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議和事露(1 / 1)
鳳儀殿裡頭,寧桐正在繡一個小孩的衣服。一直鏽到深夜,燭光映照在她雪白的臉頰上,映得通紅剔透。清荷一直勸她不要繡了,她還是不聽,說昨晚做了個夢,要繡夠九件衣服才會有子嗣。當然這些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人在萬難之中總會捉住一切能夠捉住的東西。
殿外廊下腳步聲熙熙,元堯一身錦裘而入,一陣風霜之色。外面正是深秋,天氣已經轉涼了,時不時飄下幾篇白皙的清霜。清荷、紫鴦等見狀,盡皆向元堯見禮。元堯擺擺手把她們屏退了,目光一直落在寧桐的臉頰上。
寧桐放下針線,站起身向其欠身一禮,道:“臣妾拜見陛下!”
元堯微微一笑,走過去,抱著她同坐床榻上,目光落在了小人衣服上,詫異地問:“師妹,你這是?”
寧桐答道:“臣妾昨晚夢見觀音菩薩,她說臣妾若想懷有子嗣,就必須親自繡好九件衣服。所以夢醒後,臣妾就照做了。”
元堯哭笑不得道:“這只是一個夢,你怎麼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話還沒有說完,就嘎然而止。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眼珠子閃著異樣的光芒。
寧桐見狀,便輕喚了他兩聲。
“聽群臣們議論,說雲臺寺上來了個得道法師——大化道人,修為不凡,頗為靈驗。或許,找他看看也好。”
“呵呵。”寧桐噗呲一笑,“師兄方才還問我怎麼相信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怎麼現在,自個就相信了?”
“萬里江山,不乏奇人異事,隱士高賢。三年前百里陌現身帝都,震撼了眾人。要真是得道高人,朕以禮相待又如何?”元堯似乎要為剛才的話硬硬扳回。
第二日,宗海即刻奉元堯旨意上了韶山雲臺寺,將那名在帝都聲名鵲起的法師給帶了回來。元堯在寧心宮召見他,一看此名法師果然仙風道骨,儀表不凡,像個高人的模樣。於是否,便勒令其為寧桐以及自己算算,因何不得子嗣。
那法師擺好儀仗,讓元堯親自上香一株,然後煞有其事地施法、占卜,最後得出的結果是元堯德行正盛,並無業報。既然問題不在元堯身上,那麼便在皇后身上,這就是大化道人的言下之意。隨即他又斗膽提出若想找出問題,必須也給皇后算一卦。元堯幾經思索後,還是點頭了。
大化道人隨著元堯來至鳳儀殿,一路行走,一路觀摩,時不時頷首撫髯,似乎還真的有什麼門道一樣。侍衛、宮人們竊竊私語,皆折服於大化道人的氣派。
寧桐依舊在繡著小衣,聽到宗海高昂的叫喊通報,便舍了針線,出殿迎駕。
元堯轉身指了指大化道人,對寧桐介紹道:“師妹,這位便是昨晚朕跟你說過的大化道長,今日帶他來看看,看是否有什麼問題妨礙了子嗣之事。”
大化道人一揮拂塵,向寧桐行了一個禮。寧桐打量了大化道人幾眼,便將其喚起。大化道人依舊在鳳儀殿內拜香案儀仗,掛上銅鈴與桃木、大蒜,用一把銅錢鑄造的劍施法。他用硃砂在符中畫了一個奇特的圖案,然後放在燭火焚燒,只見天上出現了一個奇特的現象,竟然是一把刀的形象。大化道人大驚,以劍相指,口中咒語唸唸有詞,再喝時,天上的刀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番詭異之狀早已將殿內眾人嚇著了,一些膽子小的宮女相擁在一起,嚇得眼淚嘩嘩流。連一些侍衛,久經沙場的鐵血男子都露出了膛目結舌的表情。
宗海望了望元堯,了會君心,便上前相詢:“大化道長,這是?”
大化道長放下銅劍,轉過身來,一揮拂塵,向元堯躬身道:“陛下,這怕是不妥啊!”
元堯眉目一動,問他:“有何不妥?”
大化道人餘光瞥了眼寧桐,欲言又止道:“如若老夫直言,怕陛下會聖心不悅。”
元堯不耐煩了,叫道:“你就只管說吧,朕不會怪你。”
大化道人側身用拂塵對天空一揮,那把大刀的虛影再度出現,再一揮時,虛影又消失。做完這些,大化道人沒有直言到底是什麼原因,卻給元堯說起了歷史:“前秦正保三年,京城禍亂,死難者三千餘人。熙宗查明真相,將一切陰謀者收監撤職。”
寧桐眸子冷意畢現,冷笑道:“熙宗之後雲氏干政,勾結大將軍徐柏,想要扶自己兒子為帝,被熙宗察覺,政變失敗。最後徐柏被殺,雲氏被賜死,其子被貶為庶民。道長無端端提起這些陳年往事,莫非是覺得本宮與那雲氏相通,也想對陛下不軌?”
眾人一聽,冷汗直流浹背,個個站立原地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元堯臉色沉鬱,目光如刀地勾視大化道人,質問道:“道長,此為何意?”
大化道人聽出了元堯話中蘊含的殺意,知道自己若不能回答好這個問題,便會身首異處。他躬身道:“刀者,乃將也。鳳儀殿上顯刀影,正如梧桐樹上掛徵袍。這是卦象所示,並非老夫隨意猜測,胡言亂語,中傷皇后娘娘。陛下以及皇后娘娘若覺得老夫所言有虛,儘可下令將我腰斬於市。老夫也好化作一縷仙魂回大山,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他這是一招以退為進。
果然,元堯聽後默然數刻,便沒有下詔處置大化道人。他轉頭望向寧桐,見她臉色冷如冰霜,便問道:“師妹覺得該如何處置他?”
寧桐眸子閃了閃,一揮衣袖,道:“罷了,奉上百金,送道長出京歸寺。”說完,徑直走進了鳳儀殿。
宗海命令侍衛將儀仗全都撤走了,也將大化道人帶出了鳳儀殿。不一會後,整個大殿空蕩蕩的,只有兩個人的腳步聲。寧桐停在窗前,望著外面的薔薇花,臉色靜嫻,輕問:“陛下相信大化道人說的話嗎?”
元堯步至她身側,搖了搖頭道:“這個我自然不會相信的。師妹屢屢小心謹慎,怎麼會去跟前朝武人有所勾結?又能有誰有所勾結?”
“是啊,我出身小官之家,又能與哪個達官貴人串聯呢?”寧桐神色有些傷感,似是又想到了自己死去的父母。
“師妹不必多想,這些江湖術士的話不可信。”元堯輕聲安撫。
這會兒,秦啟從入殿稟報道:“陛下,慕容憂從大梁回來,有事要求見陛下。”
“慕容憂?”元堯雙目一沉,霎時想起了這個手下。當初得帝位之後,便將其從東境調往大梁,繼續幹著打探情報的事。這次他竟然無詔而回,怕是有急事。
“既然師兄有要務,還是趕快去處置吧。”
“好的,師妹好生歇息,過些時間再來看你。”言畢,元堯轉身而過,卻看到了案上一個刻著虎頭鳳翅的玉佩,不由留心多看了幾眼,這才出了鳳儀殿。
回到開明殿,見到一個文士打扮的、方臉短鬚的男人正立於階下,一動不動,穩如大山。元堯笑著向他走去,“慕容先生,多年不見,一切可好?”
慕容憂趕緊向元堯行叩拜禮:“臣慕容憂拜見陛下!勞陛下惦記,臣誠惶誠恐,一切皆好。”
“你我多年未見,小酌一番如何?”元堯似是向他相詢,卻對宗海不容置疑令道:“來人,擺宴!”
兩人就在這開明殿裡設席相飲。元堯一杯酒落肚,望著下首席間的慕容憂,眯了眯眼後,便笑問:“不知慕容先生回魏,有何要事要向朕稟報?”
慕容憂將杯盞放下,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拱手道:“臣此次密回帝都,確是在大梁探聽到要事。龍驤將軍陳子放被梁帝奪職下獄了。”
元堯一愣,手一滯,不禁問:“哦?這是為何?上次陳子放領兵犯境,雖無功而返,但也沒讓我大魏佔什麼便宜。梁帝,為何將其奪職下獄?”
“這······”慕容憂忽然顯得諱莫如深,欲言又止。
“宗海,你等先下去吧!”元堯會意,屏退了左右。待殿內只剩下慕容憂的時候,道:“說吧,究竟什麼事?”
慕容憂連忙從席間站起,步至階下,正對龍案,臉色肅然無比地道:“這事發生得很突然,之前幾乎毫無預兆。梁人明面上給出的理由,是陳子放勞師征伐,無功而返。但臣經過多次暗中調查這才得知了梁帝真正辦陳子放的原因。
“什麼原因?”
“陳子放之所以從建州撤軍,是私下裡與靖軍侯達成議和。”
“你說什麼?私下議和?”元堯臉色大變,沉聲道:“慕容先生,這樣的話可不能隨便亂說,你要明白亂說的後果是什麼?”
慕容憂連忙再叩拜,急道:“臣絕不敢欺君!臣在大梁大理寺安排了一些密探,這是密探從大理寺卿口中探聽得知。”
“私下議和······”元堯眸子暗了下來,不斷喃喃著,又問道:“先不管真假,梁帝為何要壓下來?”
慕容憂思索一會,稟道:“臣聽說,梁帝寵愛陳貴妃,也溺愛陳貴妃所生之五皇子,一直有立其為儲的想法。梁帝這樣做,怕是顧忌會牽涉到五皇子和陳貴妃吧。”他一邊說,一邊暗中觀察元堯的神情變化,只見後者眼睛冷然無比,沉鬱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