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刺史位定(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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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事畢,羽林衛及青巖官吏各自跟陸漁作別,各回各所。

青巖驛館裡,肖鎩連忙手信一封,命令下屬快馬送往城。他這次除了受命送陸漁回鄉之外,還帶著不為不知的目的。元堯並沒有令他即刻回京,而是留在青巖作為護衛,名義上是天恩浩蕩,體恤下情,作為靖軍侯驅使。

而在午時,他暗中去了一趟青巖官署,見了縣令一面。縣令其時正在處理亂後的公務,千頭萬緒,正頭痛不已,聽得肖鎩來訪,頓時畢恭畢敬出門相迎。

“不知肖將軍來訪所為何事?”將肖鎩迎進大堂,令人上了茶後,縣令彎腰請問。

“是這樣的,前些時候賊人攻城,這麼大的事,得讓朝廷知道,不然對於靖軍侯,和你都是一種損失啊!”肖鎩說得很清楚了,既是上表報功。

“多謝肖將軍抬舉!”縣令微微躬身,苦笑道:“可這都是靖軍侯之功,下官治下不力,才激起這個亂子,朝廷怕是對下官不滿,哪還會記功呢?”

肖鎩慢悠悠品了口茶,放下杯盞,笑道:“你就說,賊人是從徐州各地輾轉而來,並非青巖之亂民不就成了嗎?俗話說得好,背靠大樹好乘涼。有靖軍侯帶攜,朝廷難道會治靖軍侯之罪?再說,這份表你一旦遞了上去,靖軍侯心裡對你也會感激的。有些話他不好出面,所以這杯茶就只能我來喝了。”

縣令雙目一明,頓時以為肖鎩是受了陸漁之意而來,有心提攜自己,便躬身道:“下官明白了,下官立即上書朝廷。”

肖鎩搖頭道:“不,不是朝廷,是上書州府,然後州府轉朝廷。”

縣令愣了愣,隨即以為是肖鎩不好出面幫他越級上報,釋然道:“下官明白了。”

······

五日之後,開明殿裡。

元堯正與寧桐一起用膳,案几上滿是山珍佳餚。這近來天氣涼了,元堯不是在開明殿與寧桐一道用膳,便是走到鳳儀殿一起用膳,形影不離。外界只道是龍鳳呈祥,不知其中另有隱情。原來就在幾日前,一個疑是綠屏的人,偷偷攀上簷頂,偷聽元堯與眾臣在殿中的議事。秦啟發現了這個神秘女子,還和她交手了幾回合,奈何這個女子輕功了得,身輕如燕,迅速擺脫了秦啟的絞纏而退向了鳳儀殿的方向。

秦啟將此事詳細報知了元堯。元堯聽後表面上紋絲不動,實則心底雲起雲湧。這個探聽機密的人如此好的身手,能在秦啟手下全身而退,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人便是綠屏。但是苦於沒有證據,才隱忍不發。

“師妹你嚐嚐,這是池州的棗姜石斑魚,味道不錯。”元堯親自給寧桐盛了一碗魚羹,郎情妾意地要喂。

“我自己來就可以,有手有腳的人怎麼敢勞煩師兄。”寧桐接過瓷碗。

兩個人邊吃邊聊,先是聊了聊綠屏。

“師妹,綠屏武藝這麼好,你卻留在宮中當女官,是不是太過暴殄天物了?”元堯咬了咬一塊魚腩,似是隨意一說。

“暴殄天物?”寧桐不解其意,不由側目。

“哦,我的意思是說,人盡其才,物盡其用。綠屏,你應該留她在雲麾校吧,也好幫幫段律。”元堯趕緊轉回口風。

“雲麾校如此有秦啟掌管,段律也卸去重擔,沒什麼要幫的。再說綠屏跟我久了,還真的不捨得放她離去。”寧桐輕輕一笑,自顧喝魚羹。

“也好,貼心人可不容易找。她是你的人,你喜歡怎麼安排就怎麼安排吧。”元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只是秦啟最近時常跟我抱怨啊,說什麼分身乏術,人手不足。那既然這樣,我再想想其他的辦法”。

寧桐頷首道:“原來如此!”

忽而此時宗海入報道:“稟陛下,中書侍郎元周求見。”

“元周?他來幹嘛?”元堯放下玉箸,凝眉一思。

“既然師兄有要事,那妾身先行告退!”寧桐就要起身離去。

“不必!”元堯拉住寧桐的手,把她拉回座位,責怪道:“別人就算了,你還用得著避嫌?再說,這本來就是我們夫妻倆用膳時間,哪有皇后為臣下讓步的道理。”

寧桐心頭微動,沒有言語。

元堯便不耐煩地令宗海招呼元周入來。不一會兒,宗海便帶著元周而入。這個元周不是別人,正是先帝時期的中書侍郎。其時胡氏與士族黨同伐異,隨著中書令李穎辭官而越演愈烈,先帝為了平衡兩方,便將這麼個兩頭不靠攏的宗室子弟扶上位。所以說這個元周是個有福氣的,是光明正大尸位素餐,也不敢不尸位素餐。

“臣元周拜見陛下、皇后娘娘!”元周入來時目光賊溜一掠,見到皇后在場頓感不妙,辭道:“臣不知陛下正與皇后娘娘用膳,冒失打攪,真是死罪。臣先告退!”

慢著!元堯劍眉一橫,威嚴令道:“既然來了,你就說吧,到底有什麼事?”

“這······”元周臉露為難之色,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怎麼?皇后就聽不得?”元堯話鋒一冷,不悅道:“龍鳳一體,不存在後宮干政,你就照直說!”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元周連忙從袖中拿出奏摺,呈報道:“這是吏部擬定的接任靖軍侯成為建州刺史的人選,經中書省商議,一致認為寇平年紀尚輕、缺乏治政經驗,不是最佳人選。因而此呈,中書省已經駁了,現送陛下批閱。”

“呈上!”元堯大手招呼。

宗海連忙接過,送至元堯手上。

元堯開啟看了看,瞅了眼低眉下顧的元週一眼,又問道:“怎麼這上面並沒有中書令的簽署?”

元周答道:“稟陛下,郭大人告病在府,因而省內事務暫由臣與另外一員次官共同商定。”

元堯搖頭道:“這事······還是問問郭靜的意思為好。這樣吧,朕先不急著批閱,你先執此呈文至郭府,請示郭靜。”

元周心頭一涼,偷偷打量了寧桐一眼,便接回呈文,答道:“臣遵旨!”

元堯瞅了一眼元周的背影,然後夾了一片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幾下猛地咳嗽,將其吐了出來。宗海急忙上前捶背侍候。元堯只是恨恨地說了句“有根刺”。

“有根刺?”已經走到門邊的元周腳步一滯,暗自琢磨著這句話,一步步離開了開明殿。他出了宮,到了郭府,一開始中規中矩地求見,但郭府管家報回的仍然是那句“我家大人病了,不宜見客”。直到他明說是奉了旨意前來的時候,這才得見郭靜尊容。

元周被請進了郭府客廳。郭靜特意多披了幾件衣袍,以冷水敷面,直打寒顫地出來見客。郭靜是久浸官場的狡猾之人,一番太極屢屢說不到點子上。元周心急,還等著回宮復旨,按耐不住直接將來意點出。

關於誰人接任建州刺史,中書省已經討論得熱火朝天。郭靜身為首官自然明白其中水深。靖軍侯意屬舊部寇平,而宗室大臣意屬尚書左僕射元譙。兩方都是實力不凡,背景深遠,他兩方都不想得罪,這個議決實在不好議。於是乎他乾脆請病不朝避禍。今聽得元堯令他作出選擇,他兀自叫苦,也知避無可避。對著簽上了元周以及另外一名中書侍郎胡曠兩個名字的呈文,他遲遲沒有落筆,乾脆撤筆拱手朝天道:“此事臣全聽陛下意思辦。”

“這麼說,中書大人是駁回省內眾員的議決了?”元周不悅道。

“元侍郎,陛下是說讓你來問我的意思,並沒有說要我答應還是不答應。總之,不管最後這個人選決定是誰,臣都擁護陛下決議!”郭靜堅決避開正題,取巧而答。

“中書大人······”元周急得站起。

“拜見父親!”這時郭荊從門外走入,朝著郭靜一禮,側目瞅向元周,頗似驚訝道:“原來是元侍郎來拜訪。見過元侍郎。”

“原來是郭尚書!”元周也見了見禮。

“哎,不知元侍郎和父親在議論什麼呢?我看你們臉紅耳赤,好像蠻熱情的。”郭荊故作懵懂不知,實則他在門外已經聽了許久了。

“荊兒!”郭靜臉色一變,呵斥一聲,顯然不想節外生枝。

“郭尚書有所不知,此次下官來拜訪中書大人,實則是奉了陛下旨意。”元周頓時一喜,笑呵呵對郭荊道。

郭荊驚訝道:“哦?”

元周指了指郭靜案前的呈文,笑道:“這是關於中書省議決的否定寇平而舉薦左僕射元譙接任建州刺史職的簽署呈文,陛下叫我來問問中書大人的意思。無奈寒天無熱酒,中書大人病了。”

郭靜聽出諷刺之意,袖中關節咯咯作響。

郭荊近案,執起呈文飛快一睹,後轉身道:“我倒覺得中書省議決頗有其理。”

“荊兒,你?”郭靜驚詫地望著郭荊。

元周也深感意外。

郭荊轉身道:“這天涼了,路也結冰了,人走在這上面不可避免打滑。我已吩咐人燙好一壺熱酒,先自個暖暖身子,也不辜負了這一片大好雪景。父親你說呢?”他說完,將呈文放回案上。

郭靜深深望了眼郭荊,沉眉思忖良久,竟再度捉起筆,在呈文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對元周道:“元侍郎,這下可以了吧?”

元周小心翼翼地接過呈文,還在未乾之墨上吹了口氣,如握掌上明珠那般將其摺疊好,收入袖中,拱手道:“既如此,下官就不打攪中書大人養病。下官先回宮中覆命,告辭。”言訖,轉身而去。

待元周走遠後,郭靜這才直起身,不解道:“荊兒,你這是?”

郭荊轉身望著簷下紛紛揚揚的碎雪,嘆道:“其實陛下早就打定主意,只不過需要一個臺階順下。而這個臺階,我郭氏來砌就,無疑最合適。於彼此而言,都有好處。”

郭靜啞然,深呼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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