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樹靜風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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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啟已經探聽清楚郭靜密見梁之平的事,至開明殿稟告元堯。果不其然,元堯知道之後,臉色很不好看,陰晴不定一番過後,便命秦啟將郭荊傳入了宮中。聖旨傳至郭府時,郭荊非常困惑,因為那是在傍晚,根本不知道這個時候元堯要見自己到底要說何事,且見宗海冷冰冰的臉色,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一路上過了幾道宮牆和殿宇,跨入了開明殿。殿內案前空無一人,只有側邊屏風有人影挪動。郭荊連忙對著屏風行了一個禮:“臣拜見陛下。”

很久之後,屏風背後才慢悠悠回了句:“你來了······”

聽著這個低沉的聲音,郭荊心頭疑惑更重,不由問道:“不知這個時候,陛下傳喚臣,是有何事?”

屏風裡面沒有回應了,只是突然傳出了“咔擦”的聲音。忽而這種“咔擦”的聲音訊息,元堯終於答了。不過不是對郭荊說的,而是對宗海說的。宗海急忙走入屏風背後,一會兒後雙手託著一個託盆出來,遞到郭荊面前。

“這是朕賞賜你之物,你看看。”元堯那把聲音再度響起,有著一股透視人內心的威嚴。

郭荊將目光落至這個託盆上,看不見到底是什麼東西,有一塊紅布蓋住了。他將紅布輕輕掀開,發現是一把剪刀,還是一把刃上沾著花蕊、莖汁液,且生了鏽跡的剪刀。他臉色狐疑萬千,並沒有第一時間接過,而是對著屏風問道:“陛下,您這是?”

“這份禮物,可還合心意?”

“這······”郭荊不知該如何作答,正要再問,卻被元堯後來的話堵了回去。

“朕把它賞賜於你,你拿它回去吧。朕累了,要歇息。”說完這句之後,開明殿頓時靜悄悄的,顯得有些蕭瑟。

站於屏風左下方的宗海擠出一個笑容,提醒道:“郭尚書?郭尚書?”

郭荊反應過來,將這把生鏽剪刀握起,細細打量了一番,而後再拿起那塊紅布,將其包裹住,向屏風方向行了一禮,徐徐退出了開明殿。他回府之後,郭靜第一時間將其喚到了自己的書房。原來自從郭靜進宮之後,郭荊一直忐忑不安,一直在書房內徘徊。

“荊兒,陛下召你,跟你說了些什麼?”剛一落座,郭靜便迫不及待地問。

“陛下沒有跟孩兒說些什麼,不過······”郭荊將紅布包裹著的剪刀拿出,放在案上,“陛下賞賜了我這個東西”。

郭靜一看,猶豫了片刻,伸手將其開啟。見到裡面之物後,疑問道:“一把生鏽的剪刀?這······陛下到底是何意啊?”

迎上自己父親的探索目光,郭靜秀目一沉。一路上他都在馬車上思索這個問題,想來想去都沒有其他端倪,只想到了一個方向,那便是三日前的正德殿上,議論立儲之事。可他又疑惑了,他郭氏並非逼迫陛下納妃的臣子陣營裡頭一員,應該陛下的火燒不著才是。

“孩兒也不知陛下,究竟是何意。最近朝廷上的大事,一是靖軍侯擊退梁人,請旨賑濟建州。再是,宗室以及群臣勸說陛下納妃,繁衍後嗣之事。如若陛下對我郭氏不滿,或者有什麼指示,也應該是這兩者之一。”郭荊搖頭說著。

“納妃······”郭靜渾身一震,眼神有些漂浮,隨即驚疑起來,“對了,是納妃······”

“納妃?”郭荊一愣,緊緊望著自己父親,心上不安之感愈加強烈,試探問:“莫非父親您,是支援陛下納妃的?”

郭靜話到嘴邊又咽下,嚥下之後又張開了嘴。猶豫之下,忽而站了起來,至書房門外探了探頭,見周圍無人,便將門關上,再轉過身時見郭荊也自己站起。他步至郭荊面前,低聲道:“我昨日去見過了梁之平,希望他再次發動御史臺眾僚,聯名向陛下進諫,促成納妃之事。這樣你的妹妹,芸兒,就或許有機會了。”

郭荊驟然變色,有些恨鐵不成鋼地高呼:“父親,您······您真是糊塗啊!梁之平是什麼人?是御史臺的監察御史,是一隻腳邁進了鬼門關的人。多少人在盯著他,父親竟然公然上門拜訪。這事肯定瞞不過陛下耳目。還有,陛下專情皇后眾所周知,父親您何必趟這趟混水,惹火燒身不說,對妹妹而言也並不是什麼好事。”

郭靜雙腳一軟,只覺頭腦暈眩,“那現在陛下知道了,還賜予了你一把剪刀。陛下他?究竟是何意啊?”

郭荊蹙眉低首,轉身步至案前,拿起剪刀以及紅布。思索片刻後,豁然開朗,“剪刀,是用來剪布、剪紙的,剪刀觸碰到花蕊莖汁而生鏽?我想這是陛下給郭氏一個提醒,不要多管閒事,否則就會像剪刀一樣,遲早鏽跡斑斑。只要安分守己,就會永遠藏在紅布之下,永葆繁盛。”

郭靜心有餘悸地點點頭,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個結果。

與此同時,歐陽府裡頭來了個不速之客。歐陽顧自大理寺官衙歸來,卻在府中被一名小廝叫下,小廝給了他一個令牌。歐陽顧一看,見上面寫著左僕射,便不敢懈怠,連忙隨著小廝去見人。小廝將歐陽顧帶入了一間酒樓的雅間,雅間內有護衛把守著。

兩相見過面,客套完之後,歐陽顧便不解問道:“左僕射大人請在下前來,不知何事?”

元譙甩了甩手,笑道:“不要叫我什麼左僕射大人,大家都是平級,沒有上下官之說。我虛長几歲,若歐陽寺卿不介意,可稱我為兄,我就稱呼歐陽寺卿一聲賢弟。”

歐陽顧再一施禮,連呼不敢。表面上在客套,心裡卻在嘀咕,元譙到底喚他何事。還有即使對面之人與自己平級,他也不敢造次,因為對方乃是元氏宗室,且深得陛下信賴。

“不知歐陽賢弟,對群臣勸諫陛下納妃之事,有何看法?”元譙客套完之後,也肅然而問。

“這是陛下聖心獨裁之事,在下身為一介臣屬,怎敢罔議啊。”歐陽顧謹慎以答。

“我也是陛下之臣,那些個進諫的大臣也是陛下之臣,莫非歐陽賢弟以為我與那些大臣都是在膽大包天?”元譙將話鋒轉向歐陽顧,臉上一直笑嘻嘻,卻把後者聽得心驚膽戰。

“在下絕無此意!左僕射大人誤會了!”歐陽顧連忙直起了腰桿,拱手一禮以自辯。

“歐陽賢弟不必緊張。歐陽賢弟怎麼這麼快就忘了,喚我譙兄即可。”元譙呵呵一笑,後又嘆道:“陛下專情,堪為男子楷模。可惜皇后無所出,元氏江山無儲君,這就讓人不得不憂慮了。”

“儲君乃是社稷根本。這······確實值得憂慮。”歐陽顧也故作嘆息,心裡已經防範到了極點。

“聽說歐陽賢弟有一妹,是溫良賢淑,大方得體。元譙又似變臉一樣,掃去了一臉憂鬱,轉而滿臉笑吟。

“在下確有一妹,名為歐陽梓。不敢當譙兄謬讚。”歐陽顧眉宇之間有細微的變化,心裡猜測或許這才是元譙今日叫自己來的目的。

“賢妹年方几何,不知可配有親家?”

“愚妹二十有三,性情高傲,至今尚未婚配,讓譙兄見笑了。”

“忠毅侯為抵胡氏叛亂而捐軀,可憐歐陽小姐至今還未有夫家,也沒有雙親送嫁。”元譙故作遺憾的樣子,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歐陽顧,見後者臉色低迷的樣,他神秘兮兮地道:“不過,以歐陽小姐這樣的人物品格,尋常男子怎麼能配得上呢?”

歐陽顧臉色微瀾,聽到這裡已經明白元譙目的了。若是歐陽梓能夠進宮為妃,那麼對於歐陽氏來說,自然是天大的好事。要是再誕下個皇子,保不齊歐陽家從此魚躍龍門。其中的種種好處,歐陽顧難以抵住誘惑。既然元譙不說破,他也不說破,試探地問:“那······譙兄可有好家門介紹?”

元譙親自給歐陽顧倒了杯酒,貼近歐陽顧的臉,鏗然道:“元家!”

歐陽顧渾身一顫,胸膛內一顆心砰砰跳動著。

“皇家尊貴,恐怕小女高攀不上,況且陛下他······”頭腦發熱之後,歐陽顧也想到了陛下的態度。

“事在人為嘛!難不成陛下一世後宮都空溜溜?”元譙坐回席上,顯得從容淡定。

“不知譙兄為何這麼感興趣為愚妹婚姻大事計算?”元譙本是陛下心腹,照理應與陛下同氣連枝才是,不知為何唱反調。背後的目的,歐陽顧不免留了個心眼。

“身為元氏子孫,自當為元氏江山社稷計算。只是嘛,也想結識歐陽賢弟這個朋友。”元譙笑答,既富麗堂皇,又下里巴人。

歐陽顧瞭然,眼珠左右一轉,權衡著其中利弊得失後,眼睛透出毅然之色,向元譙拱手致謝。

雅間內相談甚歡,酒香肉香不夠得心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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