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狼狽為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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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憂帶著思索的心情出了皇宮,正欲往某處貴人府邸而走,卻敏銳地發現背後有人在跟蹤,不由臉色一變,在極短的時間內作出分析,然後改道往客棧而去。在客棧一樓,他不慌不忙坐下,點了幾個菜,一壺酒,細細地品嚐起來。多年來養成的情報經驗,令他的嗅覺比一般人靈敏,也更顯心態從容淡定。

他知道,越是鎮定無比,對手就越是不知你的意圖,就看誰熬得過誰。食完飯後,他就在客棧開了間房,歇息起來。元堯給他的旨意是最近趕回大梁,探聽關於陳子放奪職下獄的最新訊息,其實就是打探靖軍侯與其私下議和是否為真。但照理來說,這是一件大事,應當立即下旨讓其立刻動身才是。慕容憂剛出開明殿時還不明白,現今察覺到身後尾巴就一切都明白了。

當晚,他就在這間客棧下榻。深夜的時候,果然窗門被人細細地挪開,在外面出現了一雙鬼祟的目光。慕容憂側身睡著榻上,假作不知。待尾巴覺得無礙放下窗門時,他猛然睜開雙眼,下榻往窗門出察看了幾眼,再在床榻上用枕頭木樁等做了一些偽裝,之後以靈活的輕功從靠榻的窗飛出,躍上窗欞,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了客棧。

他去的地方,便是今早想去的那座貴人府邸,左僕射府邸。

府內密室,二人席地而坐,便是元譙與元宗。

“譙兄,你說這個王檀可信否?”元宗尚有疑惑。

“宮中挑撥,話從口出,已無退路。”元譙眯了眯眼,猜測道:“在如日中天之時,敢射日者,惡狼也。”

“我總覺得太過危險。王檀此人,一直為陛下暗樁,一直做的,也是最擅長的事為偽裝、潛伏、打探。一旦這是陛下暗中在背後推動,令其假意靠攏,那我們豈不是無秘密可言?”元宗越想越覺得忌憚。

因為慕容憂出現他們二人面前,並非二人主動的結果,而是慕容憂主動來附。一開始,元譙和元宗根本不知道元堯身邊還有這麼一號人,等慕容憂將寧桐以及雲麾校的事和盤托出,他們在震驚之餘,才漸漸選擇相信慕容憂的身份。慕容憂自己說的目的是,他不想再做一個暗無天日的探子,他也想如秦啟、薛萬仞、虞啟那樣,權高位重,大權在握。當然,元譙和元宗也不會因為三言兩語而輕信,而是需要看行動。

而這個行動——慕容憂進宮面君,密控虞啟與陳子放私下議和。

“你說的也有可能。不過,我在想另一件事。”元譙說道。

“何事?”元宗不解道。

“雲隱山莊。”元樵凝答。

“雲隱山莊?”元宗一愣,片刻之後,恍然道:“你的意思是······”他還沒說完,窗欞就被人推開,一個人影竄了進來,帶入了一陣涼風。

“誰?”元宗大驚,側頭大喝一聲。元譙也都神色繃緊,把手覆上了平放在大腿邊的佩劍,準備隨時拔出。

“二位大人別來無恙。”慕容憂進來之後,向著窗欞處揮了揮手,以內力將其合上,再轉身對著元譙、元宗施了一禮。

“王檀?”元宗這才看清了來人的面孔,不由愣了愣。

“正是在下。”慕容憂輕輕一笑。這王檀正是他的化名。來的時候,也做了一些易容偽裝,比如塗成了蠟黃色面容,沾上了長鬍須。這些也都是他最為擅長的東西,非同為經驗豐富的暗樁看不出,故而在元譙和元宗面前,幾可亂真。

“王檀,你為何深夜才來啊?”元宗不悅地問。

“身後有尾巴,不得不謹慎,還望二位大人見諒。”慕容憂再施了施禮。

“尾巴?”元譙二人臉色大變。元宗驚道:“那你怎麼還敢來我們這兒?”

“放心吧,尾巴已經被我甩掉了。”慕容憂不卑不亢道:“想必今早我進宮見陛下的事,以二位大人的耳聰目明,已然聽到。這下來,我們之間的同盟可以達成了吧?”

“王先生請坐!。”元譙指了指旁邊一個墊子,待後者坐下後,呵呵一笑,“王先生果然膽識非凡,本官佩服。”

“其實,在下雖在大梁,但也一直關注著朝中局勢,所知道的,也不止這些。”慕容憂挑了挑眉間,話裡有話。

“哦?王先生還知道什麼?”元樵倆人哂笑,以為“王檀”在吹牛皮。

“侍中大人暗中挑唆眾官向陛下為靖軍侯請功,又發動群臣向陛下試壓納妃,而左僕射大人同樣沒有閒著,向陛下密奏了靖軍侯功高震主之事。”慕容憂淡定地說,好像這些天大的事都是家常瑣事一樣。

“你怎麼知道的?莫非你在我府中也安插了探子?”元譙猛然色變,元宗表情亦凝固於陡然之間。

慕容憂輕輕一笑,徑直拿了酒壺、酒杯,給自己滿滿斟了一杯,小酌了一口,“我知道的事多著呢!現在發生了的事我知道,以後發生的事我也會知道。我能夠能與你們說這麼多,除了以示誠意,還證明了一件事,對於二位,我一直是有恃無恐。”

元譙和元宗只覺背後一陣發寒,對慕容憂的防備到了極點。

“其實二位所做的這些事,根本瞞不過陛下的耳目。當今陛下不是先帝,宮城外的事,他心裡都亮敞著。至於為何知道了,還對二位如此放縱,不做處置呢?其實說來說去,都不外乎是平衡二字。軍權上秦啟、薛萬仞與靖軍侯等地方實力派平衡,內政上郭氏與寧氏是士族與寒門之間的平衡。而你們,則為宗室與外姓之臣之間的平衡。”

元譙、元宗二人默然。不得不說,慕容憂說的話很有道理,他們無言反駁。元譙將面前一杯酒飲落懷著,衝散了一些胸膛中的寒氣,藉著酒氣詢問:“如今都內,郭氏、寧氏加上靖軍侯,一夥權貴,如日中天。既然先生是陛下的舊人,為何不去投靠他們,反過來來燒我們這些看似尊貴的宗室的冷飯灶呢?”

“在下希望找到一條進階之路不假,但不希望做不長久,甚至把命搭進去,最後落得個水中花、鏡中月。”慕容憂雙目閃過睿智之光。

“哦,從何談起,怎麼又是水中月、鏡中花?”元宗不解問道。

慕容憂將剩下的酒杯拿起,直起身,在堂中邊走邊說:“陛下靠新政富國強兵,這就必然觸動了豪強,還有你們這些宗室的利益。所以陛下對你們的反彈,也就不覺得意外。再說,如二位所言,郭氏、寧氏、加上靖軍侯,在這個名為百官的朝堂上,已經夠臃腫了,我又何必再湊上去?”

元譙一想,撫須一笑,也直起了身,問道:“不知王先生,有何計策,增強這把弓的彈力?”

慕容憂不答,反笑道:“二位大人,是決定要和在下結盟了嗎?”

元宗舉杯直起身,答道:“若你真有這份能耐,這也未嘗不可。”

“莫非大化道人的事,還不能證明在下的能耐?”慕容憂輕笑,忽而臉色轉沉,低頭一思,道:“新政不可措置,納妃需要智取。”然後再附在二人耳邊竊竊私語的一番,只見後者臉色越來越明朗。

兩把肆意的笑聲迴盪在密室內,元譙和元宗紛紛舉盞嚮慕容憂邀飲,慕容憂亦輕笑以答。一道因利益暫且結下的盟約就此達成。

離開了左僕射府邸,慕容憂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回到了客棧,將臉上的偽裝卸下,躺回了床榻上。不過,他一直沒有閉眼,腦海中迴盪著靠近密室時聽到的元譙二人的談話。

元譙與元宗提到了雲隱山莊,袁罡的下場無時不刻不在警醒著他。從龍者也分三六九等,文臣武將自然是第一等,情投意合的女子自然也是第一等,但是如他自己這種專搞情報、兵行險招的暗樁就難以言說了,是榮寵還是滅頂之災一切只看上位者心情。此刻浮現在慕容憂腦海的是,自己一手策劃並實施的火燒池州行宮,以及寧桐便是胄錦樓的薔薇姑娘的秘密。

今日出宮後,跟在背後的尾巴,不也證明元堯對他不那麼信任?休息一段時間再度南下,實則是想看看,這段時間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吧?還有段律、寧桐等人,還有元巍的舊部皆編入雲麾校,唯獨他一人被派往大梁,單獨在組織之外,這未免太過厚此薄彼!想到此,慕容憂冷冷一笑,喃喃道:“怪不得人說天家無情,天家的嘴就像女人的嘴,最會騙人。”

第二日,慕容憂即刻離京返回大梁,當然也在都內留下了一些人手,時刻探聽動向,再是命令屬下將那個大化道人暗中處置了。處置的方式不是格殺當場,而是先取信於雲臺寺眾道人,留下一個雲遊四方,歸化大山的藉口而去。等大化道人遠離了帝都,遠離了雲麾校視線,怎麼把他拿捏,還不是他慕容憂一句話說了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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