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禮尚往來(1 / 1)
陸漁轉身,雙目望著高懸的地圖,眼神思索。他尋思要如何打破這個僵局,把建州奪回來,不然就無法向朝廷交代。三年新政,補充了建州蕭化潛北犯時損失的軍力,還新建了建武軍,若是如此還折戟沉沙,那他真是大魏的罪人。這個罪名,他不想擔,也不能夠擔。
他的目光從白鼓城一直移至建州城,再從建州城一直移向紅楓渡,不由問道:“寇平可有訊息傳來?”
陳曦行搖頭道:“還沒有。”
聞言,陸漁眼色沉了沉。他又將目光從紅楓渡移動至泠水,想到如今正是汛期,江流甚急,忽地眼睛一睜,計從心來。可一直未有寇平訊息,他徘徊在帳內,心急如焚。半個時辰又半個時辰過去,他乾脆坐於主位上,望著殺魚寶劍,神遊太虛。
葉離、陳曦行等人靜靜立於帳下,鴉雀無聲,沒有打攪陸漁,也不知該說些什麼。
陸漁將目光移至一旁的燭光,望著那一簇搖曳的燭火,頓時目生赤陽。如今的建州,就像這根燈燭,力量未消,但又風雨飄搖。正思索間,見燭火一陣傾斜。
又恰是此時,有斥候衝入,跪下而報:“稟侯爺,建武督將已經奪下紅楓渡,但那裡空無一人,只有艨艟百艘。”
陸漁臉露喜色,猛然合上殺魚劍,從主位上站起,死死凝視著斥候,正色而令道:“命令寇平,奪下樑軍艨艟,收起船帆,立即調轉船頭,連人載馬下泠東,攻下金瓜渡,突襲洛州!”這一個命令非同小可,簡直是在玩火,冒險的程度比陳白暘孤軍深入建州內陸更加孤軍深入。
陳曦行聽了之後,簡直目瞪口呆,結結巴巴地問:“侯爺,我······我沒聽錯吧?”
“你沒有聽錯,我也沒有說錯。”陸漁答了陳曦行,又見斥候還跪在地上,連忙喝斥:“去啊,快將此道軍令傳於寇平,讓他兵貴神速,趕緊行動,而且注意保密。”
斥候這才反應過來,應令轉身出帳。
陳曦行望著斥候的身影出去,目光糾結,拱手而諫道:“侯爺,這樣做,是不是冒險了點。雖然梁軍大部北上,可據探馬所報,在洛州還有兩萬太吾軍,忻州還有一萬威衛軍。一萬人馬直取南三州,即使攻下也不能守住,而且沒有後援,沒有退路,還面臨全軍傾覆的危險!”
這些陸漁何嘗不知?他也在賭,戰爭其實就是一場豪賭。沒有十分的戰機,戰機稍縱即逝,隨時都在變化,捉住了就是王,讓它溜了就是寇。他沉聲道:“孤軍深入的危險,我自然知道。但我並非想寇平能夠佔領南三州,而是搗毀三州武庫、糧倉,燒燬軍械,讓大梁在南三州幾十年的統治元氣大傷。陳子放以孤軍襲我,我也要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讓他嘗一揮後院起火的感覺!”
陳曦行聞言,就不好再說什麼。
陸漁繼續令道:“還有,傳令高軼,讓他密切建州、白鼓二城梁軍動向,一旦陳白暘察覺寇平下水,出兵襲擊的話,叫他立即襲擊梁軍,務必要保證寇平順利東進。還有叫他向西派出大量斥候,干擾陳白暘的耳目。”
他思索了一會,又道:“至於我們此處······繼續保持對峙,牢牢牽制住陳子放!”
陳曦行應令而去。
待陳曦行出帳之後,陸漁臉色一白,猛然噴出一口血,身軀一彎,以手捂住胸膛。
葉離見狀,容顏大變,快步上前,抱起陸漁,擔心地問:“怎麼了?怎麼會這樣?”
陸漁伸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我沒事,可能是感染了風寒,不用大驚小怪,讓將士們聽到,就不好了”。
“你還怪我大驚小怪?女兒家就是大驚小怪,天踏下來,不幹女兒家的事,要是她在乎的人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就是女兒家性命攸關的大事!”葉離一副辯論駁斥,又見陸漁臉色蒼白,心下一沉,斷然道:“不行,我去給你尋個大夫看看!”
望見她就要跑出中軍帳,陸漁連忙叫她。可話剛到嘴邊,人已經無影了。葉離先到軍營內,安置傷兵的地方,暗中將一個醫術精湛的軍醫拉到了陸漁軍帳,這只是一刻的功夫。
“快,給他看看!”葉離掀開帷幕,將軍醫迎進了帳內。
軍醫腳步匆匆,看見要看病的人竟然是陸漁,便驚呼“侯爺,您·····”但話還沒說完,便被陸漁的噤聲手勢捆住了嘴巴。他連忙來至陸漁身側,捉起了陸漁的手腕,探起脈搏來。
葉離也疾步至陸漁身邊,臉色緊張。陸漁抬頭與她對視一眼,露出個微笑,又搖了搖頭,臉色似乎是在抱怨她大驚小怪,但雙眸流露出的情愫是真摯的。
軍醫很快就探完了脈,放下了陸漁的手腕,臉色凝重,緩緩站起。
“他這是怎麼了,怎麼會突然嘔血?”葉離急忙問道。
“最近建州洪災,許多人死亡,疾病當道。依侯爺的脈象來看,心脈紊亂,且體內性熱。下官以為,這是中了糜毒!”
“糜毒?糜毒又是什麼?可解嗎?”葉離一愣,又接連丟擲三個問題。
“這是人和動物屍體死亡、氾濫之後而產生的一種毒素。它的危害可大可小,全看能否妥善處置。”軍醫又望向陸漁,“敢問侯爺,最近有沒有去過災民密集的地方?”
陸漁頷首道:“我在滄建邊境見了大批災民。”
軍醫擔憂的臉色更加深了,嘆道:“這種毒雖然比不上瘟疫,但也不可小視。既然在滄建邊境出現,那麼要提防它有蔓延之勢啊!”
聞言,陸漁與葉離相視一眼,皆臉色一愣。敢情這糜毒還會傳染,這可是件大事!但又想到,目前是戰時,沒有時間去處置,只能結束大梁威脅後才騰出手去辦。之後,將軍醫安置在軍帳裡頭,若是有人問起便說是陸漁命令軍醫在研究一種解毒的草藥。
紅楓渡上,大水還沒有退去。在這翻滾的水浪裡,時常可以看見漂浮著一具具屍體。那是建州罹難的建州百姓,被洪水捲走,失去性命。
寇平命令軍士將見到的屍體打撈起,抬到地勢高的地方,挖了一個大坑安葬了。做完這些,他心情非常難受。這都是大魏的百姓啊,死者之中不乏有黃髮孩童,花一樣的年紀。正在他嘆息之間,一騎斥候趕到,傳來了陸漁的軍令。
他得令之後愣然了許久,繼而深深一想,大概明白了陸漁的意圖。雖然覺得冒險,但也想到了冒險成功所能獲得的巨大利益。於是乎,他振臂高呼,命令全軍上船。
呼啦啦,一萬鐵騎人拉著馬從船梯而上,以最快的速度登上船。泠水江面甚闊,而在紅楓渡的上方中間有一塊凸出來的土地,把江流分成了兩道,正好給了轉彎的餘地。寇平趁風轉蓬率領艨艟在那裡轉過彎後,依照陸漁的話,把船帆收了起來,借洶湧水流的力量順流而下。這個行船速度可比陳白暘逆流而上快多了,衝破大梁設定在江面上的水寨,以弓箭射殺完梁軍和巡檢後,四日便到了下游的金瓜渡。
金瓜渡只有少許梁軍在維持秩序,見到艨艟調頭回來,還都以為是梁軍撤退,在寇平的偽裝下,還主動幫忙拉纜繩,拋浮橋。未曾想待一百艨艟靠岸後,從船舷上跳出大批魏軍,如海浪一樣湧上金瓜渡。
迅息之間剿滅這夥看岸梁軍之後,寇平命令一萬鐵騎上馬,按照陸漁的命令,突襲洛州。在半月之間,從洛州輾轉至忻州,又北上淮州,搗毀大梁軍屯、糧草、器械、庫府無數,並以戰養戰。淮州的兩萬驍果軍以及忻州的一萬威衛軍察覺到這麼一支神兵從天而降時,已經晚了。待兩軍留守主將蕭芹、劉曜決定出兵教訓寇平的時候,寇平又依靠騎兵的機動跑得遠遠的。待二將決定撤兵的時候,寇平又折返而來,發起突然襲擊,殺傷梁軍無數。
離軍令傳達已過了二十餘日,十二萬魏軍已在嘉鳴關前對峙日久。
陸漁在中軍帳內仗劍躊躇,眉宇間憂色難掩。他在擔心寇平的行動是否順利。嘆息之後,側目凝望葉離,不禁問道:“阿離,你說,寇平他能不能順利踏上南三州?”
葉離默然片刻,鏘然道:“會!”
陸漁來了些興趣,便問她:“哦?何以見得?”
“因為不成功便成仁!寇平他是個頭腦靈活的人,一定能千方百計完成重託。”
聽了聽,陸漁感到心安了些,又側頭正視眼前被風翻卷的帷幕,道:“隨我出帳去轉轉吧。”
兩人出了營帳,行走在各營地之間。由於這一個月來並無戰事,所以陸漁早先下令,讓各營依次演練,一是提升戰力,二是提高士氣,三是震懾關上樑軍。陸漁二人所到之處,魏軍紛紛見禮,陸漁便令他們繼續自己手頭上的事,不用管他。逛了一圈,見士氣尚在,將士們臉上堅毅之色猶在,心下也舒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