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芝州命案(1 / 1)
話說寧松提調戶部、刑部兩部幹吏,分派各州縣,查察新政施效。他本人也從池州輾轉至芝州,芝州是大魏天下第一酒窖,商事繁華,自然賦稅可觀。他到達芝州的時候,恰好膠東侯又同時到達,只是雙方並不自知。
芝州城外,車水馬龍,大多是推車與馬車,都是運載客貨與酒罈的。寧松帶著十幾號人縱馬而來,在城門處下馬。望望四周吆喝的百姓,隨處可見的釀酒器具,他由是感嘆了一句芝州不愧是天下酒窖。恰好隨從中有一人是出身芝州,對於芝州各大美酒以及窖藏之地如數家珍、知之甚廣,在寧松面前說得頭頭是道。
在他的介紹之下,寧松帶著一夥人到了北門花生街的七果酒坊行了遍。到了之後,果然看到酒具林列,聞得酒香四溢。從隨從處得知,這個七果酒窖是芝州最大的酒坊,寧松來此不是僅為品口腹之慾,更是想了解芝州酒銷的內情。問了接待的掌櫃,說坊主並不在,外出跑貨了,要一段時日才回。這個掌櫃也是個人精,除了一味贊自家酒味正純香,其餘什麼也不透露,口風閉得緊。無奈之下,寧松品了一壺酒就帶人離開了。
在寧松離開之後,又有一隊人馬經過花生街,比之寧松不同,這夥人氣勢十足,有人擎旗為儀仗,有人挽刀為護衛,為首一人穿官服披錦袍,騎於高頭大馬上,威風赫赫。他一路行走一路不悅道:“走了這麼多天,本侯身子骨都快顛碎了。按察按察,有啥可察的?真是他孃的折騰人。哎等等······什麼味兒這麼香?”
他的隨從,即是元宗口中的苗陽騎馬在側答道:“稟侯爺,這兒是花生街,旁邊那裡就是芝州最負盛名的七果酒坊。”
“七果酒坊?”元繆使勁嗅了幾口香氣,神容陶醉,便令道:“苗陽,我們進去看一下。順帶在這兒附近找間客棧落腳。”
苗陽為難道:“侯爺,我覺得還是算了吧。”
元繆不悅道:“怎麼?你有不滿?”
苗陽趕緊解釋道:“不是啊侯爺,屬下豈敢?只是這些日子以來,您一路奔波,輾轉了幾個州,已經給朝廷呈去了幾份呈文,因而一路上也有些不識趣的江湖人士滋事。這些江湖人大多是所謂新政的得益者,他們自然對侯爺等宗室不滿。你看那酒坊間隙狹小,人員又雜,還是·····還是不冒這個險為好。”
元繆想了想,頷首道:“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這樣子,我去這兒附近客棧,你去給本侯帶幾壇回來。”
苗陽又勸道:“屬下以為客棧也不甚安全。聽聞與侯爺有舊的俞公子在芝州城內開了一家最大的酒樓,叫金花樓。屬下想,那兒應該收攏了芝州所有的美酒。侯爺不妨去那,既能嚐遍百味,又萬無一失。”
元繆一思,便應和道:“這樣也好。我們走!”
馬隊奔騰而去,速度飛快,絲毫不理會是否擾民。馬走之後,留下滿地狼藉,以及一街指點咒罵的百姓。
其實在寧松、元繆之外,還有一夥人進入芝州城。這夥人身穿黑甲,也是騎著駿馬,不同的是,他們一到城內就找了個寬敞的客棧歇息起來,並不顯得高調。為首一人正是先前在陸家庭院裡與羽林衛起了爭執的鎮海軍偏將鍾大平。他這次來,是奉了陳曦行之令,護送軍中勤務官到芝州境內的倉庫去提調給將士們過冬用的禦寒冬衣。由於大軍人數極多,朝廷不可能一一供給衣物,故而除了鎧甲、旗幟等重要之物是官營,其餘衣物都是官府為指導,民營為生產而運作。
這幾日芝州都是雨夾雪,道路泥濘不堪,人走其中鞋子總會沾染上一些泥和雪。時辰很快到了傍晚,大概為酉時,即是日入時分。
······
金花樓華燈初上,美輪美奐,除了最頂層的幾間雅間被元繆包了,其餘樓層還是一如既往租給普通百姓,所以這日生意與往常別無二致,都是興旺鼎盛。元繆自己一個雅間,沐浴之後,叫上了幾壇芝州最有名的美酒,上了無數珍饈,還花費重金喚來了城中豔名遠播的戲伶美女,盡情享受。酒香肉味之際,談笑風生之時,誰也沒有想到接下來竟會發生駭人聽聞的事。
一群手持棍棒的流民襲擊了金花樓,將門前團團圍住。這幾年來雖然新政利民,但東境流民確實增添了不少,相比其他三境都多。照理來說,東境比其餘三境富庶,不可能出此反常之像才是,可它就是發生了。當然,東境還有一樣東西名列前茅,那便是繁衍在此的宗室以及盤踞各州的豪強數量。
流民的襲擊來得很意外,也很猛烈,令樓內之人皆措手不及,頓時造成了一片恐慌。這些流氓一部分人堵住門,一部分人衝入其中見人就打,見物就砸,除了哄搶貴重之物以及食物,還放火焚燒。只是片刻,金花樓便一地狼藉,酒灑碟碎。
不僅樓下如此,樓上也未能倖免,包括元繆所在的幾個雅間,也被人縱火。火光熊熊,雕欄彩漫,多成飛灰,映得原本華彩照人的樓宇更加鮮豔。芝州官府的差役聞訊而至,也被數量眾多且群情洶湧的流民堵在門外,一時難以施救。等到差役和酒樓各層夥計提水桶進入滅火的時候距離起火之初已經過了半個時辰。雖然有雨雪的澆滅,不至於整棟樓化為灰燼,但損壞程度非常嚴重,估計即使修補也難以復全。
待賓客散盡,大火澆滅之後,眾人才鬆了口氣。只是一個人的嘶叫,將樓內的以及樓外街道的人目光全部吸引了過去。嘶叫傳來的地方是頂樓,苗陽在大火之後,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打散流民,衝入雅間之中,卻發現元繆已經倒在血泊之中。
苗陽趕緊命人叫來醫師。醫師趕來之後發現,元繆已經沒有氣了。芝州刺史聞訊之後急忙趕來,又帶來了仵作。後來經仵作鑑定,元繆身中一毒,腹部也中了一刀,但致命的地方是腹部一刀。可是差役以及元繆的隨從翻遍雅間以及整棟樓,都沒有發現殺害元繆的那把兇器。
這下子事情就大了,朝廷任命的徐、芝、池三州按察使在酒樓被刺身亡。先甭管公仇私怨,這可是明著打了朝廷的臉。芝州刺史鄭貴祥可急壞了,坐立不安的他,在都尉薛成暉的建議下,下令封鎖全城,並立即撒出全部都頭、觀察、都監和差役,全城搜捕作亂那些流民。第一時間所有人都認為,元繆是不幸死於流民作亂之中。
······
寧松在芝州城內行了一遍,糧米鋪、綢緞莊、鹽莊和鐵匠鋪等無一有漏,甚至還去了菜市場。四年前,被陸漁所激之後,他就發奮圖強,親入百姓之間瞭解民生疾苦,在三年前徹查南境蘅州冤案的時候就是這麼幹的。
走了一日,他最終才到了最後一站目的地,即是芝州刺史府。當他一行人身穿便衣來到官衙門前的時候,被守門的官兵所阻,亮出身份之後才得以入內。
官衙中堂之內,寧松長身玉立。寧宏以及十餘個精幹護衛靜靜矗立在寧松身後,目光漠然而警惕地打量著侍候堂中的吏員和官兵。自從寧松擔任巡查使以來,大大小小遭遇了十餘次刺殺,有是瀆職縣令懼怕東窗事發而鋌而走險,有不法豪強張揚跋扈而暗施不軌。
一盞茶功夫之後,主薄才急匆匆跑入堂中,見到一身青袍,表情淡定的寧松先是暗吞了口口水,畢竟寧松以剛正公義聞名,處理事來是雷厲風行,不避權貴,令人聞風喪膽。他躬身一禮道:“下官芝州主薄王頃拜見寧大人。”
寧松微微一笑,“王主薄起來吧。不知芝州刺史鄭貴祥何在?”
王主薄連忙答道:“今日傍晚,城內發生了一單命案。刺史大人帶著司獄屬僚和仵作去了。”
聞言,寧松不禁一愣,好奇道:“到底是什麼命案,竟然勞動刺史大駕,親自前往詗偵?”
王主薄答道:“膠東侯元繆在金花樓遇刺身亡。此案重大,刺史大人不得不去啊,還請寧大人見諒。”
“等等!”寧松面色大變,追問道:“你說遇刺身亡的人是膠東侯?”
王主薄再答:“是啊。朝堂任命的徐、芝、池三州按察使,膠東侯元繆。”之後王主薄便將大致內情說了說,其實他也知道不多,都是從來報案的人口中聽來的,但流民和糧食等緊要字眼記得真真切切。
寧松臉色逐漸凝重起來,思忖片刻,令道:“金花樓在何處,勞煩王主薄帶我前往。”方才他在想,是去好還是不去好,畢竟他不是芝州長官,無權過問芝州刑訟。但又想到流民作亂,這和新政施效與否有關,便決定去現場看一趟。
王主薄不敢拂逆,連忙照做。