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私下議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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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風颯颯,吹散了二人的聲音,使得場外人根本不知道二人到底在交談些什麼。陸漁總算明白,陳子放為何獨帶驍果軍出關,而不帶蕭江時與劉子拓,想必是陳氏與蕭化潛不和,而陳子放提出的議和並非大梁朝廷的決議。也就是說,目前的議和,只是兩方主帥的一個默契。

兩人再次相交,兩馬在陸漁和陳子放的打鬥中逐漸遠離兩軍陣前,衝出了郊外。在一個寂靜之處停了下來,這才開始了明目張膽的談話。

“陳兄,議和,說得倒是容易。不過,這是你大梁朝廷的決定,還是你陳兄私下的決定?”陸漁將這個最尖銳的點丟擲。

“虞兄真是言辭犀利。”陳子放噤聲片刻,笑道:“方才我們談到,盟約在利益面前只是一紙空言。既然是白紙,幹嘛還要這張盟約。我們的議和,是無約議和。”

“無約議和······”陸漁喃喃著。其實這是陳子放的想法,何嘗不是他的想法。沒有人清楚他現在有多想結束大戰,拯救建州困局。既然是無約之和,自然沒有人知道,何況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不過事情並不簡單,陳子放是否真心,還有該如何議和,都是值得商酌的事。“好,陳兄要議和,應當拿出你們的誠意。”

“什麼誠意?”

“嘉鳴關?”

陳子放愣了下,輕笑道:“我此番北上,虞兄總不能讓我寸土未得,尺功未建吧?”

陸漁亦輕笑回應道:“我此番南下,陳兄總不能讓我失地辱國吧?那麼這議和,便是城下之盟,有何可議?”

“可能虞兄有事不知,金瓜渡已經重新被我拿下,寇平的一萬魏軍在北三州已成孤軍。那可是一萬鐵騎啊,可比一萬步卒珍貴多了。”

陸漁怔了下,這個倒是難辦了。本來他想讓寇平儘快撤回來的,如今看來還是訊息晚了一步。不過轉念一想,事實並非如陳子放說得那麼嚴重,有恃無恐地道:“孤軍嗎?陳兄,你不要嚇我啊,我可承受不起刺激。即使是孤軍又如何。即使出不了金瓜渡又如何,反正南三州還不是任寇平隨意馳騁?反觀陳白暘五萬梁軍,那才是孤軍。你們奪回一百戰船也沒用,因為根本靠攏不了紅楓渡,而糜毒可不等陳兄的時間。”

陳子放笑意漸漸隱去,語氣冷切地問道:“那麼,虞兄果真非要嘉鳴關不可?”

陸漁不容退卻,堅定道:“非要不可!”

“那好,希望到時虞兄不要食言,放陳白暘出城,取道紅楓渡。”

“若你們真讓出關隘,那麼我自然不會食言。”

“口說無憑,擊掌為誓!”陳子放驅馬近前,舉起了手掌。

“好!”陸漁亦驅馬接近,抬起了自己手掌。二掌擊在一起,迸發出響亮的聲音。

一刻鐘之後,陸漁與陳子放先後再大斗著回到兩軍陣前,各人回至自己大軍之中。兩軍將領早就急不可耐,生怕主帥會發生什麼變故,奈何皆被主帥下了不可擅動、原地堅守的命令。見主帥安然無恙回來,這才心安。

“今日相鬥,不分勝負,你我明日再戰!”陸漁轉頭對陳子放撂下一句話,算是圓了今日消失的嫌疑,立即命令撤軍回營。

帶著眾將回到中軍帳,一路上陸漁都在思索要不要將與陳子放的密議告訴諸將。幾經思索之後,還是覺得閉口不言為好。並未不信任展嵩、陳曦行、薛遼這些人,而是這個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安全,一旦幾將得知,反而對他們自己無益。

“丁思,有沒有寇平的訊息?”陸漁剛回帳坐下,就扭頭問向丁思。

“暫時還沒有。派出去的斥候,一個都沒有回來。”丁思臉色凝重。

這下陸漁大致知道陳子放所言不虛,沉聲道:“看來梁人已經奪回了金瓜渡。”

“金瓜渡已失?這樣的話,寇平豈不成了孤軍?”陳曦行臉色震驚。

“寇平輾轉南三州,本就難以顧及金瓜渡。留人駐守的話,一旦留的人少,無濟於事。一旦留的人多,寇平就難以有足夠的力量,以疾風之勢橫掃南三州。”陸漁分析其中原因,最後洩氣道:“算了,被奪去就被奪去吧。至少寇平在南三州是暫時安全的。”

眾將聞言,都點了點頭。

“丁思,從現在開始,你要加大注意泠水以南的動向,嚴防梁人奪船後,再次突襲紅楓渡。”這是為了避免梁人趁機接陳白暘突圍。現今一切未定,還是要密切警惕。

陳子放回到關城之後,回到府衙之上。一路上他在想,究竟以怎樣的方式讓出嘉鳴關,而朝廷不會把罪責降到他的頭上。不僅如此,他最終的目的,是讓陳白暘撤回來,不至於遭受糜毒而全軍覆滅。但這樣一次正確的大軍調遣,在朝廷文臣以及梁帝眼中可不這麼看。他們會覺得是陳子放不僅丟了嘉鳴關,還把建州給丟了,是損兵折將,徒勞而返。

剛在主位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酒杯剛抵到唇邊,二將就從門外而入。

蕭江時笑眯眯,一進來就似嘴角抹了蜜似的,拱手道:“末將給龍驤將軍道喜了。”

陳子放疑問道:“何喜之有?”

蕭江時故作不解道:“哎?龍驤將軍剛回來,就雅興十足,淺嘗美酒,不是打了勝仗嗎?”

陳子放眼色一肅,把手上酒杯捏的緊緊的。裡面的酒水也受到了內力的震盪,有些傾洩。忽而他的手又放下了,一道靈光閃過他的腦海。他冷哼一聲,故作不忿地把酒杯扨掉,然後一壺酒兜嘴灌下,喝盡之後亦將其扔掉。他站了起來,腳步有些虛浮,身軀搖搖晃晃,大喝一聲:“陳平川!陳平川!”

陳平川急忙從外跑入。

“你陪我去軍營巡視,這裡悶得慌!”陳子放疾步走出堂中,甩去陳平川的攙扶,一把躍上馬,剛策動馬韁,沒走幾步,突然從馬上摔下。

這下可把陳平川可嚇壞了,他趕緊上前攙扶,不斷呼喊著“少將軍”。可不論他怎麼呼喊,陳子放都沒有回應,陷入了昏迷之中。這一切蕭江時與劉子拓看在眼中,驚愕之餘,竟然生出了一股喜色。

陳平川急得額頭都生汗了,忽而感覺有人狠狠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低頭一看,發現是陳子放給他施了個眼色。他驚呆了,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多年的默契讓他一下子就明白了陳子放這是在對蕭、劉二人用計。聽到陳子放低聲吩咐了幾句,他連忙喚親衛將陳子放抬進了臥榻,然後轉身凝重地對蕭、劉二將道:“蕭督將、劉督將,現今少將軍突然病倒,情況難料,末將以為應該封鎖這個訊息,避免虞啟聽到風聲後捨命一搏,趁機攻關。”

蕭江時和劉子拓相視一眼,覺得有道理,便點頭答應了。

回到府衙臥室,陳子放立刻給蘸墨起筆,寫了一封信,然後吩咐親衛都把府衙嚴密控制起來,不讓外處的人知道任何裡面的動靜。往後三日,他一直呆在室內,對外宣稱是研究戰法,實則是給蕭江時與劉子拓釋放煙霧,讓二將以為自己真的墜馬病倒。

二將也派了人入府打探。陳子放面對二將的親信,故作風輕雲淡,安然無恙的樣子。親信回去後如實向蕭江時、劉子拓稟報,反倒讓二將對陳子放患病深信不疑,以為陳子放這是在強顏支撐。蕭江時大喜,連忙給金陵方向傳密信。

金陵成王府。

成王自被梁帝重新啟用之後,並沒有立即離京,而是在府上靜看風雲。這日他在小亭品酒,欣賞歌舞,忽而親信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耳語說泠北有訊息傳來,他立即喝退左右,將傳信之人喚入。待看了蕭江時密信後,他大喜,連忙入宮請見梁帝。

大梁皇宮御書房。

“成王,你突然要求見朕,所為何事啊?”梁帝正襟而坐,神色威嚴。

“陛下,臣聽到風聲,說龍驤將軍、北三州行軍大都督陳子放墜馬患病,一直臥府不出,還對外秘而不宣。這可是大事啊,勢必會影響大軍攻魏大業。”蕭化潛一副公正無私的樣子。

“哦,竟還有此事?是否屬實?”梁帝聞言不禁驚訝。

“臣不敢欺瞞陛下,確實無疑!蕭江時發現蹊蹺,幾經打探才探清內情,故而自覺事關重大,向臣傳來的訊息。”蕭江時一向與他過從甚密已經不是什麼秘密,他也不用忌諱什麼了。

“既然如此······”梁帝思索了一會,下定了決心,“那朕下旨先把陳子放調遣回來,正好朕也想問問他魏人入寇北三州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陛下聖明!”蕭化潛奉承了一句,又憂慮地道:“只是大軍不可一日無帥,更何況大敵當前。鑑於驍果軍將領資歷尚淺,經驗不足······臣建議,大軍暫由蕭江時與劉子拓二將共同掌控。”

梁帝想了想,便準了。

蕭化潛再拜,雙眼裡閃過一絲得意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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