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收徒衛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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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詢兄妹經過葉離溫聲細語又直達人心的安撫,已經不哭了,但兩個孩子的臉上盡是堅毅之色。特別是衛詢,黑漆漆的雙目裡迸發出讓人難以忘懷的光芒,很難相信這會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所能有的神情。

片刻之後,衛詢就當著陸漁的臉跪下,肅然道:“請靖軍侯收下我做徒弟吧!”說完之後,重重把額頭叩在地上,叩出咯咯的聲音。

陸漁與葉離被其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又見其每次抬頭額頭上就紅腫一分,連忙將其扶起,急呼:“快起來!”

衛詢倔強道:“不起,靖軍侯不收我做徒弟,我就不起!”然後又要叩頭,卻被陸漁死死拉住。

陸漁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好奇地問:“你是怎麼知道我的身份?”

衛詢臉色平靜地道:“名為虞啟,又住在刺史府,不是建州刺史、大魏靖軍侯又是誰?我雖然年少,但這些還是能夠想的出來的。”

陸漁暗暗稱奇,目露讚賞之色,頷首道:“你年紀不過十二歲,竟然有這份才智,確如你妹妹所言,稱得上敏而好學、穎悟絕倫。”

衛詢大喜,抬頭滿懷希冀之色凝視陸漁,問道:“那虞大哥是答應收我為徒了?”

陸漁搖了搖頭,讓後者眼睛霎時黯淡了下來。收徒不是簡單的事,想當年,自己拜在楊慎以及左鶴溪門下,可是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終於打動二老愛才之心,終拜入師門。有的人收徒看重出身門第,有的人看重天賦,而有的人看重品性。對於衛詢的聰穎,陸漁是毫不懷疑的,但有時太過聰明的人反被聰明誤,若道心不堅定,容易墜入偏門左道,用錯天賦,反而更能貽害天下。

故而,陸漁問道:“如若我不是建州刺史,大魏靖軍侯,你還會拜我為師嗎?”

衛詢一愣,眼睛眨了眨,搖頭道:“不會!”

這個回答是如此的直接,毫不掩飾,陸漁和葉離都意想不到。陸漁好奇地問:“為何?”

衛詢答道:“首先,虞大哥並沒有展示自己的才能,只是樂善好施,對我們兄妹有相助之恩。這份相助之恩,我很感激,也會永遠記在心裡,但我不知虞大哥有沒有真本事,自然不會輕易拜師。因為父親說過,一日為師終生為父,行之重也,豈可輕蔑?但我推測出虞大哥就是傳說中的靖軍侯後,自然知道虞大哥的才幹,這就是所謂是盛名之下無虛名。所以,我會向虞大哥拜師。”說完,他再鄭重地叩下頭。

“然後,虞大哥阻止我磕頭是不可取的。收不收下我是虞大哥的決定,但拜不拜、叩不叩是我的決定,所謂明師之恩,誠為過於天地,可肩父母髮膚。”

這二答下來,既符情理,又合道義,條理清晰,見解不凡,陸漁不禁神情動容。葉離也深深望了衛詢一眼,投以欣賞的目光。說實話,陸漁還沒見過這麼靈心慧性、上根大器的少年,心下真的被他給觸動了。不過,在他的認識裡,天賦固然一回事,然而品性才重要。滾滾大江,由魏推演上秦,再由秦推演上週,驚才豔豔者不勝其數。又如秦中散騎常侍黃道鍾,一手錦繡文章聞名於世,辭賦之珀麗時人無出其右,但最後結果如何?奸臣篡位,黃道終惜身取利,摒棄士人風骨,諂媚附賊,最後落得個飲鴆自戕,徒嘆奈何?

陸漁又問:“你為什麼要拜我為師?為名還是為利?”

衛詢沉吟片刻,目光閃了閃,鏘然答道:“為情!”

“為情?”陸漁又愣了,不禁問道:“如何為情?”

“方才葉姐姐說,我父親是英雄,他是為了使魏人不受梁人欺負而走,與千千萬萬個父親一樣是當之無愧的英雄。我一向以父親為傲,也一直想做個像父親一樣的人,保護妹妹,保護建州。”衛詢說得鏗鏘有力,而且把自己的腰板挺得直直的。

陸漁眼尖,望其身段,就知道他是有武藝基礎的。衛詢的眼睛很明亮,明亮得沒有一絲雜質,也很堅毅不屈。這樣的好苗子,陸漁更加心動,可並沒有接受,而是答道:“你很有志氣,但我尚不足三旬,還沒有收徒心思。你還是快起來吧。”

可衛詢還是長跪不起,一副不罷休的樣子。一旁的衛慧見狀,搖了搖自己哥哥的手臂,可都換不來自己哥哥的目光,然後她又哭喊起來。

小姑娘梨花帶雨的,瓷娃娃一個,讓人心痛。葉離頓生憐愛之意,將其抱入懷中,站了起來,望了一眼一高一低對峙的兩人一眼,便一言不吭地出了廂房。

房間裡陷入了靜默,燭光倒影在搖曳。陸漁深深望了這個倔強的少年一眼後,轉身出了房間。離開之後,陸漁並無立即回房,而是在隔著庭院的另一邊一間側室裡頭烹煮茶水,時不時轉頭透過視窗往廂房的方向望去。

一刻鐘、兩刻鐘過去,半個時辰過去,一個時辰過去。夜色沉如水,淹沒星河,萬物無聲。對於此,陸漁臉色平靜,只是雙目裡頭潛藏著難以臆測的光芒。他將沏好的茶抵到唇邊,細細酌了口,滋潤了喉嚨,喝著喝著竟然毫無睏意。於是乎,他叫丁思把一堆文牘抱了過來,就在這個側房裡提筆處理政事。

毛筆劃動,燈燭燃了一夜。大風驟然而起,吹得絲絲作響。

不知不覺間天邊魚絲吐白,庭中落葉滿地,陸漁已經忙了一夜。當一絲光線從窗欞射了進來,映在他左頰,在刺眼之餘帶來了一些溫暖,驅趕了秋意寒,他才驀然發覺自己一夜未眠。將筆放回筆架山,吹熄了燈臺燭光,他扭了扭腰部,頓感腰痠背疼。這時想起衛詢,不由側頭一望,可接下來的情景讓他驚訝。

廂房的大門仍舊開著,房間裡的燭光依舊亮著,一個嬌小的身影依舊跪在地上,目視前方而歸然不動,挺得筆直。陸漁抿了抿嘴,站了起來,往廂房而去,跨入的時候,望見衛詢嘴唇已經發白,身軀似乎繃得僵直。

“你怎麼還在跪著?”陸漁走過去碰了一下他的肩膀,可不碰還好,一碰他就渾身發抖。見狀,陸漁神情微瀾,緩緩抬手摸了摸他的臉,是赤冷無比。這才醒起,昨晚颳了一夜的大風,天氣非常寒冷。陸漁身體素質好,所處側室不在風口,且又專注政事,才無懼這秋風。可這孩子跪在門口,又處於風口,肯定是凍壞了。

陸漁臉色大變,立馬將其抱起,放到榻上,然後拉過被子將他緊緊裹住。剛做完這一切,葉離就出現在廂房門口,見狀不禁問道:“你在幹什麼?”

陸漁焦急而答:“這孩子在門口跪了一夜,身體都凍僵了。”

葉離一愣,疾步衝過來,將手探在衛詢的脖子上。那冰冷的觸感讓她蹙眉,她望向陸漁,抱怨道:“你也真是的,怎麼讓一個孩子跪了一晚。昨晚風颳的扯呼扯呼的,能不把人凍壞嗎?你在這等著,我去請個大夫來。”說完,就飛身衝出了廂房。

陸漁也有些自責,心想這孩子比自己以前拜師的時候還小,怎麼能夠在寒風中堅持一晚?其實昨晚他這麼做也是想看看這個孩子的毅力,因為只要是投機取巧、品性莠雜的人總會在不經意間露出破綻,不會做到紋絲不動。昨晚陸漁其實時不時往廂房那邊瞧去,可都發現衛詢一動不動,到後半夜就大意了。

一刻鐘功夫,葉離帶著大夫急匆匆而入。大夫看過之後,表示衛詢是感染了風寒,需要臥榻一陣子調養,否則會留下後遺。陸漁自是不敢馬虎大意,連忙請大夫開藥調理,然後親自在榻邊相陪。

衛詢醒來時已接近午時。他睜開眼,看見陸漁坐在榻邊,本想叫喊,又見陸漁以手扶額睡著了,僅動了動已經恢復了一些紅潤的嘴唇,終究沒有出聲。可他的動靜,還是把陸漁驚醒了。

陸漁從淺睡中醒來,望見衛詢已經甦醒,喜上眉梢,連忙捉起他埋在被子裡的手,感受到暖溫,關切地問:“你感覺好些了嗎?”

衛詢艱難地點了點頭,但難受的表情出賣了他。他努力地想掙扎起來,嘴唇微弱地說道:“虞······大哥,我要······要拜師。”

陸漁忙制止他,嘆了一口氣,頷首道:“我可以收你為徒。不過你要答應我三件事。”

衛詢一聽,蒼白的臉容露出了個燦爛的微笑。

“一,不得紈絝懈怠、貪圖享樂;二,不得惟利是圖、心術不正;三,不得背信棄義,背道叛國!此三件,是為鐵律,一旦有違,即刻開除弟子身份。你可會銘記在心,永不違反?”

衛詢神情一震,肅然道:“我發誓,一定牢牢記住,永遠也不會違反!”

陸漁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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