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分而治之(1 / 1)

加入書籤

元周離開郭府,急匆匆回至開明殿。此時元堯與寧桐已經用膳完畢,正在品嚐飯後點心。霧靄沉沉的大殿裡,宮人們不禁點燃了幾盞宮燈。

“臣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元周至案前,恭恭敬敬拜禮。

“嗯,郭靜怎麼說?”元堯嚼著糕點,漫不經心地問。

“中書大人,已經在呈文上籤署了。”元周喜上眉梢地呈上呈文。

“拿上來!”元堯令道。

元周親手奉上,然後就立在一邊,靜等旨意。

元堯看到郭靜的署名之後,雙目亮了亮,仍作漫不經心道:“既然郭靜也同意了,那麼就按中書省議決的辦吧。宗海!”

宗海會意,連忙去拿硃筆過來。元堯接過,就要批文時卻被叫住。

寧桐將一塊馬蹄糕遞至元堯先前,道:“陛下,先不要著急,吃了點心再批也不遲啊。”

元堯手一滯,硃筆就在距離呈文咫尺之遙處停下。他微微一笑,正欲接過馬蹄糕,誰料寧桐又縮了回去。

“這塊馬蹄糕太大,還是分開兩半吃得好。”寧桐將其一折為二,一半遞到元堯面前,另一半放回玉碟。

元堯微微一愣,望著寧桐笑魘如花的容顏,眼角一挑,將半塊馬蹄糕接過。細細嚼吃後,用硃筆在呈文上批了“準尚書左僕射元譙任為建州刺史之議”,後又加上“建州刺史不再持節號軍”這一行硃批。大筆一揮,便將呈文遞迴給元周,道:“好了,呈文朕已經批准,你交由中書省複核,讓吏部下任命書,即日下發吧。”

元週一喜,雙手接回呈文。不看則已,一看嚇一跳,硃批最後那行字映入他目中,他渾身一顫,驚異地抬起頭,“陛下,這······”

元堯雙目一瞪,不露而威,反問:“難道你有異議?”

元周忙搖頭道:“臣不敢,臣絕無異議!”他暗吞下苦水,徐徐而退。

待元周退卻之後,寧桐皺眉道:“師兄,你怎麼讓元譙去接任建州刺史。元譙這個人武藝不精,兵法稀疏,怕是難擔此重任。”

元堯不以為然道:“是嗎?可我覺得元譙先前舉兵響應薛萬仞,剷除元開叛逆,表現雖不及老將那麼耀眼,但也有可圈可點之處。”

寧桐搖頭道:“前者薛萬仞依照靖軍侯之計行事,剿元開猶如秋風掃落葉,大事已定。元譙、元宗只不過在大局之上錦上添花罷了。”

元堯冒出莫名笑意,問道:“那師妹覺得,誰才是這個最佳人選?難不成是靖軍侯舉薦的寇平?”

寧桐欲要再辯,卻千言萬語噎在喉。她已經警覺了,這些日子以來,應該是給靖軍侯餞別宴那晚開始,元堯對自己的態度有了些微妙的變化,雖然也是如膠似膝,千依百順,但在一些朝事上已經不容自己置喙了。特別是靖軍侯三字,似乎自己每次提起,都會在那雙笑顏下盪漾起些許不快。

恰在這時,秦啟入內而報道:“拜見陛下,拜見皇后娘娘!”

“平身吧!”元堯輕輕抬手,問道:“你這次來,是有什麼事嗎?”

秦啟從袖中拿出一封密信,呈上道:“陛下,肖鎩派人傳回密信,說靖軍侯養父病亡了!”

聞言,元堯臉色一變,急令道:“快呈上!”

宗海趕緊轉呈。

元堯細細一看,看過之後臉色除了震驚,還有一絲喜色。“沒想到,虞啟剛回鄉不久,就遇到了這等大悲之事,我本以為他是對朕的決議不滿,原來還真的······”

寧桐嘆道:“靖軍侯除權臣,抵外辱,為國兢兢業業,前後數年不曾回鄉。今者未能盡孝,真是可嘆可惜啊!”

元堯側了側頭,本來對寧桐對虞啟如此高的評價有所不滿,但敏銳地捉住了個“孝”字。古禮,父母亡故,為人子女定要守孝三年,期間不樂聲色,不著慶服,當蟄居在府,不得遠離。他越想越明睿,踟躕片刻,果斷令道:“宗海,傳我口諭至禮部,令其準備印綬、符冊。朕準備冊封靖軍侯之養父為青巖鄉侯,冊封其養母為一品誥命夫人。”

眾人頓覺驚訝。

宗海應令而去。

元堯再度踟躕片刻,才坐定案前,提筆運氣。他在給虞啟寫一道聖旨,除了剛才冊封二老的話,還寫了許多表達節哀順變之意的動情之語。筆落意成,他望了眼聖旨,目中灼然生火。

第二日朝會,元堯當眾在庭上宣讀了這道冊封聖旨,還命令禮部尚書孔宣承親自前往徐州青巖縣宣旨。他這麼做的目的,除了用一部堂官以示朝廷對功臣的最高禮遇關懷,以示莊重,還暗示虞啟應當恪守禮法,守孝三年。

關於肖鎩信中靖軍侯協助青巖守軍抵禦賊寇的事,元堯隻字未提。在五日後的朝會,即徐州州府將青巖縣令的急報遞上兵部之後,他才在朝議上提起。兵部尚書王泰依舊是個和稀泥,謹言慎行。兵部侍郎陳世則表示徐州以及東境久失府軍,難以安寧久守,又以現今邊境無事為由,提議將原來的鎮海軍調回來。

以郭荊的聰慧,想想便明白這是元堯在分離靖軍侯舊將,唯恐其抱作一團,對自己不利。他忍了下來,沒有反對,因為知道即使自己反對也無濟於事,還會加深元堯的懷疑。

這件事便當庭透過了,不僅如此,還順帶把橫野軍也調了回來。元堯著令兵部發文督辦,當然為了安撫靖軍侯聞之不滿,還令禮部賞賜了許多金銀器物,順帶升了青巖縣令之職,著吏部調其去了州府。

······

旨意送到建州,寇平、展嵩、高軼、陳曦行、薛遼等將接旨,定然是相當不滿的。原本靖軍侯請辭就顯得唐突,令諸將深感意外。不過聽得陸老駕鶴西去,朝廷因靖軍侯之功賜封卻罷了。今又有旨來調,令鎮海軍回師東境,橫野軍回師蘅州,派來一個籍籍無名的宗室子弟來接任建州刺史一職,這明擺著分而治之。

接旨後,五將便會聚在建州城外中軍大帳商議。

高軼是個粗莽大漢,嚷嚷著朝廷不信任靖軍侯,說怎麼也不想和眾兄弟分開。薛遼崇拜靖軍侯,自然附和高軼。寇平和展嵩則理智許多,但也是一肚子不滿,只不過沒有發作出來。

聽了二將抱怨良久,陳曦行發聲道:“各位先冷靜。先不論朝廷抱著怎樣的心思,就憑我們是大魏軍士,就應該聽從兵部號令。再說聖旨我們已經接了,難道還能夠反悔嗎?反悔就是抗旨,這才是陷侯爺於不忠之地。那麼先前侯爺帶領我等所建功勳,才真的掩埋於泥土之下了。”

雖陳曦行與眾將平級,但其從軍最早,資歷最老,眾將也得給幾分臉子,熄下怒火。帳內頓時一片死寂。壓抑住不滿之後,薛遼率先發言,目視眾將,問道:“各位將軍,你們說,是否真與外面的流言一樣,陛下對侯爺起了猜忌之心?”

此言一出,帳內再度死寂。

展嵩嘆道:“自古飛鳥盡良弓藏,狐兔死走狗烹。以侯爺這幾年來的戰功······難說,難說啊!”

陳曦行聞之色變,喝止道:“展兄,慎言啊!”

高軼忿忿道:“我看就是如此!天家無情啊!”

“高兄,別說了!”寇平一拍案几,沉聲道:“陳兄說得對,我們接旨便是對侯爺最好的維護,才不落人口實。這點無需再議!我們如今的當務之急是立即回營整頓大軍,穩住軍心,務要揪出散佈挑撥離間流言者。”

展嵩頷首道:“沒錯!這個流言,在此時此刻無疑是一把利刀,殺人的刀。要是傳到朝廷,後果難以想象!”

眾人計定,帳內重歸沉寂。只是五將不知,賬外一道身影偷聽許久,鬼祟而去。

······

若說建州諸將不滿,其實還有一幫人不滿那便是元譙、元宗、元周這夥宗室。本來元氏眾臣之意,是拿下建州軍權,以便制約郭、寧,從而與朝廷分庭抗禮,還想或許有機會廢除新政。其實郭荊料想不全對,他們並非自絕於宗室之門,而是棄卒保帥。這個卒便是謀劃輕率的元開,這個帥自然是繁衍至今,勢力龐大的元氏子弟。以滅掉眼見傾覆的元開,以換取元堯的信任,主動歸攏成為元堯平衡朝中勢力的棋子,確是甘願為棋,但並非永遠為棋。他們最終的目的,是棋手相易。

兵部送達的旨意比元譙先一步到達建州。元譙剛剛出了帝都,懷著滿腔怒火與鬱悶。在離京的前一晚,元周、元宗皆匯聚至他府中,紛紛怒罵元堯狡詐巨滑,被其擺了一道。元堯故意對元氏眾臣的動作不加以制止,讓他們這些人以為元堯真的對靖軍侯以及郭、寧的忌憚到了一定地步。那麼他們便如同打了雞血那般自告奮勇,努力地搜刮新政派別的小辮子。

這樣子一來,壞人全由他們做,元堯倒成了被掣肘之人而盡得其利。所以元氏眾臣這次,結怨於新政派別,卻把一個左僕射分出尚書檯,折降出都,外任刺史,還是一個火藥桶一般的建州刺史,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先前中書省眾僚交口稱讚元譙屈尊紆貴成了荒謬的笑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