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英秀再會(1 / 1)
嘉鳴關上,陳子放虎步巡視關城,陽光照射到身上的盔甲,漫起燦爛的光輝,更映得他這個人如天神降臨那麼英武不凡。白而灰的披風迎著風兒微微搖曳,如同他此時的心境一樣,一下又一下地搖動。
他最終駐足城頭,眺目望著下面的魏軍大營,雖然臉色還是平靜的,但朗目蒙上了一層塵埃,暗淡了些。他呼了口氣,手握寶劍,眉頭一蹙,喃喃道:“魏將已然知道建州內地變故······可這麼多天了,毫無動靜,太奇怪了。”
一旁的陳平川答道:“確實很奇怪,按照常理,他們應該撤軍回援才是。這樣下去,他們糧草也堅持不了多久。”
在二人思索間,蕭江時和劉子拓步上城頭,向陳子放走來,臉色皆難堪。二將剛剛在大帳之中飲酒,但聊得並不那麼和睦。蕭江時找劉子拓飲酒,無非是想為蕭化潛籠絡人心,以及挑撥此戰的骨頭,想與劉子拓一起逼迫陳子放進軍。原因無他,自得知陳白暘攻佔建州,而他們卻乾坐圍城,眼巴巴見陳氏一族立功,眼紅了唄。劉子拓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並不熱衷於介入兩方爭鬥,依舊做了和稀泥。蕭江時對劉子拓模稜兩可的態度心中不滿。
正氣氛尷尬之間,忽而先後有洛州、忻州的斥候飛馬而來,向他們報告了南三州發生的變故。二將聞之色變,於是乎就來找陳子放了。
“龍驤將軍!”劉子拓老遠就朝陳子放喊了聲,焦急步至近前後,急道:“出事了!”
陳子放狐疑望向二人,見二將風風火火,眉頭一皺,問道:“什麼事讓你們這麼驚慌失措?”
“剛才洛州、忻州有斥候來報,說有一支近萬人的魏軍鐵騎突然出現在北三州。這支鐵騎來去無蹤,行如疾風,半月之間,一路轉戰淮、洛、忻,毀壞軍屯、糧倉、府庫無數。”
在劉子拓說完,蕭江時亦氣急地道:“老家都被人端了,我們還在這裡乾耗著?陳督將,快點撤軍,回援北三州,殲滅這支魏軍。”
陳子放聞言,心似乎墜入湖底。這個訊息簡直是石破天驚,驚灑了一天秋雨,全落在他身上,他渾身涼意入冬。他猛地將目光轉向魏軍大營,眼眸驚駭道:“怪不得魏軍這二十幾日來,毫無動靜,原來他們是計劃這一出,是有恃無恐啊······”
“不對,能做到放棄建州、白鼓二城,而孤軍深入我腹地,尋常魏將根本不可能有這份魄力!下面的魏軍主將究竟是何人?”他話剛落下,瞬間在腦海之中浮現出一個人影,況且這個人影越來越清晰,清晰的伸手可捉。他大手握緊了寶劍,臉色一變,聲音略帶沙啞地道:“該不是,是你?”
“什麼是你,是我。陳督將,你還在磨蹭什麼,趕緊下令回援北三州啊!”蕭江時真是心急萬分。他與陳子放有隙不假,但在三州上有共同的利益。一旦三州失陷,他與陳子放、劉子拓都吃不了兜著走。梁帝可以容忍大軍攻建無果,但絕不會容忍攻魏的橋頭堡落在魏人手上。
“是啊,陳督將,一旦北三州被魏人所得,我們都無法向陛下交代。即使是打下建州,也沒用啊!”劉子拓與蕭江時懷有一樣的擔心,亦從旁相勸。
“你們覺得,需要抽出多少兵馬,才能對抗這支神出鬼沒的魏軍鐵騎?”陳子放轉頭望向二將,丟擲這麼個質問。
這就把二將問懵了。魏軍鐵騎戰力一向高於梁軍鐵騎,這是天下皆知的事實。蕭江時與劉子拓相視一眼,底氣不足地道:“起碼兩萬騎兵吧。”
“我大梁缺少戰馬,況且經歷了三年前成王敗退,已無多少騎兵。這次出兵,因為是攻城,大量是步軍。你們覺得把關上那幾千輕騎全都派回去,有用嗎?”陳子放這個問題直接把二將問得啞口無言,又道:“騎兵不夠,步軍又沒用。還不如······”
“還不如什麼?”蕭江時瞪著陳子放,一向對陳子放這個什麼都瞭然於胸,而自己卻找不出什麼反駁之言的感覺很厭惡。
“還不如,在嘉鳴關下,將這支魏軍主力擊垮!如果功成,建州完全在我們掌握之中,再騰出手來收拾身後的這支魏軍,還不是關門打狗嗎?”陳子放這個決定也非常大膽,以輜重來換取殲滅敵人的有生力量。
“瘋了瘋了!”蕭江時不斷地搖晃著腦袋,“你瘋了,下面的魏軍將領也瘋了。怎麼個個都不要後方了?都他媽是瘋子!”
瘋子嗎?真正的高手,不會被棋局所束,而是反過來掌控棋局。
陳子放嘴角一揚,轉頭令道:“陳平川,你打我將旗,隨我一道出關,會一會這個魏軍主將!”
陳平川應令而去。
下面的魏軍大營,依舊是操練之聲不絕於耳。陸漁坐於主位上,將手交於軍醫探脈。軍醫試探完畢,喜悅地對陸漁表示糜毒已經解了,之後他告退下去。葉離就在帳內煎藥,燒著柴火,一會就端著一碗黑不溜秋的湯藥上來。
陸漁接過,喝了一半,望著葉離露出個苦瓜臉,抱怨道:“好苦!”
“廢話,哪有湯藥是不苦的。快點喝,這是最後一次了,把他喝完就完事。”葉離這時像個軍官一樣,督導著陸漁這個士卒。
“我頭有些暈,這個手,好像也有些軟·····”陸漁眼珠子一轉,閃著狡黠之光。
葉離眯著眼,直勾勾瞪著他,將他看穿,嘴裡嘀咕一句:“翹起尾巴,我就知道,你在打什麼主意。”她白了一眼後,一下子坐在陸漁身側,捉起一個方託上的勺子,一口一口親自給陸漁喂。
陸漁眼睛瞅著她,忍住口中難受的苦味,硬生生喝完。笑嘻嘻地打了個嗝,讚道:“真甜!”
“什麼時候開始學會甜言蜜語了?”葉離又白了他一眼,端著碗離開。
這時丁思挽起帳簾而入,報說:“稟侯爺,陳子放打著將旗來至兩軍陣前,想要面見魏軍主將。”
輕快的氣氛方興未艾,又被凝重的氣氛打破。聽見陳子放親自來見,陸漁愣了愣。三年沒見,再次相見已是沙場敵手,天命如此,人力焉違?
想了想,反正寇平還沒有訊息傳來,去見見陳子放也沒什麼,正好探聽一下動向。計已打定,陸漁臉色肅然,一把提起殺魚劍,出了營帳。葉離鳳目閃了閃,也提起孤葉劍,緊跟著而出。
兩軍陣前,烈陽似火,蒸發了暴雨帶來的溼潤。
這才是夏天應有的風景,熱得扭曲,熱得血液沸騰。
兩隊人馬飛快接近,又雙雙在距離十步左右的時候拉下了馬韁。
三年前雖然只是匆匆一會,又匆匆而走,但短暫的時光帶來了對彼此深刻的印象。
“虞兄,果然是你!”陳子放見到陸漁的面容,只是驚詫了一下子,就平靜如水。
“陳兄,別來無恙!”陸漁持劍朝陳子放拱手一禮。
陳子放同樣持劍,回以一禮,目光既讚賞又忌憚地道:“我就想,會有誰有這個魄力,敢派遣孤軍直入我身後腹地!”
聽到寇平訊息,陸漁臉色微變,目光彤然,亦讚道:“陳兄也不差。我如若再來遲一些,恐怕這個建州刺史就由陳兄來當了。”
陳子放嘴角一揚,笑道:“只是虞兄的運氣比我差了一些,你派出的那支魏軍,已經陷入泥濘之中,不能自拔!”
“願聞其詳!”陸漁神色平靜以答。
“豈不知,包原隰險而屯兵乃兵家大忌。我六萬守軍齊出,將其逼入死地,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狹桶山上紅光漫天,又是離人陰陽萬千啊!”陳子放臉色慨然,眼角時不時瞟向陸漁。
陸漁默然數刻,輕輕一笑,“不會吧?”
“不會什麼?”陳子放眼角一動。
“現在的南三州還有六萬梁軍嗎?充其量不過三萬,還是分散而守。狹桶山地勢複雜不假,但地勢狹長,無法集中兵力優勢也不假。梁軍想要居高臨下火攻,一邊至少要埋伏七八千的兵力。那麼南北兩頭營寨也就是個兩三千的兵力。我大魏兩萬鐵騎,以十倍軍力,豈不是彈指可破?”陸漁曾去過狹桶山,知道那裡的地勢。一聽就知道陳子放在唬人,那他也唬他一下,這也是來而不往非禮也。
“你還能派出兩萬鐵騎去襲擊我腹地?不怕陳白暘背後偷襲,給你來個首尾夾擊?”陳子放笑望陸漁,對於陸漁能識破自己的偽報並無多大意外。
“哈哈······”陸漁亦大笑。
背後的葉離,美目掠了一眼陳子放後,一直投在陸漁身上,細聲腹誹了句:“兩個狐狸!”
“侯爺!”薛遼飛馬從營帳衝出,本想報說寇平弛報,可轉頭看見陳子放的身影,立時怒火中燒。為了給袁行朗報仇,他沒有等陸漁答應與否,就策馬拍刀衝上。
陳子放身邊的陳平川也大罵一聲“三州商會逆賊”,驅馬挺槍迎上。兩人大戰幾十回合,不分勝負,最後皆大汗淋漓地回到各自陣前,橫眉怒斥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