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宴上詭計(1 / 1)
安置好衛詢兄妹,這個插曲才告一段落。
當晚,秋風蕭瑟,月黑風高,天空一片慘淡,建州陷在墨色裡頭。
建州刺史府,陸漁臥房裡頭,兩個人正在竊竊私語。
“你真的答應收他為徒了?”葉離有些驚訝地望著陸漁。
“他天賦不錯,意志力也驚人,加以培養,或許日後是個人物。”陸漁點了點頭。第一次擁有了一個徒弟,他心情也有些高興。那感覺,如同有了一個孩子一樣,難以言說。
“你說得對,不僅是衛詢,衛慧這丫頭也怪聰明伶俐。”葉離也深以為然地點點頭,“既然這樣,衛慧就跟著我吧。我的孤葉劍也是時候找個傳人了”。
“你要收衛慧這丫頭為徒?”這次輪到陸漁驚異地望著葉離。
“怎麼?只肯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啊?”葉離昂起頭,撩了撩髮絲,帶著些莫名笑意。
陸漁輕輕一笑,慢步步至她身邊,將頭貼近她的耳邊,低聲說道:“那倒不是。不過我還以為,你會把你這手絕學教授於我們的女兒呢?”
聞言,葉離倏地雙臉一紅,雙掌推在陸漁的胸膛上,狠狠一推,嬌嗔道:“你說什麼呢?誰想跟你有個女兒?不知羞!”
陸漁哈哈一笑,頓感心情一陣暢快。雖然外面寒冷無比,涼風蕭瑟,而房間裡頭卻熱情似驕陽,足以融化堅冰。
第二日,陸漁剛出房間,正準備往官衙而去,處理一些政務,在廊下遇見了疾步而來的丁思。見丁思這副模樣,陸漁便知道或許是天子特使到了。事實也是如此,丁思說天子特使已經倒了離建州城以西二十里。於是乎,陸漁不敢輕待,立即召集建州眾官,步至建州西門處,擺好儀仗以待。
一刻鐘的功夫,一隊車馬出現在城外廣袤的土地上。這次被派為特使的不是元譙,而是侍中元宗。他是個文官,受不得長途騎馬顛簸,便坐於一家金蓋紅牆,兩馬並驅的馬車上。在馬車之後還有長長的幾十車無蓋之車,每車上都裝在了幾個大箱,用麻繩捆在一起。一隊宿衛軍將馬車圍在中間,嚴密保護,領頭的是一個校尉,陸漁並不認識。
馬車在西門停下,衛宗挽開幕布,在門人的攙扶下下車,一身朝服,臉見陸漁時雙目精光一閃而逝,掛著笑容迎上,“哎呀,怎麼容靖軍侯親自來迎接,本官可受寵若驚啊”。
陸漁不卑不亢道:“衛大人身為天子特使,這是應當的禮節。”
“哈哈······”衛宗大笑幾聲,雙目寒光更甚了。此次他並沒有派遣信使通知,還特地走的一些隱秘的路,就是不想陸漁知道他什麼時候到,從而手忙腳亂難以迎接。屆時,他也好以此為藉口,命人彈劾陸漁囂張跋扈、目無朝廷。這下目的破碎,他除了心理惱怒,還覺得有些心驚。“那就多謝侯爺了。”
“請元侍中雖虞某到刺史官衙。”陸漁亦微笑以對,側身讓了個身位。
元宗便再上馬車,跟著陸漁一行人緩緩入城,朝官衙而去。到了官衙之後,元宗步入大堂,這才開始宣讀聖旨。“大魏陛下諭,六月之旬,洪水肆掠,糜毒橫行,然梁人野心尤勝洪水猛獸。建州之戰,全賴靖軍侯統籌眾軍之力,方能克敵,保我疆域無損。戰後治理,拔亂反正,清平地方,使百姓復歸安樂。此二功大焉,朕在北,晝夜為建州生靈而祈,有幸得聞捷報,不勝涕零!今特賞靖軍侯黃金萬兩,寇平、高軼、展嵩、陳曦行等將黃金千兩以為獎賞,其餘有功之將,皆有賞賜。赦免建州三年賦稅,以蓄民力。令命靖軍侯虞啟接旨後十日之內,啟程北上返京,有要事相商。欽此!”
長長一道聖旨讀完,陸漁神情微瀾,跪謝道:“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站起來後,雙手接過聖旨,細細望了眼,不禁問道:“敢問元侍中,陛下有何事要與虞某相商?”
元宗微笑,拱手道:“這個,本官就不清楚了。”
“既然如此,虞某也就不難為大人了。”陸漁心下猜測,或許是為了詢問建州之戰之後的建軍之事,畢竟重組建武軍以及招募其餘三軍補充戰力的奏報遲遲不見回稟。“元侍中一路辛勞,虞某已吩咐人在侯賓堂擺好薄酒,以為接風。”
元宗笑道:“那本官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侯爺請帶路。”
侯賓堂裡頭,已經擺好酒席,但由於是荒年,儘量節省從簡,每個席位上都只是一肉一菜一壺酒,此外別無奢侈之物。
陸漁與元宗之席分列左右首位,兩邊下去的席位是建州屬官以及元宗帶來的宿衛軍和屬僚的。落座之後,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元宗眉開眼笑,讚歎道:“聽聞靖軍侯擊退梁軍進犯,朝廷上下可是一片歡欣雀躍,無不稱讚侯爺用兵如神。本官也對侯爺敬佩不已。”
陸漁謙虛道:“元侍中謬讚,這都是建州將士們奮勇殺敵之功,全憑陛下之威,虞某可不敢居功。”
“哈哈······侯爺過謙啦!”元宗雖為笑,心裡卻對陸漁這種滴水不漏、不驕不躁的態度有些心驚,這哪裡像一個恃才而嬌、囂揚跋扈的殺將?這可不好對付啊!隨後,他又憂嘆道:“哎,天災未走,兵災又來,本官真為建州之民擔憂啊!不瞞侯爺,此次本官南下,自從進入建州,一路走來,見到了百姓生活拮据,受災嚴重之地放眼過去,一片瘡痍啊!”
“確如元侍中所言。如今洪災雖過,糜毒雖解。但民力疲乏,難以生計。故而,虞某才上奏陛下,請求赦免建州賦稅。所幸陛下聖明燭照,恩澤州民。虞某回京之後,定會替建州百姓向陛下謝恩。”陸漁拱手朝天,代表感覺元堯。
“那是,那是啊。當今陛下乃是大魏明君,自然是輾轉反側,憂國憂民。”元宗臉變得翻書一樣快,前一刻悲天憐人,後一刻光彩照人。眼珠子一轉後,又正義凜然地道:“靖軍侯,本官有個不情之請,不知可否?”
陸漁不禁疑惑,但口上答道:“大人不妨直言。”
“本官忝列侍中,家中清貧,雖然積蓄不多,但也想為建州百姓度過災年,為解陛下憂愁出一分力。特以一千兩黃金奉上,杯水車薪,難抵大用,還望侯爺勿要嫌棄,將其充歸庫府。”元宗肅然而說。
聞言之後,陸漁不禁驚訝。一貫宗室貴勳,都驕奢淫慾,每有肥差,所過之處都雁過拔毛,要想從他們嘴裡套出吃的無疑難如登天。怎麼這下子反過來了?反而是宗室主動獻出私人財產以濟公事?奇也怪哉!不過雖然心頭疑惑,表面上的功夫還是不能廢的。一千兩也是必不小的數目,對於如今賦稅吃緊的建州庫府無疑是大旱逢甘霖。陸漁拱手謝曰:“這還是虞某第一次收到的捐款。元侍中為大義而舍小利,虞某佩服!虞某代表建州之民感謝元侍中之恩,請受我一拜。”
“唉唉唉,侯爺不必如此。為臣替陛下分憂,身為宗室為朝廷分責,這是應該的。小小財物,有何道哉?只是······只恨本官拮据,實在拿不出更多的金銀。哎!”元宗搖了搖頭,非常自責和惋惜。
陸漁低頭沉默片刻,輕笑道:“既然元侍中都這麼慷慨,虞某身為建州父母官,又怎麼不識大體?陛下賞賜我的一萬兩黃金,我也將其捐入庫府,以為撫卹死難此次抵禦梁寇而死難的將士,以及為傷殘退營之士的補貼。”
然後側頭令道:“主薄記下我的話,立即照辦。”
建州主薄從席上站起,應令而去。
元宗目光泛喜,立即拱手道:“一萬兩萬金盡歸庫府?天啊,侯爺才是真慷慨。本官與侯爺相比真是熒光比皓月,不能比啊!”
陸漁輕笑道:“侯爺才是真謙虛,為朝廷分憂無關大小,只看本心。來!請飲!”
宴會如常進行著,半個時辰後方停。之後,陸漁吩咐人將元宗一行人接到驛館歇息,好生接待。
這是天子特使來到建州城的第一晚。這晚驛館內燭火搖曳,紙窗內兩個人頭交相湧動。那個隨元宗而來的宿衛軍校尉開威不解問道:“大人,您今日為何如此慷慨,竟然給虞啟捐了千兩黃金?”
元宗撫須一笑,“要想釣得大魚,就要放下魚餌。區區一千兩,如果能夠起到一力降十會的用處,那也就花得值了”。
開威還不完全開竅,試探問道:“大人,您的意思是用這一千兩誘出虞啟的一萬兩?可這是捐給建州庫府的,對於大人而言,又有什麼好處呢?”
元宗雙目閃過一道一樣的光芒,笑而不語,揮手拍了拍開威肩膀,道:“以後你就知道了。這一路的顛簸啊,把我的身子骨都快震散架了,今晚可要好好睡上一睡,相信定然是個好覺!”
聲音嘎然而止,燭光也隨之明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