數殲滅。三萬橫野軍弓箭手已經被編入鎮海軍,亦是說六萬鎮海軍除卻被俘的、投敵的,悉數陣亡。

陳曦行一騎白馬,當先而行,踏入嘉鳴關。周遭的腥紅與他戰甲、戰馬的白淨成了鮮明的對比。對於滿地死屍和刺鼻的血腥味,他熟視無睹,巡視了一遭後,當即下令讓驍果、太吾、威衛三軍接管各處險要。忽而斥候來報說,魏軍三萬大軍來臨。他聽後只輕輕一笑,處之泰然。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可是已經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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