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建武遺孤(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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掛完了木牌,葉離穿過人群,沿著小石階而下,最終在小河邊上停下,望著周邊一對對男女共放遊燈,不禁風目閃爍。陸漁緊追著,來至她身邊,見她眼神目視向前,由是也往小河望去,笑問:“想放遊燈嗎?”

葉離眯了眯眼,轉過頭來,有些好奇地問:“剛才你刻了什麼?許了什麼願?”

陸漁抬頭望了岸上依舊擁簇著大量人的常青樹一眼,搖頭道道:“這個我不能告訴你,說了就不靈驗了。”

葉離鼓了口氣,嗔道:“不說就不說,我還不願意聽呢。”

陸漁玩心一起,笑道:“不過嘛,定於某個人有關。這個人呢,舞刀弄劍,喊打喊殺,凶神惡煞,不愛讀書······”

望著某人的臉色越來越加陰沉,陸漁連忙求生道:“但是,這個人心地善良,氣質出眾,氣魄非凡,是我之所愛。”

葉離聞言,這才化去滿腔怒氣,漸漸生出滿心歡喜,撇撇陸漁,翹嘴道:“那你可知我許了什麼願?”

陸漁假裝思索一會,答道:“知又不知。”

“何意?”

“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陸漁像個得道高人那樣說著風七風八的話,說得讓葉離想揍他,

“故弄玄虛!”葉離瞪了他一眼,徑直而走,步至河邊。

這條河非常廣闊,相距約莫百步,休說放燈,即使遊船亦可,而河裡頭的確有許多扁舟夜遊,說不上千帆競渡,也是十舟並肩,在彩燈的映照下,划起璀璨的水光。而扁舟與遊燈共走一道,總時不時會碰上,撞得個燈滅沉水,而放燈者在岸邊跺腳急叫。

“我們也來放一個吧。”陸漁不知從哪拿起一個蓮花燈以及一塊火石,拍了拍葉離的肩膀,“常青樹是不能說,而這個蓮花燈,是可以說”。

葉離點頭道:“好啊。你要許什麼願?”

陸漁想了想,答道:“既然私願已經許下,這次應該許個公願。”

“公願?”葉離詫異一下,旋即就明白了何為公願,便點頭道:“也好,最近發生了這麼多事,希望生者無憂,逝者安息。”

於是乎,兩人蹲下,一個組裝燈芯與燈臺,一個摩擦火石,很快就把一個完整的蓮花燈點著了,由兩人之手親自放出。望著那盞燃著微弱火光的燈遠去,兩人的心情有些釋然,或許這就是願望的力量,不是如何達成,而是教人相信早晚會達成。

忽而聽得旁邊的男女說,若是蓮花燈一路長風破浪,直掛雲帆至拱橋,就代表許下的那個願望真的會達成。陸漁和葉離一聽,興致盎然,雙雙沿著那盞燈注目,望著它越來越遙遠,心裡卻在吶喊著不要停不要停、即使有風浪也有挺過去。事實上確有幾次驚心動魄,或是與其他的燈相撞,或是被呼嘯而過的龐然大物掀起的水浪推得上下顛簸,或是晚風急躁差點吹熄燭火,折戟沉沙。所幸的是,那盞堅韌的燈、傷痕累累的燈,最終還是重新燃了起來,帶著浸溼的身體,安全地飄過了拱橋。

見狀,陸漁和葉離雙雙鬆了口氣。一股比之許願更加強勁的力量在二人心底油然而生,生出了一股很奇妙的感覺,彷彿願望並非遠在天邊,而是近在咫尺。陸漁不禁抬頭望向身邊的佳人,而她也恰好轉過了頭,雙雙看見了彼此的眼睛裡,藏著一盞雖然微弱但砥礪而前的小燈。

“好了,燈安全地過了拱橋,看來我們的願望會實現。”陸漁輕鬆一笑,給冷峻的臉增添了幾分人情味。這些年來在軍中,使得他更加喜怒不形於色,更加的內斂、深沉,何曾有過今日最純真,也最童真的笑。正應了那句,每個人的心裡,都裝著一個逝去的少年夢。

葉離站了起來,衣衫在風兒下皺褶起伏,就如溫婉的波浪。她撩了撩兩耳邊的髮髻,稀奇地顯露出江左女子的靜嫻,平添了幾分風情。“我們往這邊走走吧。”

陸漁應了一聲,與她一道漫步在這個風光迤邐的岸邊,看著人來人往,潮起潮落。建州在泠水以南,也多少沾有一些江左的風情-——古典而詩意。二十四橋明月夜的繁華,煙雨水籠的悽美,撐著紙傘女子的哀愁······

一些個愛玩耍的孩子們在路邊追逐,或駕著風箏,或玩起老鷹捉小雞,不亦說乎。不過在這些孩子裡頭,有一個女孩兒顯得格外突出,她不似別家的孩子穿得那麼光鮮,裹在她身上的是一塊髒兮兮的破布,臉蛋上、一雙小手上盡是黑汙的東西。一雙清澈的眼睛凝視著一個方向,那是一個路邊攤,賣重陽糕的路邊攤。小女孩眼裡盡是羨慕之色,小小的嘴唇蠕動了幾下,添了添舌頭,最終還是露出了落寞的神情,不捨地轉身而走。

在轉角的地方停了停,四下張望。忽而一個同樣髒兮兮的男孩從一條漆黑的小巷子衝出,叉著雙手,懷中揣著一個饅頭,興高采烈地奔向小女孩。小女孩顯然也對男孩的出現很是高興,雙雙小跑至牆邊坐下,分食這個小小的饅頭。

“小妹,給你!”男孩將饅頭扳成兩半,大的給了小女孩,小的留下給自己。

“哥,你的這麼小,不會餓嗎?”小女孩皺起了小臉。

“哥不餓,你吃吧!”小男孩露出個燦爛的表情,但剔透雙眼裡盡是疲憊之色。

小女孩倔強地搖了搖頭,“不嘛!哥哥你去幫人家跑腿,忙了一整天,怎麼會不餓”。

這時男孩肚子叫了。小女孩望了望哥哥的肚子,“哥哥,你騙人!”說完一把將手上大的塞回小男孩的手上。

陸漁和葉離一直在注意著這個女孩,也跟到了牆邊,這才聽到了孩童之間的談話,不禁感動萬分。陸漁側頭一望,於是朝那家糕子鋪走去,賣了兩個重陽糕,回至葉離身邊。葉離露出一個讚賞之色,奪過一個,然後先陸漁之前朝兩個孩童走去。

“小姑娘,你們在幹嘛呢?”葉離蹲在兄妹面前,笑意盈盈地問。

小女孩望了望葉離手中的重陽糕,聞著香味,露出了羨慕的神色,但她小小年紀極為剋制,嬌聲答道:“我和哥哥在吃飯。”

小男孩則將小女孩抱在了懷中,警惕打量著葉離,問道:“你是誰?”

葉離溫柔道:“小哥哥做得不錯,肯為妹妹吃苦,是個稱職的哥哥。”

小女孩點頭道:“姐姐說得對,母親說哥哥敏而好學、穎悟絕倫,是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陸漁也在葉離身邊蹲下,將手中的重陽糕擺至兄妹的面前,笑道:“小妹妹,剛才見你一直看著它,想必很喜歡。來,試一試?”

小男孩卻把妹妹抱得更加緊了,身軀還往後縮了縮,警惕道:“不!君子愛財取之有道,你們為什麼無緣無故給我們東西吃?”

陸漁有些詫異地望了小男孩幾眼,發現這兄妹的談吐舉止都不似是一般人家的人,似乎是上過私塾的。便笑答:“因為我今日很開心,又恰巧遇見你們,所以就想請你們吃頓飯。”

小女孩碌碌大眼望望陸漁,又望望葉離,忽而靈動地笑道:“我知道了,今日肯定是這位大哥哥和這位小姐姐說了什麼悄悄話,而捕獲美人心。”

小男孩詫異地望向自家妹妹,“妹妹,你是怎麼知道的?”

小女孩指了指葉離頭上一片葉子,“哥哥看,這位姐姐頭上有片很青翠的葉子,看著像常青樹的”。

小男孩瞧去,果然發現了,像個大人似的晃頭點腦道:“果真如此!”

葉離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頭上還帶著一片葉子,被兄妹指出,這才拿了下來。陸漁給了葉離一個“你還是沒我帥”的眼色,讓後者狠得牙癢癢的,然後將重陽糕放到了小女孩手上,親切道:“這下,你們可以放心地吃了吧?”

小男孩卻將重陽糕拿起放回陸漁手上,搖頭道:“不,父親說,功必賞,過必罰!我們無功不受祿,怎麼可以要你們的東西?”

不曾想這個小傢伙年紀輕輕能說出這樣的話,陸漁愣了愣,好奇問道:“不知令尊令堂是?”

小女孩眼睛突然溼潤了,哽咽道:“嗚嗚······家裡被洪水淹了,母親為了救我們,也沒有活下來。”

葉離臉色一凝,不禁問道:“那你們父親呢?怎麼沒有留下來保護你們?”

小男孩也有有些傷感,但鎮定許多,答道:“父親從軍了,不在家。家裡遭了災,母親又去世了,所以我才帶著妹妹來建州城,探聽父親的下落?”

陸漁連忙問道:“你們父親叫什麼名字?”

小男孩眼中泛起敬仰之色,傲然道:“我父親叫衛海,在朝廷建武軍做偏將!”

“衛海?”陸漁喃喃這名,後又聽到建武軍三字,猛然色變,“建武軍?建武軍······”

葉離驟然望向陸漁,也是措手不及的模樣。建武軍全軍覆沒,這樣說來的話,兄妹二人的父親,已經不在這個人世了,兄妹二人已經成了孤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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