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郭寧說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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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火盆在燃著,升起繚繞的煙霧,給席間三人蓋上了朦朧感。三人旁邊都放有一個小几,几上端著茶水,但由於各人都在聊天,沒怎麼品嚐,都冷得七七八八了。

“選妃之事,陛下與大臣們各執一詞,仔細想想,也有著各自的道理,實在不好說。”說這話的是寧松。方才陸漁提起了在宮中與元宗的那段小插曲,自然而然地說起了當今朝局上除了洪災、兵災外最重要的政事話題——後宮單薄,子嗣無繼。現今的寧家沒有了以前那般活躍,特別是寧真,近來在朝事上顯得中庸起來。其實在選妃建議的聯名上書前,有過宗室大臣找過寧真,但寧真始終避而不見,不發一言。

“此事雖為宗室挑起,但從元氏的角度想,也無可厚非。因為陛下一旦······”陸漁話語一停,沒有說下去,但寧松、郭荊微微一變的表情都代表他們聽明白了。陸漁沉吟片刻,繼續說道:“皇子眾多確實容易引發動亂,但皇嗣不繼,更容易引發宗室的覬覦之心。從個人的角度想,我是佩服一生一世一雙人,情真意切,海枯石爛。但放在社稷而言,則有所取捨。世上的事不可能盡善盡美,站得越高無奈也就越多。”

在說這話的時候,陸漁腦海中不由浮起那個薔薇姑娘的絕世身影,那麼的從容、睿智、淡定。表面溫和,骨子卻孤傲。這樣品性的女子,後宮之中本就不是她的天地,遼闊壯麗的江湖才是她的世界。如若陛下真的迫於無奈接受了大臣們的建言,她又如何自處?應該會心如刀絞吧。可是進了宮廷就應有這個準備了。

寧松目光觸及郭荊,見他低眉不語,目光呆然中有些清冷,身在內堂如處深山,不由問道:“郭兄怎麼不說話了?”

郭荊被提起,抬起眉頭望了望陸漁以及寧松,嘴唇蠕動,最後輕笑道:“陛下還未到三旬,正直年輕力壯。我說我們是不是有些己人憂天了,還嫌手頭上的事不夠多?今日難得師弟回京,我等相見,正是忙裡偷閒之時,何不好好敘敘家常,說些輕鬆自在的話。”言畢,他拿起几上的茶杯抵到嘴邊,舌沾茶水才發覺已經涼了。他眉頭一蹙,還是將其全部飲下。

寧松點點頭道:“也是,交給別人去煩心好了。”他輕鬆一笑,轉頭拿起杯子就飲下,但舌頭觸到冰涼的茶水一下子噴了出來,一口一口抽著涼氣,驚呼:“涼了涼了。”

陸漁見他這個窘態,不禁呵呵一笑。

外面的葉離聽到客廳那聲高亢的驚呼聲以為出了什麼事,疾步跑入,卻見到裡面什麼事都沒有,只看到陸漁和郭荊在笑著,而寧松望上去有幾分狼狽。她稍微愣了下,又見地上的茶水,不禁問:“是茶有什麼問題嗎?”

寧松側頭,擺了擺手,掩去窘態,露出個笑容,“嫂子沒事。只是茶水有些涼了”。

聞得那聲茶水,葉離臉頰一紅,看著寧松的目光也柔和了許多,立即行動起來,“這樣啊,我去給你們重新沏上一壺熱的”。不一會就把三個案几上的茶壺放在託旁上拿了出去。

“那就多謝嫂子了。”寧松沒有站起,施了一禮。待葉離離去後,才笑嘻嘻望著陸漁,讚道:“沙場利劍也不敵繞指柔。虞啟啊虞啟,你真是好福氣。”感嘆之中,還帶著些羨慕。

說到葉離,陸漁自然是微笑的,但也打趣道:“你那餘姑娘也不差。”

誰知寧松的臉色霎時間暗淡下來,一臉低迷。

陸漁察覺到他變化,不禁問道:“怎麼了?”

郭荊也疑惑地望著寧松。

寧松嘆道:“你們有所不知。我父親雖然不看重門第,何況我寧氏本是寒門出身,但我父親看中品性。自從知道餘姑娘之父乃是犯官之女,便不准我迎娶。”

聞言,陸漁與郭荊相視一眼,皆暗歎。

“而且······”寧松餘光瞟了眼郭荊,臉色有些尷尬,吞吐道:“而且父親似乎對郭兄的小妹印象不錯,想上門提親。”

這下子郭荊直接愣著了,脫口而出:“對我家芸兒有意思?”

寧松苦笑道:“是啊,自從上次偶爾見過一臉後,父親就一直對你家芸兒讚不絕口,說什麼能夠將其娶回家定然福氣滿門。”話剛出口,察覺到不對勁,他又連忙解釋道:“我這樣說並非說芸兒不好,只是我早遇見的是餘姑娘。”

郭荊臉色回覆平常,眼睛卻漂浮不定。想到自家芸兒,落落大方,秀外慧中、氣若幽蘭的樣子,不由浮起一絲寵溺之色。但又想到她已經及笄,確實到了該找個好夫婿的時候,他望了望寧松,心想寧松不比那些個愛好浮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世家子弟,而是通達、務實的才俊,若是能有個這樣的夫婿也不錯。不過又被寧松的下一句拉回了現實,心中暗歎不已,畢竟強扭的瓜不甜。毫不在意道:“男女之事難以說透,順其自然吧。”

而在陸漁三人在談話的時候,郭府門前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正是成侯寧真。他叩響門環後,就站立等待,身後跟著一夥隨從,以及十餘項捆著紅花錦縵的彩禮。不一會,管家通報完,就迎著郭靜出門相迎。

“原來是成侯駕臨,有失遠迎。”郭靜笑意相迎,但目光也看到了寧真身後的彩禮,不由疑惑問道:“這是?”

寧真拱手見禮後,側了側身,笑道:“請郭大人且容在下解釋。在下次子寧松,早年求學,進來致力於朝事,至今尚未娶妻。聽聞郭大人有一愛女,已過及笄之年,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禮。所以在下登門,專為求親而來,不知郭大人意下如何?”

郭靜一愣,待反應過來後,見寧真客客氣氣的樣子,不由露出個笑容,將寧真迎進了府中。在客堂分主客坐定,下人上好茶後,他熱情地與之交談起來。“小女粗鄙,不知怎麼就入了寧兄的法眼?”

這聲寧兄使得寧真眼色一亮,頓時便知是自己的謙卑給足了郭氏臉子的結果。他一路來的時候,就想好對待這些世家,禮節周到比什麼金銀財寶都有效果。初戰告捷,他笑道:“郭兄謙虛了,誰人不知郭氏乃是簪纓清流,深有名望。令愛也是德才兼備、花容月貌,怎麼會粗鄙?若是犬子能夠娶到郭姑娘,那真是他前世修來的好福氣。”

郭靜心想寧氏雖然寒門出身,但歷經三代也算高門了,況且寧松這個後輩深得聖寵,前途一片光明,若將自家女兒嫁於他也未嘗不是一個好選擇。隨即又想起郭荊說過的那番話,想起陛下對郭氏的警告,也對送女兒入宮為妃打消了心思。他笑道:“寧兄過獎了。”

寧真眼睛一亮,歡喜而問:“這樣說,郭兄是答應了?”

郭靜沒有回答,而是問道:“不知這是寧兄的意思,還是寧公子的意思?”

寧真一愣,但很快掩蓋下去,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說,像令愛這樣好的姑娘,捧在手心也怕摔。”

郭靜的笑容就更加盛了。兩人又一番互相恭維,一盞茶之後,才各懷心事地分開。

郭荊從陸漁府中告辭便回了郭府。他一進門便撞見寧真走出,見過禮目送寧真離開後,他立即到客廳,見一些下人在收拾茶具,問過管家才得知父親在書房。本想著回房,不曾想管家傳了郭靜的話,說叫他到書房找郭靜,於是他就朝書房而去。其時郭靜正落座於案前,提筆寫字,看上去心情舒暢。

“見過父親。”進了書房之後,郭荊向郭靜行了個禮。

郭靜收筆抬頭,笑吟吟道:“荊兒回來了?來坐下。”

郭荊滿腹狐疑地在案前的軟墊上屈膝而坐,問道:“方才見到寧侯爺從我們府中離開,莫非是有什麼事?”

郭靜笑道:“你說的沒錯。寧侯爺剛才來提親,想為他家公子,哦,也就是你的好友寧松聘娶芸兒。”

“提親?”郭荊大驚。

“寧松這個後輩,才器不凡,與你一樣,尚不足三旬便任六部尚書,扶搖青雲,深得聖眷,是個俊傑。但是,事關芸兒一生幸福,你又是我獨子,且與他相交,知之較厚,為父想聽聽你的意思。”

郭荊搖了搖頭,毅然道:“我不贊同。”

郭靜一愣。他本以為郭荊與寧松交厚,會同意才是。不禁問:“為何?你與他不是交情不錯嗎?”

“交情歸交情。父親或許有一事不知,寧松他已有心屬之人,他對小妹並無男女之情。”

郭靜眉頭一擰,心下一緊,忙道:“哦,還有此事?是哪家女兒?”

郭荊不想挖苦餘霜屏,稍微一想,只好答道:“是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

“一個尋常人家的女兒怎麼比得上我郭氏的女兒。”郭靜心裡大定。

“可寧松心不在小妹身上,貿然把小妹嫁過去,只是白白拆分一對有情人,小妹也得不到幸福。”郭荊還想爭取一下,但沒什麼用。

“婚姻大事,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成侯做主,想那寧松也不敢違命。再說,感情是可以慢慢培養。”郭靜不以為然,“別說你妹妹了,先說說你,自從岳家姑娘走後,你不僅一直沒有續絃,還一意孤行把琇兒……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郭氏香火想想”。

“父親······”

“好了好了,你先下去吧。”郭靜不耐煩地招招手。

郭荊神情不甘,只好悻悻而退。剛出到門邊,他定下了腳步,似乎想起什麼,頓時不安,在吹來的一陣寒風下打了個顫。相比在虞府時,他如今想得深遠得多,不但考慮到自家妹子的幸福,更是考慮到郭氏乃至寧氏更長遠的未來。最頂端那個人,始終給他一種危險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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