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歷入深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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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元堯的自謙,陸漁輕笑道:“陛下不必過謙,世人及眾軍皆知陛下重士。上回打蕭化潛,陛下衣冠冕,親上寒山醮魂。今回,臣在回都途中,聽見百姓都在稱讚陛下二上寒山,體察士民膚骨,聖明燭照。”

元堯聞言,嘴角微微上揚,卻無奈道:“朕坐守帝都,為案牘治政而勞神,恨不能親握戰刀,批銳甲親臨前線,與袍澤同甘共苦。也只能祈禱而已。”

接下來,陸漁便和元堯在談一些行伍與江湖之事。君臣和睦,相談甚歡,而元宗似乎是一個多餘的人一樣,竟一句也插不上,自感無趣,如坐針氈。

說到行伍之事,自然少不得募軍之法。建武軍全軍覆沒,建州抵禦陳子放一役傷亡慘重,奏摺又遲遲沒有回應,陸漁自然是趁此機會問問。他不禁問道:“陛下,建武軍新喪,我軍實力大損,於建州防務以及軍事調動而言尤為不利。這是個嚴重的問題,不得不憂慮。”

聞言後,元堯臉色沉了下來,嘆了口氣,道:“是啊,這的確是個不容忽視的問題。可目前朝廷事情繁多,怕是一時半會也難以解決。”

陸漁欲言又止,問道:“那陛下,是否需要重新組建?”

元堯合上唇,緘默片刻,慎重地道:“事關重大,你我二人難以計定。這事,還是在朝議上與眾臣們商議一下再做定奪。”

言已至此,陸漁只好閉聲,不好多說什麼了。

元堯瞟了一眼左側的元宗,眨了眨睫毛,嘴唇微動,以手扶了扶額頭,顯得有些疲勞。酒杯放下的聲音也沉悶了幾分。他以慵懶的口吻道:“朕真的酒力越來越差,真懷念少年時不拘一格暢飲。”

宗海眼尖,聽到元堯這樣說話,便知道自己該說什麼。他立馬上前,作勢攙扶了一下元堯,焦急地道:“陛下,你昨晚批閱奏摺都勞累一夜了,可要保重龍體啊。”

元宗一直在聽著陸漁和元堯之間的對話,在募軍一事上極為留意。見元堯並沒有立刻做決定,而是露出了糾結之色,他心中暗喜。又聽元堯要攆人,他識趣地拱手道:“陛下累了,還是歇息歇息,保重龍體要緊。”

他又將目光投至陸漁身上,道:“侯爺,我等還是先行告退得好。”他這番做法,是不想讓陸漁一個人與元堯單獨相處,以免說出什麼不利於自己的話,以及錯過了琢磨上意的機會。

陸漁皺下了眉頭,心裡萬般不情願,但也站起來,向元堯作別。

元堯身為帝皇,本是不用起身相送的。但他還是站了起來,走下玉階,擠出一抹憔悴的笑容道:“本來朕想陪陪二位再聊聊天,品品酒,敘敘公事與閒趣。可惜這身子不爭氣。也罷也罷,倒讓你等見笑了。”

元宗連忙躬身說不敢。

陸漁雖遠在千里之外,但也聽說元堯執政以來常常夙興夜寐,勤勉為公。至於元堯沒有像先前那樣,立即同意下旨繼續施行募軍之策,陸漁則以為是元堯迫於守舊派的壓力,不敢輕率定奪,倒也沒有再往深處去想。實際上,那個謝恩表倒也不是專為洗脫嫌疑而寫,那時元宗除了帶來一萬兩黃金作為陸漁的賞賜,更是帶了一些政策作為犒賞。例如將陣亡撫卹的錢有二十兩提高至二十五兩,傷殘的軍士按照品階不同也分別有提升,寧衫、寧芝、袁行朗等亡故之將也追封了官職。故而將士們的謝恩表也有一部分真心在裡面。

辭別而去,跨出開明殿的那一刻,陸漁不知怎地心裡一片失落之感,也感覺全身的冷意濃了幾分,也不知是不是秋風勁吹。他與元宗一道跨出層層宮門,過了數間宮殿。

在路過詹事府的時候,元宗有意無意地道:“靖軍侯家中可有妻室?”

對於元宗這突兀的一問,陸漁愣了會,答道:“尚未娶妻,元侍中此話何意?”

“哦?”元宗卻搖了搖頭,說教道:“侯爺久在行伍,竟然連終身大事都耽誤了。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若本官沒記錯,侯爺快到而立之年。又所謂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侯爺早年拜師名將,修身大成。位居驃騎大將軍、綬封關內侯,已成朝廷棟樑,輔助聖上,治國堪達。可中間這齊家,可不能落下啊。”

“元侍中怎麼突然對虞某終身大事這麼上心了?”陸漁輕輕一笑,心裡提防起來。

“說實話,侯爺可不要怪罪。”元宗腳步停了下來,緊緊望著陸漁。

“請說。”陸漁也停下。

“請問侯爺,何為臣之本?”元宗丟擲個問題。

“上輔君王,下安黎庶。”陸漁脫口而出。

“說得對。”元宗點點頭,又道:“那麼臣子樹立好的典範,以言行身教來規勸、引導君王,是不是也是屬於上輔君王?”

“這······”陸漁不假思索,又想脫口而出,可話到一半便噎在喉嚨裡頭。他眼睛清澈如溪水,洗滌著元宗投過來的帶有塵垢的目光。大臣幾次諫請元堯選妃繁儲的訊息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他也聽說過。元宗言下之意便是此。這個問題是帶有陰謀的,若回答是則同意選妃諫議,元宗會指桑罵槐地說自己沒有做好示範。若回答不是,元宗可能會借題發揮,以此來攻訐他有違人臣之道。雖然這是兩人獨處,並非公堂對薄,但身處宮中,當謹言慎行。意識到這個問題,陸漁迅速改口,正色道:“身在其位,當謀其政。虞某除略懂軍略外,別無所長。若是元侍中對排兵佈陣感興趣,虞某自會灑掃庭除以待蓬蓽。方才回來,府中還有許多雜事,虞某先行一步,侍中大人,告辭。”話畢,拱手一禮,看也不看元宗氣結的表情,轉身大步而去。

回到侯府,跨入前門,一把爽朗的聲音便從裡面傳出,讓人聽得如聞奔流,有力而純粹。只見寧氏漫步而出,眉高眸明,臉帶春風地道:“虞啟,一切可還安好?”

陸漁嘴角一揚,迎了上去,“還好”。

兩人來了個擁抱,臉容真摯,彼此皆掛著淡淡的笑意。

郭荊尾隨寧松而出,身穿白緞繡金襦裙,一如既往清俊雋永。寧松的聲音是奔流,那他說出的話就如一條潺潺小溪,拱手溫潤道:“師弟。”

陸漁行了一禮,“拜見二師兄”。

“此次梁人進犯,師兄我可是為你捏了一把汗啊。幸虧你挺過了這關,也給我和大師兄掙了臉。”郭荊讚賞而視。

“不僅是郭兄,我也為你捏了一把汗,很多人都捏了一把汗。當聽到寧衫戰死,嘉鳴關、白鼓城、建州城淪陷的時,朝廷上是一片譁然,日夜蒙陰,都怕這次挺不過去。”寧松心有餘悸地說著,“陛下下旨,令薛萬仞調動宿衛軍進駐商州,還差點讓潤寧軍南下。帝都上下,可謂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陸漁嘆了口氣,眼睛遊離起來,“陳子放不是一般人。如若不是現在梁帝重新啟用蕭化潛,緝拿陳子放下獄,我都不放心在這個時候回來”。

想到陳子放,寧松有些憤慨,“當初雙曲宴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是一般人,可沒料想他竟厲害到了這種地步,你都差點栽在他手上。雖然為人高傲了些,但從這點來說,暢元公主的眼光還是毒辣的”。

“說到暢元公主,她一直對這個陳子放念念不忘啊!可惜,這注定是一段孽緣。”郭荊嘆了口氣。

對於暢元公主,陸漁沒有什麼印象,也沒有見過面,今聽見了便提了提心眼,不由問道:“哦?”

郭荊答道:“你還不知,北邊近來屢有異動,陛下有意將其嫁到大滄,互結秦晉之好,以期換回北地安寧。”

陸漁臉色一變,失聲道:“大滄怎麼了?”

寧松頷首道:“是啊,大滄八部中的姬轅部騎兵多次闖入羌州,劫掠人口、錢財,還與平策軍發生了幾次小規模的衝突。”

陸漁疑惑起來,“那為何我方才在開明殿時,陛下對這件事隻字不語?”

寧松怔了怔,“也許是陛下忘記說了吧。再說,大魏又不只有你一個將,北邊有李行客在支撐著”。

郭荊接著分析道:“只姬轅部慕容詞一部還不可懼,只要不是八部一同進犯,是撼動不了平策軍。只是聽聞今年草原的冬天來得特別早······”

三人在前門聊了很久,直到一陣冷冷的風拂過,才把他們吹醒了。這時葉離添好了新茶,端上了熱好的糕點在客廳,便出來叫喚三人進去享用。三人疾步走入,摩擦著手掌,在廳中隨意坐下,品嚐著毛尖,嘗著玫瑰糕繼續著聊天。

端茶遞水這些本來是紫羅她們三個人做的事,但葉離有些小心思,便親自張羅起來。待忙完一切,招呼著搭把手的紫羅三人退出了客廳,將地方交給了三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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