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軍爭心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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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放下劍,一張俏臉從憤怒轉而驚訝,繼而大喜道:“你怎麼來了?”

陳曦行笑道:“我這次來是拜謁侯爺。還有,償還上次欠你的三文錢。”他漾了漾三枚銅錢,弄起叮噹作響。

瀟瀟伸出個手掌,正想奪過,忽而眼睛眨了眨,又把手收了回去,顯得大度那般道:“算了,本姑娘不是小肚雞腸那種人,這區區三文錢何足道哉。不過······”

陳曦行一愣,問道:“不過什麼?”

瀟瀟貼近陳曦行,附在他耳邊細聲道:“你得給我一匹好馬,而且要親自教我馬術。”

陳曦行愕然道:“你為什麼想騎馬,再說你想學可以找侯爺教你啊。”

瀟瀟正想辯駁,卻聽見背後紫羅、山圃的問安聲音。

陸漁本來到黃氏寢室問安,陪著母親說了很多貼心話。剛剛離開,便聽見丁思報說,陳曦行來了。他還以為丁思看錯了,心想陳曦行遠在南境,怎麼可能回到徐州。但丁思一再說明自己沒看錯,於是他才隨之出門一看。

“曦行?真的是你!”陸漁在門前廊下,便認出了陳曦行的相貌,以及他身後幾十騎穿戴的鎮海軍甲冑裝束。他疾步穿過積雪前院,來至欄柵門前。

“末將拜見侯爺!”陳曦行肅穆地行了一禮。

“不必多禮。”陸漁問道:“你不和寇平他們在建州統領大軍,怎麼會跑來徐州?”

“這事······說來話長。”說到此事,陳曦行臉上的熱切之色霎時冷寂下來。他餘光一瞅,看到陸漁身上的縞素,這才醒悟道:“陸老駕鶴西去,還請侯爺節哀順變。這次來,末將順帶買了些紙錢、畜首,正想著祭拜,以全昔日一飯之恩。”

聞言,陸漁神情微瀾,最終點點頭。

陳曦行在陸廣靈前上了柱香,擺上牲畜,燒了些紙錢,這才罷了。恰好這幕被從側廊轉出的黃氏看見。黃氏也一下子認出了陳曦行,上前與之相談了幾句。陳曦行好言寬慰,讓黃氏節哀順變,天氣嚴寒注意身體,一番問候讓黃氏對其大生好感。更兼臨走時,陸瀟偷偷摸摸在陳曦行耳邊說著些悄悄話,見其兩人頗為投緣的樣子,黃氏心下生了幾分計較。

書房之內,陸漁與陳曦行相對而坐,側邊一火爐燒著水,中間一紅木案烹著茶。陳曦行風塵僕僕,一坐下就脫下兜鍪,將它與配刀一起放在一側,然後推出雙掌在火爐上燙烤,片刻之後有些顫抖的身體才平穩下來。至於那三百親兵,陸家沒有地方接待他們,直接扔在了門前。那三百人是精銳,在一偏將領頭之下駐守門口,巋然不動,視風雪嚴氣如無睹。

“侯爺,不僅是末將回了徐州,三萬五千鎮海軍也回了徐州。”陳曦行臉色沉毅地道。

“你說什麼?”陸漁臉色一變,劍眉一沉,想到了許多一些事,倏然問道:“是朝廷把你們調回來的?”

陳曦行頷首道:“沒錯。自從侯爺應旨上京,突然辭官之後。軍中就流言四起,說陛下猜忌侯爺,這才強迫侯爺卸職歸隱。之後,突然又聽說侯爺高堂棄世,朝廷下旨敕封。緊接著,陛下的旨意就到了建州。”

“這樣的流言會殺人啊!”陸漁聽後背後發涼,嘯然急問:“是誰傳佈的流言?查出來了嗎?”

陳曦行搖頭道:“查不出來。”

陸漁臉色凝重,思索道:“宗室的勢力應該還沒有伸到建州這麼遠。大梁方面也不會這麼快得知我辭官,而且他們如今朝局也不平穩,風雨欲來,泥牛過海,蕭江時無意此時對建州發難。那麼,究竟是誰?”

陳曦行也蹙眉不解,拱手道:“此次鎮海軍回師,朝廷給出的理由是東境久失鎮軍,賊亂不斷。為了東境數州安寧計,將軍鎮壓之。”

陸漁眉頭沉了沉,“這個理由倒也說得過去”。

陳曦行欲言又止的樣子,“可侯爺有所不知,展嵩所率的橫野軍也被朝廷調回了蘅州”。

聞此言,陸漁如遭晴天霹靂,蕩魂攝魄,脫口而出道:“橫野軍?!”

陳曦行深吸一口冷氣,“如果鎮海軍鎮壓賊亂,那麼橫野軍呢?蘅州是有軍屯不假,但大部分的囤糧在陛下登基之初,蕭化潛北犯之時已被提調到建州。而這三年來,建州大力開墾築倉,廩實而械備,足可屯兵三十萬。大梁退而不頹,正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僅憑這個理由怕是說不通”。

“的確說不通!萬萬說不通。”陸漁此刻的臉色一片死灰,很多事情都逐一閃過腦海。上次郭荊來信,除了說朝議議題,還稍加提到了中書省議決的元譙接任建州刺史而非寇平的任命書。當時他感覺更加強烈,元堯對自己不是絕對信任了,但還是有一絲希望。這絲希望在於,元譙雖得建州政事之權,卻無調軍之權,這或許又是元堯應對宗室的一種手段,受之掣肘而退步,畢竟元堯不納嬪妃與宗室鬧得不可開交,或許是想借此來換取宗室讓步。這不最近宗室以及最剛正的梁之平也偃旗息鼓了。

竹簾微微晃動,窗簾外的雪靄似乎清晰了一些,飄進書房的霧氣在火爐熊熊烈火的驅趕下漸漸渙散。陸漁直起身來,緩緩走至書案邊,望著錦盒內鋒芒畢露的鹿鳴劍,臉色一片慘然,目光寒蟬,喃喃道:“這下想來,收節分權,不僅僅是對付宗室,還是不信任我啊!鹿鳴鹿鳴······”

懸懷鹿鳴,自腔清明。食野之苹,茝蘭玉身。寄珵美之望,用兵韜之利,忌無鞘之銳,豈能信姱?

火爐炎苗高低不息,明滅不定。書房眾人緘默垂首,映入眼瞼的唯有沉靄冬意。

忽而丁思匆匆跑入,打破籠籠之氣。

······

青巖官衙。

元繆與孔宣承在縣令的侍候下出了府,各自一番客套下便要辭別。在二人即踏上馬車的時候,縣尉火速來報,跟縣令報告了鎮海軍入城的訊息。縣令問其內情,縣尉便答鎮海軍去向為陸家。這番談話正好被元繆和孔宣承聽到了,使得二人生出別樣心思。

“你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元繆的隨從在他身邊說了幾句話,元繆便疾步至縣尉面前喝問。

“幾百騎兵衝進了城內,他們聲稱是鎮海軍。”縣尉不敢違抗,直言相告。

“去了哪裡?”元繆又喝問。

“去了陸家。好像還······還跟羽林軍起了衝突。”縣尉身軀哆嗦了下。

元繆眼珠子一轉,步至孔宣承身邊,笑道:“孔尚書,聽說陸家距此不遠,要不我們也去拜訪拜訪?”

孔宣承愣然片刻,反應過來後,笑道:“先前說不吉的人是膠東侯,怎麼現在又吉祥了?”

元繆笑答:“如若本侯沒有記錯的話,臨走時陛下吩咐,肖鎩之命已畢,要孔尚書帶上他們一起回帝都。”

孔宣承心底氣惱萬分,本不想牽入靖軍侯部將與天子近身之將矛盾之中。但轉念一想,若是羽林軍出了什麼事,怕是陛下看在靖軍侯面子上,不好處置鎮海軍而會遷怒自己。於是他忿忿上車,令車伕驅向陸家方向。

元繆得意一笑,在上車前悄悄在這個貌不驚人的隨從耳邊讚了句“做得好”。原來這個隨從功夫不錯,早已經探得鎮海軍入青巖,並一路暗中跟至陸家,正好看到肖鎩率羽林衛趕回一幕。由於肖鎩與三百鎮海騎兵互不相識,也是沙場精銳,身生傲骨,誰也不願意相讓,便起了齟齬。值此緊張之際,隨從急中生智,亂中取利,以內力彈石,飛石悄無聲息擊中一名鎮海騎兵的後背,將這軍士往前一推,軍刀便刺入了一名羽林衛的肩膀裡。這下子,事情就大了。隨從也飛快趕回官衙稟報了元繆。

······

聞之兩軍對峙,陸漁與陳曦行相視一眼,便急匆匆走出屋舍,望見院子裡頭兩軍成劍拔弩張之勢,三百鎮海軍將五十羽林衛包圍了。

“你們在做什麼?鎮海軍都給我住手!”陳曦行厲然一喝。領頭偏將這才將刀收好,手下眾軍也都收刀入鞘。

肖鎩穿過眾軍,來至陳曦行面前,直面冷望,問道:“如本將沒有記錯,閣下就是鎮海軍督將陳曦行陳將軍吧?”

陳曦行抱刀而答:“正是末將。見過肖將軍。”

“慢著!不必!你我平級,談何自稱末將?”肖鎩伸出手阻止,側身指了指自己麾下受傷的軍士,詰問道:“不知陳將軍作何解釋?

陳曦行不明所以,側頭喝問偏將道:“鍾大平,這是什麼回事?”

偏將鍾大平拱手答道:“這······當時場面混亂,摩肩接踵,末將也不知什麼回事。”

肖鎩冷然道:“好一個不知什麼回事,明明是鎮海軍先動的手,襲擊了我麾下的羽林衛。”

“羽林衛乃是天子親軍,天下何人敢襲之?”

兩駕馬車停在了烏衣巷,弄起一頓密集的腳步聲。一群侍衛走入,為首二人錦衣華服,正是元繆與孔宣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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