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凜冬將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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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至午時,寧松和郭荊皆不留在虞府用飯,便一同告辭而去。陸漁將二人送至府門,目送他們分別上了自家馬車轆轤離去。送別完畢,剛剛轉身,便見葉離轉出前庭。

“阿離!”陸漁笑了笑,迎了上去,溫柔地將手搭在她的肩上,卻見她神情低迷,欲言又止的樣子,不禁疑惑問道:“怎麼了?”

葉離囁嚅,輕嘆一口氣,將袖中那捲密信拿了出來,遞到陸漁面前,低沉道:“這是瀟瀟吩咐人送來的信。”

“瀟瀟送來的信?”陸漁愣然,伸出手就去接。

葉離卻把手往後一縮,面色複雜地道:“你先要答應我,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激動。”她深知陸漁對自己家人的重視,所以才擔心他知道後會受到打擊。可是她沒想過,自己越是這麼說,越容易引起陸漁的不安。

果不其然,見其慎重肅正的樣子,陸漁笑意淡去,不安感油然而生,有些焦急地問:“怎麼了?跟我還打啞語。好,我答應你。”

葉離這才將拿信的手鬆下。陸漁接過一看,霎時間頭腦冰冷,天旋地轉······

皇宮之內。

朝會結束之後,元堯滿面臉色陰鷙,腳步生風,直回開明殿。期間宗海意圖取悅他,誇讚萬民書入朝即萬民歸心,被他一雙冷冷的,略無感情的眸子瞪得不寒而慄。之後,宗海便大氣不敢出,戰戰兢兢地跟在元堯身後至殿裡,期間沉悶得幾乎令人窒息。

回殿裡之後,元堯突然定在了階下,望著龍案上那封謝恩表,心口生起一股邪火,而他自己袖間的手指相碰卻冰冷如霜雪。一個內侍捧著一碗栗子粥上前,小心翼翼地勸元堯喝粥。原來這是今早上朝前喝剩下的一碗粥,因時間來不切,便讓內侍先拿下去,等下朝回來熱一下再飲。元堯聽到小黃門的聲音,只覺煩悶,一揮手袖,將栗子粥打翻在地,頭也不回地立在原地,也不發一言。小黃門瑟瑟發抖,跪於地上發抖,還是宗海識趣,暗暗給了小黃門一個眼色,讓他以及其餘的內侍都退了下去。

須臾之後,元堯揹著宗海揮了揮手。宗海會意,彎腰一禮,徐徐退下。整個大殿就只剩下元堯一人······

鳳儀殿。

寧桐披金銀絲鸞鳥朝鳳繡紋朝服,髻戴金步搖,嬌小白嫩的耳垂下懸著銀累絲耳墜,合著雙手,藏在寬袖裡頭,聘婷立於軒門邊,雍容華貴,風姿綽約。遠山芙蓉下的一雙清澈的眸子帶著淡淡的憂色。

清荷微微低著腰,端正身姿,細細稟報著今早朝議上的經過,以及開明殿裡的冷厲之事。她說得很是低緩,就像不關自己事一樣,只是眼睛一直落在面前這個妍麗的後背上。

寧桐聽完之後,絕美容顏生起了一絲複雜之色,喃喃自語:“到底還是來了啊······”

清荷又說道:“太醫已經離開開明殿,陛下服過藥之後已經歇息。人參湯已經熱好,娘娘您看,這個時候,我們要不要過去請安?”

寧桐思忖一會,搖頭道:“不用了,下次吧。”

清荷欠身施了施禮道:“是!奴婢去將參湯放回櫥櫃。”話畢,轉身而去。

待清荷走後,寧桐朝某角喊了句:“綠屏!”

只見從側殿裡頭走出一個持劍俠女。綠屏快步至寧桐近前,合劍躬身一禮道:“見過娘娘。”

寧桐點了點頭,轉身走入室內,繞過熏籠,在書案上拿起一塊虎頭鳳翅玉佩,深深望了眼,再出來交到綠屏手上,吩咐道:“你立即出宮,帶著這個去見靖軍侯,不要讓人知道。同時,你······”之後的話,寧桐附在綠屏耳邊說。至於說了什麼,沒有第三個人得知。

而在鳳儀殿殿門外的一根朱漆大柱背後,一個嬌小的人影呆了會,然後像一個矯健的貓一樣身子一閃,就消失不見了。

鳳儀殿與開明殿之間隔了幾層宮牆,幾座宮殿。皇宮分為外廷和內廷,兩者之間有羽林衛把守,同時外廷以及皇城四周都站滿了羽林衛。每個兩個時辰換防,可謂是步步刀劍,尺尺甲冑。秦啟身披明黃色魚鱗甲,正在每個駐防點之間進行查崗,正好從白璧宮經過龍藏閣,再從龍藏閣的側邊來到開明殿與附近太清宮之間的宮牆甬道之間。

一個身穿緋紅色宮裝姑娘急匆匆走出,迎著秦啟撞了上去,驚叫一聲跌倒在地,同時有瓦礫碰撞的清脆聲。秦啟本疾步行走,目光不在太清宮那邊,不曾想撞上一個溫軟的軀體,又聽得尖銳的叫聲,不由嚇了一跳。轉頭一望,認出了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女官清荷,愣了下,回過神來便伸手將她拉了起來,帶著幾分歉意道:“原來是清荷姑娘,沒事吧?”

清荷起來拍了拍身上灰塵,見是秦啟,眸子閃過一絲喜色,而往地上望去,見一盅參湯已經打翻了,食盒傾斜倒地。她驚呼道:“參湯洩了。”

秦啟有些不知所措,不由問道:“那?不要緊吧?”

“這本是娘娘吩咐熬的參湯。不過,也沒事,我再叫御膳房再熬一盅就是。”清荷急得直跺腳,而後眼光瞧到秦啟身上,又冷靜下來,靜嫻自嘲道:“衝撞了秦統領,奴婢真過意不去。看我毛毛躁躁的,真的比不上綠屏姐姐。哎,可惜了這一盅百年人參湯,要不是綠屏姐姐接了娘娘的令攜玉出宮去了,肯定不會像我這樣······”說完之後,她好像又意識到什麼,眼中驚慌起來,然後掩飾好自己情緒欠身一禮,繞過秦啟,匆匆朝御膳房方向去了。

這個反常的舉動引起了秦啟的懷疑。秦啟回頭望了清荷走遠的背影一眼,臉色疑惑起來,稍一思忖,便抬步朝開明殿而去。

開明殿裡頭,元堯自屏退了眾內侍之後,就脫了外袍,躺在了榻上,一副疲勞之狀。他的目光直直瞪著頂上的薄蟬羅帳,腦海中卻浮起了與陸漁初次見面時的樣子。那個時候,在煙水繚繞的池溪,在那條長長的石階之上,一個冷峻公子屹立,自然而然與天地靈韻融合一體,有出塵之姿。又回想起在溪州賀山城下,軍營之內,星月之下,那一番決定大魏朝局走向的對話。他眼睛有些呆滯了,發洩完怒氣,冷靜下來,心口的邪火逐漸消散而去。囁嚅著嘴唇,不禁捫心自問:“真的是我多心了嗎?”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後,陸漁擊敗胡白庭、蕭化潛、赫連城和陳子放的一幕幕又佔據了他的腦海。想想帝都百姓提到靖軍侯時的仰望,大軍的狂熱,就連羽林衛們提起靖軍侯都是帶有一絲敬仰在裡面,群臣之中不乏心向靖軍侯的人,這樣的威望,能不讓人膽戰心驚?

父皇雖不曾親自教導自己帝皇之術,但前朝胡氏與士族分庭抗禮等於是現學現賣。朝局需要安穩,就少不了制衡。一旦天平往一個方面嚴重傾斜,那麼只能採取非常手段扳回去。念及此,他的目光又染上了冰霜。過度的思考耗盡了他的最後一點精力,本來的疲憊感無限方法,如潮水般湧來。他漸漸合攏了眼皮,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他漸漸睜開眼。這是片黑暗的世界,沒有一丁點光明。忽而天邊陡然生起一個火把,在不斷搖曳。他不知自己究竟在何處,只是朝著遠處的火光行進,似乎永遠也接近不到。可他還是繼續走,忽而前面出現了無數個火把,一個個焰火連成了一張無邊無際的網,熾焰將天邊映得赤血,更暴露了火把之下那一眼無際的鐵騎。

健碩的駿馬,冰冷的長矛,漫天的戰旗。一個襦鎧大將緩緩從陣中走出,臉上戴著一張金面具,望不清背後是一張怎樣的面龐。但那雙冰冷的目光駭人嗜血,像是從地獄裡頭逃脫出來的鬼魅的瞳目一樣。

長矛一展,大將一聲暴喝,率先衝出,萬千鐵騎隨大將一起奔襲。大地在顫抖,塵土在翻滾,朔風在勁吹。元堯身軀一顫,腳步倒退幾步,神色慌張無比,眼睛裡頭火把的光焰越來越大,越來明亮,一把長矛劃過一道清冷的寒光,闖入他的眼裡。

“不要、不要······不要!”

元堯驚呼著睜開了眼,猛地彈直了腰,軀體在抽搐,臉色慘白,豆大的汗涔涔而下,浸透了他的織錦裡衣。

“陛下?陛下?你怎麼了?”秦啟連忙靠近床榻,扶住了元堯。他剛剛才來開明殿,在門口撞見侍立在柱邊的宗海,詢問之下才得知其中情形,正惴惴不安地跨入殿中,卻見殿堂空無一人,找了一週才發現了躺在內室裡的身影,便對著屏帷行了一禮。誰知沒有等到傳喚他的聲音,卻聽到了元堯的驚叫,他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情急之下像把出鞘的刀一樣衝進入,正好撞見元堯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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