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戰局賭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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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萬梁軍連同蕭不疑、史雲喚被全殲,陳子放怎麼也沒有想到。他臉色難看,似被堅冰凍住了一樣,腳步難以動彈。如此一來,嘉鳴關上樑軍只剩十二萬,與魏軍持平,即使覓得戰機出城追殺魏軍也並不佔優勢。

蕭江時怒了,他冷哼一聲,怒目陳子放,“龍驤將軍,這就是你的戰績?大將陣亡,軍士慘死,一戰折損兩萬大軍啊,你怎麼跟陛下交代?”

劉子拓臉色也難看無比,他此番帶來四萬大軍餘下兩萬人而已,實力比之蕭江時與陳子放差矣。“龍驤將軍,初戰不利,我看我們還是先收兵吧。”

陳子放臉色變幻莫測,眼睛死死瞪著前方的六合金鎖陣以及堆滿地的梁軍將士屍體,直到被蕭江時咆哮才轉過頭來。聽見劉子拓的話,也無奈地點了點頭,下令收兵。

魏軍大陣,望見梁軍撤入了嘉鳴關,狼狽不堪,再也沒有了銳氣,皆全軍歡呼起來,吶喊聲震天,把這幾日胸中的惡氣全都出了。

眾將拜服道:“侯爺真是大才,我等敬佩不已!”

陸漁笑笑,威嚴而令道:“撤軍回營!”

回到魏軍大營中軍帳,眾將臉色皆喜,眾軍也腳步輕快,唯有他一人臉色沉鬱,眉宇之間掛著深深的憂色。回到主位上坐下,更是嘆了口氣。

薛遼不明所以,問道:“侯爺,我們打了勝仗,你為何嘆氣啊?”

陸漁目光環視他們一眼,沉聲道:“剛接到督糧官來報,軍糧所剩無幾,怕是支撐不了多久。”

軍糧是個大事,眾將聞言,滿腹的欣喜迅速脫去,繼而愕然,亦都擔憂起來。

“軍糧沒了,這······”薛遼語氣一噎。

“這是軍中機密,各位都是我信得過的人,故而告知。你等千萬不要洩露出去,以免軍心大亂。”陸漁目光一厲。

眾將肅然應令。

待眾將都退下後,陸漁又在地圖上苦思今後退敵之策。雖然今日勝了一陣,給了梁軍重大打擊,但終究嘉鳴關沒有打下來,還不能抽兵轉身對付陳白暘。思來想去,半道設伏、減灶疑兵等等都在腦中反覆出現,也都反覆被推翻。他不敢保證,能夠減兵之後能堵得住陳子放。那麼唯一的希望,也就寄希望於寇平。

“若是寇平徹底扯斷嘉鳴關糧道,也讓梁軍斷糧,這一戰,我們還有希望!”陸漁在漲中徘徊許久,得出這麼一個結論。

嘉鳴關之南。

寇平率領騎兵四處遊擊,以戰養戰,在幾日前已經攻佔了離嘉鳴關最近的廬陵城,除了奪取了足夠自己大軍使用的糧草之外,其餘的一概焚燒了。待蕭芹率軍趕來的時候,又以鐵騎優勢進行了一次擊尾突襲,在廬陵城門下將一萬梁軍殺得大敗。

這個敗報很快就傳到了嘉鳴關上。

關城府衙堂中,蕭江時回來後就一直說個不停,要聲討陳子放。劉子拓也多有不滿,不過沒有蕭江時那麼尖銳,而是旁敲側擊,希望撤回南三州。

聽了他們二人憂怨許久,陳子放一拍案桌,把二將都驚住了。他喝道:“身為大將,吵吵鬧鬧如市井婦人,成何體統?”

蕭江時恥笑道:“是,龍驤將軍是真英雄,我等是市井婦人。今日死的是太吾軍、威衛軍的兵將,不是驍果軍的兵將,龍驤將軍自然是不會心痛的,也自然是不知道我等作為主將愛兵如子的心情!”

劉子拓臉色也非常陰鬱,質問道:“虞啟就在城下遲遲不退,龍驤將軍可有辦法破陣?”

“此陣,我······”說到六合金鎖陣,陳子放就頭痛。他還沒說完,陳平川就走入,向他遞呈了一份軍報。

“慢著,既然是軍報,就應該當眾宣示。”蕭江時臉色不善。

陳子放見二將都在氣頭上,也退了一步,將軍報還給陳平川,讓其當眾宣示。陳平川接回,朗讀道:“八月十一,魏軍寇平部攻下廬陵,焚燬城中糧庫。八月十二,太吾軍中郎將蕭芹帶兵圍剿,中其伏擊之計,大敗而歸。”

聞言,讓本已劍拔弩張的堂中氣氛更加下降到冰點。這兩條敗報徹底點燃了蕭江時與劉子拓的不安,轉而這種不安轉化為對陳子放的怒視。

“陳子放,你聽聽,我們的糧道都被寇平切斷了。要我說,馬上撤軍!”蕭江時大聲咆哮,除了著急南三州,還因為被擊潰的是他的部下。

“龍驤將軍,糧道被斷,我們糧草又所剩無幾,十幾萬大軍坐食山空。先不論我們對城下的大陣束手無策,就現在情勢而言,繼續困守嘉鳴關已經沒有意義了。即使保住了關城,丟失了三州,那麼這關,要它何用?”劉子拓語氣冰冷,不似先前那般軟綿綿。

“北三州肯定是不能丟給魏人,否則我等都無法跟陛下交代······”陳子放似要妥協,但話鋒又一轉,“不過,據我得知,虞啟他的軍糧也不多了。下面的軍陣也不用費心去破,現在就看誰撐得過誰!”

“瘋了!瘋了!都瘋了!”蕭江時急得把案拍得囉囉作響,“就算熬過了虞啟又如何,魏軍是餓死了,我們梁軍也怕是餓得雙腿發軟,連握刀的力氣都沒有了,拿什麼去追擊魏軍?”

“就算我們沒有了力氣,但佔據建州腹地,陳白暘的五萬梁軍他們還有力氣。我們不能擊殺,就交由他們來擊殺,誰說我們勝不了?”陳子放亦大聲咆哮。這個便是他此刻堅持的最後一絲獲勝希望。是的,建州城、白鼓城內屯有可供大軍長期駐守的糧庫,陳白暘可以坐待嘉鳴關戰局變化,直到把陸漁與高軼都斷糧了之後,再以逸待勞出擊,若是這樣,魏軍危矣!

一旦梁軍撤出嘉鳴關,陸漁遣鐵壁陳曦行帶少量魏軍佔領嘉鳴關,斬斷梁軍北上之路,再揮師回合高軼,對付陳白暘的五萬梁軍。以鐵壁之能,再攜陷城之勢,士氣高漲,料想再守個一頭半月不是難事,那麼陳白暘就成了孤軍,屆時就是梁軍危矣!這便是他心中所慮。

這層蕭江時和劉子拓確實沒有想到,經陳子放一說,也都明白了其中的勝算。可這是驍果軍的勝算,是驍果軍的大功,關他們太吾軍和威衛軍什麼事?他們嘴上是息聲了,可心中憋了一團怒氣。蕭江時先冷哼一聲,轉身出了中堂,劉子拓也跟了出去。

府門處,蕭江時停下來,對劉子拓私下說了些話。只見劉子拓眼睛眯了眯,點頭答應了。之後,便有一騎便衣斥候出了嘉鳴關南門。

大梁金陵城。

金殿之上,梁帝與眾臣在議論政事,正說到與大魏的戰事。忽而殿外羽林衛入內而報,將一份軍報呈上。梁帝看過軍報之後,龍顏大怒。

“陳子放先前還說已經攻佔建州二重鎮,現在蕭江時與劉子拓又傳來軍報說北三州被魏軍突襲,岌岌可危,請旨撤軍。這前後兩道軍報,差異竟如此之大,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梁臣們一片譁然,皆交頭議論。

中書令呂宮出班道:“陛下,戰場之上,形勢突變,以老臣看來,這前後兩份軍報都是真的。而且,老臣還聽說,金瓜渡有魏軍出沒,與瀏陽渡之間的水路已經被切斷。照如此看來,應該是魏人入北三州無疑。”

這話猶如掀起千層浪,一眾梁臣更加劇烈地議論起來。

紅甲將軍蕭成乘機出班攻訐陳子放道:“陛下,北三州乃是我大梁攻魏之前站,是兵家必爭之地。上者成王殿下雖攻魏失利,但仍舊保留了北三州安然無恙,牢牢握在朝廷手中。今次陳子放作戰失利,竟把我大梁苦心經營幾十年的努力一朝葬送,其過大焉。臣建議,應治陳子放戰敗失地之罪,押回金陵受審,由蕭江時與劉子拓並掌大軍之權。”這是閒居在府的蕭化潛跟他說的話,不把軍權全都交給蕭江時,借劉子拓打掩護,免得太過顯眼。而劉子拓這個和稀泥,一旦見陳子放失勢,還不是惟蕭江時是從。

梁帝想了想,覺得頗有道理,但這是大事,沒有出聲,而是將目光投向了中立派呂宮的身上。

呂宮一向對事不對人,連忙奏道:“不可!臨陣換將乃是兵家大忌。況且建州腹地還不是在我軍手中嗎,這也算不得龍驤將軍吃了敗仗。”

“呂愛卿言之有理。”梁帝頷首,話鋒一轉,又問道:“不過,軍報來說,梁魏對峙嘉鳴關,我軍北上之路被虞啟的‘六門金鎖陣’死死堵住,前不能踏前一步,後糧道被寇平所斷,前後交困。眾卿說說,是繼續打下去,還是和魏庭議和?”

“這······”呂宮語氣一頓,一時也不知從何而答。

眾臣也都竊竊私語。尚書令彥博出班奏道:“上回對峙,未啟戰端,還可以用瘟疫之災作為籌碼。這次······是我軍攻關在前,襲取建州在後,怕是魏人不會輕易罷休啊······”

蕭成給了一個不久才收買的御史一個眼色。這個御史會意,出班奏道:“啟奏陛下,當此危急之時,臣以為應該重新啟用成王殿下。成王殿下比我等熟讀兵略,定能保證泠水以南無虞,若北三州再生變故,也可臨敵應變。”

梁帝想了想,便准奏了。

後宮中的陳貴妃正監督皇子讀書,聞之前朝議事結果,容顏變色,立馬寫了一信,連忙派人飛馬送出宮中。信使是心腹之人,神不知鬼不覺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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