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各自撤軍(1 / 1)
梁帝的聖旨傳到嘉鳴關,陳子放故作臉色不佳地出來接旨,聽著聲音鴨舌高亢的太監宣讀內容,臉上不見悲喜。聖旨的內容是訓斥一番,又安撫一番,然後命其即刻回金陵面聖。陳子放接下聖旨,立刻帶著幾名親信離開了府衙。
府衙前,蕭江時與劉子拓趾高氣揚,一副小人得知的模樣,沒少挖苦陳子放。對於這二人的洋洋自得,陳子放只是冷冷一笑,心想先讓你們高興一陣子,等以後你們就知道哭了。出了嘉鳴關,本欲揚鞭,卻聽得背後有人喚他,轉身一看,原來是陳去雁。
“少將軍!”陳去雁大喊一聲,驅馬來至陳子放身側,焦急地道:“少將軍為何走得這麼著急?”
“我若早走一刻,陳白暘他們就多安全一刻。”陳子放嘆了口氣。
“如今蕭江時和劉子拓接管了兵權。這二人這段時間來,都憋了一股氣。這下子小人得志,肯定會對驍果軍不利,少將軍不在,我心裡不踏實。”陳去雁憂心忡忡。
“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得意太久。這段時間裡,你要好好約束兵士,隨機應變。”陳子放暗中把一個錦囊塞到陳去雁手上,最後吩咐了一句便縱馬而走。
關城之上,蕭江時與劉子拓正在目睹這一切。
蕭江時見那人身影漸漸遠去,冷然道:“敢跟成王殿下叫板,敢跟蕭氏一族叫板,真是不自量力。”
劉子拓眼睛一轉,轉頭笑問:“敢問蕭督將,接下來我等如何辦?”
蕭江時不容置疑地道:“那還用說,自然是撤回北三州。在這關上呆得我渾身不舒服,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劉子拓想到了更深一層,有些顧慮地道:“可陳白暘的五萬驍果軍還在建州腹地,我們這一撤,那他們豈不是有去無回?”
“那又怎樣?戰局如此,能在虞啟手上平安撤走已經算不錯了。也是時候讓陳子放損兵折將的滋味,為他的傲慢付出代價!”蕭江時冷哼一聲,忽而深深凝望著劉子拓,“莫非劉督將是同情那陳子放?”
劉子拓一驚,連忙搖頭,笑道:“非也非也!今後還得看蕭督將力挽狂瀾啊。”
蕭江時眉飛色舞,得意一笑。即日,他就下了撤兵的命令,與劉子拓一道帶著剩餘的太吾軍與威衛軍撤出了嘉鳴關,竟然命令陳去雁率領剩餘的三萬驍果軍留下殿後,獨守孤城。陳去雁自然胸中一片怒火,但也無可奈何,這時就想起陳子放臨走時所給的錦囊,於是乎趕緊掏出來。開啟一看,發現陳子放對自己離開後,蕭江時會命令驍果軍殿後早有預料,故而給出了應對之策。即是先派人去向太監鄭公公告狀,嚴明嘉鳴關危急,隨後看情勢而撤軍。這個鄭公公是個中立派,只忠誠於梁帝,聽了之後也覺得有些詫異,但深知黨爭的他起初並無放在心上。
陳子放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在鄭公公面前故作痛心疾首的樣子,當場表明要給梁帝上表,言叱蕭、劉二將的誤國誤軍之舉。陳子放過金瓜渡的時候,命令控制一百艘艨艟的泠水以南駐軍即刻駕船沿泠水逆流而上,要神不知鬼不覺地登陸紅楓渡,當到達後立刻給陳去雁傳信。
魏軍大營裡。
距那日對戰過了許久,陳子放卻再無出來,或無派出人員說該如何議和,這讓陸漁心中有些捉摸不定。心中猜測是否寇平有什麼變故,所以使得陳子放又臨時做了改變,或者又說在建州又有什麼陰謀,故而只是假裝議和來穩住自己。正躊躇間,陳曦行、展嵩、薛遼等將神色焦急地如魚湧入。
“侯爺,嘉鳴關出大事了!”陳曦行拱手道。
“什麼大事?”陸漁問他。
“梁帝傳來聖旨,把陳子放調回金陵養傷。現在軍權都交到了蕭江時與劉子拓手上。而這二人,在陳子放前腳剛走,就下令把太吾軍以及威衛軍撤離了嘉鳴關,留下陳去雁帶著三萬驍果軍殿後。”陳曦行說起蕭、劉二將,臉色甚是不屑。
“竟還有這樣的事?”陸漁神情一驚,目光一沉,在眾將面前左右遊走起來,頭腦開始運轉,該如何應對這個變局。片刻之後,腳步聲嘎然而止,陸漁雙目閃過一道亮光,恍然道:“對了對了,當是如此。”
“侯爺,你說什麼?”薛遼懵懂的模樣。
陳曦行與展嵩也是一臉不解。
望著眾將,陸漁意味深長一笑,反問道:“你們覺得,要是下這個撤軍令的人是陳子放。日後他回到金陵,梁帝會怎樣對他?”
展嵩眼睛一轉,想到了其中的竅門,雙目一瞪,“這樣的話,等於拱手而讓,與戰敗失地沒什麼兩樣。而且······而且,他最終的目的,是要把陳白暘的五萬梁軍給撤回來。如此一來,在梁帝眼裡,就等於把吃到嘴的肥肉也丟失,更會讓梁帝惱怒,從而降罪於他。”
“便是這個道理。”陸漁給了展嵩一個讚賞的眼色,“恐怕養傷只是陳子放的一個藉口罷了,他是要金蟬脫殼,把喪地獻關的責任推給蕭江時、劉子拓這兩個笨蛋。”
“末將有一點不懂。”陳曦行眉頭皺了起來,“如今被留下來守關的是陳去雁,這就等於蕭江時與劉子拓又把皮球推回給驍果軍”。
“這就需要,我們來配合了。”陸漁隱約猜到了陳去雁不會久守,只需要一個撤軍的理由。思索一會後,令道:“展嵩,你立刻調軍攻打嘉鳴關。記住,只放箭,不要近城,佯攻即可。”
展嵩得令而去。
之後的三日,展嵩都不斷輪流率領各營大軍在嘉鳴關外放箭,造成很大的聲勢,但卻不令一卒登梯攀登城牆,遠遠而射。一開始關上的陳白暘以為魏軍真的要攻城,但連日只見箭雨不聞鼓聲,也讓他嗅出了其中的異樣,同時想起陳子放臨走時跟他所言,一下子便明白了七八分,命令軍士有序而守。
泠水之上,一百艘艨艟在水軍的駕駛下,抵達了紅楓渡,其主將往嘉鳴關方向飛鴿傳信。高軼自然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梁軍意圖,他謹記陸漁的囑託,第一時間給陸漁派出了斥候。信鴿比信使率先一步傳達,陳白暘聽到紅楓渡訊息,立馬整理行裝,隨時撤軍。
高軼派出的斥候只是稍微晚了一天。
“梁軍援軍登陸了紅楓渡,他們的目的是撤走陳白暘。你們看,我軍該如何應對?”陸漁凝望著帳中的每一個人。
“這群孫子,趁我們不在,攻殺了寧老將軍,也殺害了寧芝。現在就想撤,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薛遼一臉不忿,似乎要跟陳白暘大戰三百回合的樣子。
“不!讓他們撤!”陸漁眼睛毅然。
“什麼?這······”不僅薛遼不解,連陳曦行與展嵩也都擰緊了眉頭。
展嵩想起了上次陸漁所說的配合,猜測道:“莫非······陳去雁遲遲不撤走,等的就是紅楓渡訊息。”
“不僅是等紅楓渡訊息,也是等我們的決定。”陸漁接下展嵩的話,解釋道:“陳子放的意圖,就是以陳白暘來交換嘉鳴關。”
話說到此,陳曦行也明白了。不過他擔憂道:“可是侯爺,要是日後朝廷知道了我們私放梁軍,恐怕會追究。”
陸漁嘆了口氣,無奈地道:“自從抵禦梁軍入寇,我軍與陳子放連戰兩個月,早已疲憊不堪。更何況軍糧告急,不能久戰,此外還有災害如利劍懸首。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
展嵩道:“末將支援侯爺決定,只要收回嘉鳴關,這場大戰,咱們大魏就不算戰敗。”
“嘉鳴關······”說到嘉鳴關,陳曦行就耿耿於懷,糾結一會後,亦毅然道:“的確,嘉鳴關是兩地咽喉,一定要收回來!”
“不過,也不能讓陳白暘所部全都溜了。如若陳去雁不撤,到時白波浩淼,人走船遠,到哪裡去追回!”陸漁眼睛一凝,令道:“傳令下去,讓高軼緊緊堵住白鼓城,先讓建州城的兩萬驍果軍撤。倘若陳去雁不交出嘉鳴關,我們就算吃西北風,也要把白鼓二萬餘驍果軍堵死在裡面。”
丁思立馬出賬傳令。
高軼收到命令之後,便從紅楓渡上撤回了巡視的兩千鐵騎。建州城的陳白暘之前曾收到陳子放託援軍信使送來的一封信,信上所言是一旦高軼部松下紅楓渡戒備,立即把兩城驍果軍往紅楓渡趕。今見狀,陳白暘也隱隱察覺到陳子放與大魏之間或許是達成了某種默契,他立即傳令兩城驍果軍撤出。
高軼按照陸漁命令,先把白鼓城的驍果軍堵住了。陳白暘無奈,只得先把建州城的大軍撤到了紅楓渡。援軍將領又將這一變故傳信於嘉鳴關。陳去雁收到信,立時明白是大魏擔心己方有詐,留了個後手。他同樣也擔心魏人佔據嘉鳴關後,把餘下的白鼓驍果軍扣下,亦不敢全部撤出,同樣留了個後手,先撤離兩萬,留下一萬駐守。
陸漁察覺到陳白暘耍的心思,立時派遣身手高絕之輩,攀過山崖,尋到了佔據廬陵城的寇平,叫他驅軍趕往嘉鳴關,震懾陳白暘撤出的兩萬驍果軍。本來陸漁是不捨得放棄廬陵這座淮州重鎮的,但蕭江時與劉子拓撤出九萬大軍後,殺氣騰騰奔向廬陵城,勢要為部將報仇。迫不得已,寇平只好撤出,又收到了陸漁軍令,立時往北行軍。
如此反覆幾次,陸漁才讓高軼放走了白鼓的驍果軍,而同時陳去雁才將全部大軍從嘉鳴關撤出。寇平第一時間收復了嘉鳴關。歷時三個多月的大戰落下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