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重陽夜遊(1 / 1)
建州刺史府。
這段時間以來,陸漁正忙著搞建州內政,經過各級衙門的努力之下,將洪水疏浚了,將災民妥善安置了,特別是頗為棘手的糜毒問題,也得到了解決。至少發病的人越來越少,越來越多的人痊癒,隔離區的病人大部分走出病榻。
這一日,陸漁在刺史府官衙聽著下屬各個縣令的報告,聽到的大部分是好訊息,那撇皺了一個月的眉頭才慢慢鬆緩下來。一邊聽一邊翻看著縣令們呈上來的清單以及彙報文牘,陸漁一一提筆批閱。忽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入耳,他抬頭一看,原來是寇平。
寇平見眾多縣令再次,不好說話。陸漁察覺到寇平的表情,又想著大事皆畢,吩咐了一些細節後,便將所有官吏屏了下去。
“寇平,你有什麼事要奏報?”待所有人都出了官署,陸漁便問。
“稟侯爺,查清楚了,陳子放果真被奪職下獄,大梁新任的北三州行軍大都督已經過了泠水,抵達南三州。”寇平拱手而答。
“哦?”陸漁雙目一沉,又問道:“接任者是何人?”
寇平笑道:“是侯爺曾經的手下敗將,成王蕭化潛。”
陸漁沉下來的雙目又舒緩,綻放出星辰大海一樣的微笑,“蕭化潛······先前聽聞他被啟用,擔任了泠南行轅大營主帥,不曾想竟然這麼快就擠了陳子放下去。不過,陳子放未曾敗於我,以區區‘無功而返’的藉口,便將其奪職下獄,我怎麼聽著總有些蹊蹺?”
“這個······”寇平疑惑道:“那之前蕭化潛也是損兵折將退回了南三州,這次陳子放亦如此,那麼梁帝對他治罪也不足為怪吧?”
陸漁搖頭道:“兩次不可相提並論。蕭化潛折損大軍二十幾萬,還把嘉鳴關丟給了我們,這當然是大罪,即使他是宗室,梁帝也不能明目張膽包庇。而陳子放此次襲擊,差點得手,而且傷亡比我軍少,要說罪,也就是也被我們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襲擊了南三州。但最後下撤軍令的蕭、劉二人無疑罪責更大,但二人卻被無故赦免了。”
“難道是?”陸漁想到了一個唯一的可能,不禁皺下了眉頭。
“侯爺,你知道了?”寇平好奇地問。
“我思來想去,也只有我與陳子放那次心照不宣的相互議和,才是陳獲罪的根源了。”
“那這樣子的話,豈不是說陛下也有可能會······”寇平臉色一變。
陸漁伸出手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喝斥道:“無愧天地,無愧社稷,有何可懼?”
寇平悻然而止,然後欲言又止道:“侯爺,那接下來,建州折損之軍何時才能得到補充,特別是建武軍是否還保留?”
陸漁道:“先前我已把奏章呈上朝廷,至今還未有訊息。為今之計只好先恢復民生,等百業俱盛,我再向朝廷請奏!”
一會兒之後,又一人步入堂中,正是丁思。丁思稟道:“侯爺,慕容子由從帝都傳來訊息,說陛下已經派出特使,正往建州趕來。”
陸漁一聽,眼珠子一轉,點頭道:“知道了!”
“離馳報遞上去已過了半月。”寇平低頭一思,猜測道:“陛下這時候派出特使,想必不僅是安撫建州軍民。還有大事要對侯爺交代。”
“不管是朝廷有何事,有沒有事。我們都要先做好手頭上的事。”陸漁倒顯得淡定得多。把寇平和丁思打發下去後,便覺得諸事繁瑣,拿起了佩劍在堂中演練了一番,直至大汗淋漓才息止。
忙活了一整天,夕陽的光芒從竹窗的間隙之間溜了進來,映在陸漁臉上,殘虹似血。那偏薄的竹蓆撲哧而動,吹入的秋風把案上的白紙都翻了個卷。陸漁不由地往窗邊走去,拉開了簾子,見西天一團火焰正墜落山頭,慢慢消散,連片的房宅亮起了點點燭光。
正相看時,葉離走了進來。她卸下了軟甲,一身淡藍色衣服,顯得清洗脫俗。這幾日,她見陸漁一直在處理政事,自個覺得無趣,不是舞劍便是外出巡查,相幫醫師們治癒病患,倒也過得充實。“在看什麼呢?”
陸漁轉過頭,笑道:“只不過閒下來隨意望望,倒也無什麼特別要看。”
葉離也步至窗前,扭頭一展,那夕陽光輝灑在她臉上,如同塗抹了一層胭脂,腮紅唇粉。她喃喃道:“天黑了。”
陸漁心中一動,便問:“你餓了沒有?餓了我們今晚一起吃個飯吧。”
葉離搖了搖頭,眼睛帶著些玩意,道:“今晚我們出去街上吧。”
陸漁想了想,也醒起已經多日未曾出去,也正好出去看看。點頭道:“好的。你等著,我去換套衣服。”他腳步一抬,就消失在堂中,返回住處換了一身衣袍後立馬過來。
葉離一看他的衣袍也是淡藍色的,不由覺得歡喜。
這晚,城中有燈火表演,是建州的一些百姓慶祝梁人被擊退,洪災和糜毒被解決而自發的一些活動,同時這日是九月初九,踏秋之慶。但由於傷痛未消,故而慶祝的活動也不是很大,街邊的人也不多,相比往日還是顯得冷清。
正所謂山中無日月,寒暑不知年。放在偏重公務的他身上,是大隱隱於朝,同樣適用。甭管人多不多,反正他就拉著葉離到了街邊的一家麵攤裡坐下,點了兩碗陽春麵。
“竟然吃麵?”葉離深深地望了陸漁一眼。
“怎麼,你不願意?”陸漁見她這個樣子,心下沒底。
葉離搖了搖頭,“重陽佳節,我以為你會請我去酒樓吃頓大的,然後喝酒賞月······”
“賞月?”陸漁抬頭望了眼天空,指著那輪高懸的圓月,指了指它道:“你看,這裡也可以賞,只要稍微······稍微把頭抬高一些就行。”某人越說越心虛,就像個做錯了事不敢承認錯誤的孩子。
葉離昂起頭,腰不斷後仰,伸得脖子都僵了,這才稍微看到了正直在二人頭頂中間的月亮。實在堅持不住了,把目光收了回來,喘了口氣,給了對面的傢伙一個無語的白眼,“是是是,可以賞,賞得我脖子都歪了。真不知是我們在賞月亮,還是月亮在賞我們?”
陸漁眼珠子一轉,閃過狡黠之光,討巧道:“自然是月亮在賞我們。你想賞月的人這麼多,我們也跟著賞,豈不落俗?月亮能在千萬人之中,找到我們這麼一對才子佳人,證明它眼光還是不錯的。”
葉離嬌嗔道:“油嘴滑舌!”雖撇了撇嘴,但眉目猶如浸在了蜜水一樣,又甜又潤。
不一會,麵攤老闆一聲吆喝,託著兩碗熱騰騰的陽春麵過來,一一擺放小桌上。陽春麵又稱光面、清湯麵,是建州本地的一大特色。相傳這個小小的陽春麵是一位王侯在三月來至建州,吃了這麼美味的小食,相問之下竟覺無名,又念及當時是陽春三月,便親自題的名。但只是眾口相傳,年月已久無筆墨記載,是真是假難以考證。
陸漁吃了兩口,只覺得麵條韌糯滑爽,海米軟而鮮美,蔥油香郁四溢。嘶嘶的聲音不間斷,囫圇吞棗一樣。葉離又露出個無語的眼神,挪揄道:“有這麼好吃嗎?”
當她吃了第一口的時候,雙目一亮,舔了舔舌頭,“還真的是,蠻不錯”。於是乎,她也大口大口品嚐起來。這一頓,兩人一連吃了三碗,肚皮鼓鼓的,這才滿心歡喜地離開。
“接下來,我們去哪?”離開小攤檔後,葉離一直跟著陸漁在街上溜達,可溜達了許久還沒有個準地。
“你別問了,快到了。”陸漁捉著她的手緊了緊,依舊穿過街上人流疾步而走。現今二人來的區域,明顯人多了許多,是有名的繁華地帶,俗話稱秦樓楚館銷金地。青樓多盡是其中之一,最重要是玩意的東西多。
一條內城河分兩岸,河中間每五十步就是一座拱形橋。兩岸皆有一些雜耍在玩弄火圈、噴火,惹得圍觀群眾陣陣喝彩。不少人在燃放孔明燈,還有不少人在一棵百年常青樹上掛紅線,墜木牌。還有一些人蹲在河邊,燃放蓮花燈。這些活動都是祈福消災,期盼日後的錦繡前程,伉儷恩緣。
陸漁拉著葉離來至常青樹上,抬頭望了眼掛滿銅牌的蒼天大樹,側頭對葉離微微一笑,“來,我們也來許個願”。
“好!”葉離點點頭。
兩人向意喻長壽和白頭到老的一對守樹老人討了一雙木牌,付了幾文銅錢。許願的規矩很簡單,就是用小刀在木牌背面刻上自己願望。兩人同時拿起刀筆,邊想邊刻。陸漁很快就想好了,動手飛快,而葉離時不時偷瞄陸漁幾眼,百轉柔腸。
按照規矩,每個人刻了什麼,是不夠向他人透露的,否則就不靈驗了。一般客人刻完都會把牌子交給專門負責懸掛的青壯小夥。但陸漁隻身一跳,輕輕就把木牌掛了上去,引得滿堂喝彩。葉離不甘落後,也親自躍上常青樹,輕輕一拋,將紅線精準掛在枝椏上,再像一個敏捷的燕子一樣落下,更是引得圍觀的年輕男女拍手稱讚。事後,她給某人投去了一個我最美的傲嬌表情,轉身就走了。
陸漁無奈一笑,眼睛中逸著稠密的寵溺之光,璀璨過任何華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